有幸通過攝影來認識這個世界

初次見到馮海是在他的攝影展上，算是他對過去將近20年攝影生涯的一次回顧，國內的頂尖明星都被他拍攝過，就連章子怡生完孩子之后那張艷驚四座的“復出照”也是出自他的手筆。環繞在空間四壁的是他的作品《搜神記》。后來他送給我了一本他新出的攝影集《馮海的工作》，絲質的封面上恰好印的也是那幅《搜神記》，和明星拍攝塑造他人的過程不同，馮海說藝術攝影是他探索自己內心的一個過程。

“我從二十一二歲喜歡上了攝影，28歲讀攝影研究生的同時開始靠攝影謀生，算是找到工作了。在之后10多年里我對這個工作可謂相當地投入。”這是馮海在那本攝影集后記里寫的一段話，其實最開始馮海在工藝美院學的是服裝設計，后來又在福建教了2年書，直到母校的系主任讓人重新回學校做一本畫冊，才讓他發現其實自己熱愛的一直是攝影。于是在1998年他考取了中央美院的攝影研究生，用他的話說算是正是踏上了職業攝影師的道路，所以就連那本攝影集的起始時間都是98年。

19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幼兒成長為亭亭而立的少年人，也足以使得馮海成為中國人物攝影的頂尖人物。但是他卻說自己始終是這個圈子里的圈外人，不看八卦也不常上網，刻意避開這個時代特有的捕風捉影的細節，他更愿意相信明星在作品里展現出來的東西，馮海說：“我更愿意去記錄我對他們的感受，而這些感受更多的是來源于他們的作品，而不是別的什么，我覺得他們真正想表達的東西都在他們的作品里頭了。”

盡管大多數明星都對馮海表現出了相當的信任，但是在馮海眼中“分寸感”卻是一個攝影師所要恪守的準則，“我在生活中跟模特或者明星走得并不是特別近，因為我覺得我需要一點點神秘感和旁觀者的清醒，但是你對他（她）又不能百分之百的冷靜，這樣又沒有感情了，其實保持一個合適的分寸并不是一件難事。”

這種對于分寸感的運用也時常被呈現在他的作品當中，呂燕臉上的雀斑，模特身上的細沙，PS一秒鐘解決掉的問題卻被他執著地留下來了，“也許有的人覺得這樣不夠完美，但是我覺得恰恰是這種瑕疵才呈現了我心中的完美。太過完美的形象讓人窒息 ，還是略有瑕疵的好，萬事都是一個分寸，這個分寸可能就是我心里對美的一種拿捏。”

“你對攝影是什么想法和看法”有人這么問過馮海，他說“攝影是我的事業，也是我的謀生手段，也是我最拿手的表達方式。人總要跟人溝通吧，用攝影跟這個世界溝通是我擅長的。”于是在這19年來，馮海如同每一個偏執的創作者一樣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攝影中，而他的那本攝影集也不光記錄了他19年光陰歲月，似乎攝影集里的每一個人也都在用不同的面孔講述著馮海這個人的故事。

Q = 《北京青年》周刊A =攝影師馮海

Q：第一次明星拍攝是什么時候？

A：不記得了，大約是在1999年到2000年，那時候一下拍了一大波，可能那時候攝影師也少，周迅、范冰冰、李冰冰、陸毅、趙薇好多都是那前后開始合作的，所以也記不起到底誰是第一個。

Q：剛開始進入這行的時候會覺得緊張嗎？

A：我不太緊張，我會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怎么表達上，你想怎么拍、你想表現什么主題、今天這個衣服化妝發型光線環境是不是符合你的那個主題……我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兒了，來不及緊張別的。

Q：有沒有感覺看到哪張照片會覺得有些遺憾？

A：每一張照片都存在著無數種可能，比如你看到書里的任何一張照片，它都可能是從一、兩百張照片里選出來的，別的照片真的就比這張更差嗎？也都不一定。我在做這本書的時候翻出來了一些老底片，常會覺得如果我當初選另外一張，照片呈現出來的就會是另外一番味道，因為人在瞬息間都會有很多不同的狀態和信息，所以你不可能獲取全部或者說哪個最好。

Q：在這19年的攝影生涯中，你覺得你自己的攝影理念是什么樣的？

A：我不太懂這些，我不是理論派，也不是器材派，但是我覺得攝影就像畫畫一樣，你的作品是不是表達了你這一剎那對對象的觀察和理解，并且把這種觀察傳遞給觀眾了，能至少讓一部分觀眾獲得某種共鳴。我覺得我的工作主要是三個要素一定要努力，就是真、善和美，真就是你的初衷是發自內心的，善就是你的手法你的手段是適度的，比如你給他穿什么樣的衣服都體現了你這一秒鐘對他的理解，如果他很悲傷，你給他穿一個花衣服就很奇怪，那就是不善（除非你是故意要這種反差）。美就是你的作品——這個照片在最終呈現的時候能夠讓觀眾跟你有所共鳴，我覺得能做到這三點已經非常成功。

Q：上次在你的影展看到過《搜神記》這個作品，當時還挺震撼的，所以你當時是怎么想到要策劃一個這樣的作品？

A：那個作品也等于是屬于自我觀察的部分，我也沒有事先就策劃好，是從局部開始拍的，然后每一張都反復拍了很多很多次，拍完了之后總結然后再修改再拍，最后就呈現出了那個樣子，用了半年的時間拍了這四幅作品，并不是我事先策劃出來說我要拍個群像或怎么樣，這是屬于自我摸索的一個過程，我覺得現在很多古典的浪漫主義的東西在現在損失得非常厲害，但其實它們是非常高貴的，所以我想試著尋找一下在我的內心深處的浪漫，看看它們究竟是什么樣子。“搜”就是尋找，“神”就代表了我對美好事物的仰望。

Q：你跟很多新生代的演員都合作過，比如鹿晗，你覺得他們身上的特質是什么樣的？

A：跟他們合作也是給了我新的感受，從最小的TFBOYS到鹿晗，他們有屬于他們這一代的特質，他們給人的感覺更自由也更自然，他不會覺得說這個工作一定要做到完美，他會盡力，但是萬一結果不理想他會覺得咱們下次再努力，心態比較放松。我覺得他們這種心態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

Q：你覺得成為一名攝影師他必須要的素質是什么？

A：我覺得最主要的是需要有發自內心的熱愛，但是搞清楚“熱愛”跟“興趣”是兩碼事，另外你還得有一點天賦，然后你還需要一點客觀條件，最后你需要一點運氣。

你是不是特別喜歡觀察人？

我一直都特別愛看人，因為人特別有趣，特別的豐富，可能因為自己就是人吧。這一點其實也是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我高中學的是包裝設計，后來大學學的是服裝設計，從中我發現服裝設計跟包裝設計一樣，就是包裝一個東西，服裝設計就是你拿布包裝人。但是攝影稍微不同一些，因為它更抽離一點，離對象更遙遠一點，你不直接去包裝對象，而是你用一個工具去記錄對象，這個放在古代相當于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