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紀事

文丨 何 曄

鄉愁紀事

文丨 何 曄

春節前，母親在老家打電話說回老屋過年，她說老家現在路通了、房子也培修好了、有自己家養的雞鴨鵝、蛋和土豬肉，自己地里出產的黑豆、大米、新鮮蔬菜……母親電話那邊激動得數著家珍，我卻充滿了惆悵，說：鄉下有什么好，又冷、路又不好，還是城里舒服。母親掛了電話，顯得有些失望……

除夕前一天，我和兒子一大早從杭州出發飛到貴陽，由于航班延誤，下午才到貴陽。剛下飛機，接到大弟的電話，他們已經回到老家了，決定在老家過年。說小弟還在處理工地上的事情，在遵義等我一起回老家過年。雖然大弟發來老家照片吸引我，但是想到貴陽到遵義還要趕回老家，這條回家的路也著實太長了，天氣寒冷加上旅途勞累，心情自然不悅……到了遵義，小弟告訴我，現在回老家方便得很，不到3個小時就能到達，我半信半疑地坐上了他的車。于是我們當晚就趕回了老家。從沿海城市杭州回到貴州的一個偏僻小山村，居然能夠趕上鄉下的晚飯，這在以前是天方夜譚，如今卻是真真切切的，我不禁要贊嘆家鄉的變化了！

我的老家在貴州省習水縣大坡鎮田壩村。穿越幾十年時空，記憶中的鄉愁是：如螢火蟲一樣眨巴眼睛的煤油燈，鄉親們走山路的“草腳碼”（一種用稻草繩打結綁在鞋子上防滑的東西），大叔們汗流浹背挑著的大水桶，姐妹們割豬草的鐮刀背簍。大嬸們慈愛的笑容和濾飯后捏給孩子們吃的“飯粑團”，以及秋天的糯米糍粑、火烤玉米棒、冬天火坑上的鼎鍋飯和柴灰理燒熟的土豆紅薯……這些可都是我們童年的美食?。∠喈斢诂F在新新人類吃的漢堡、火腿腸和酸奶……記憶中的童年是特別盼望過年過節的，因為盼望吃肉……

過年自然是熱鬧的，打工回來的年輕人自然也會走家串戶聊些新鮮事兒、打個招呼的，所不同的是：再也不是一雙泥腿子腳，而是開著自己的車；再也不會拎著一瓶酒一包草紙包的六角白糖禮包，而是各類糖食果品禮盒、牛奶、飲料、啤酒……應有盡有！這哪像農村，分明就是城里小康喲！媽媽告訴我，好多打工的都買了車子，而且車子開到大坡、溫水只要半個小時，街上有的東西都能買回來。難怪鄰家小侄一會功夫就去鄰村運了一頭山羊回來、大家七手八腳、幾個小時就喝上了羊鍋湯，滿滿的幸福愜意感由心底升騰……

家鄉是越來越好了：路不再是泥濘小路、不再是凹凸不平的毛坯公路，而是國家拿錢硬化了的寬闊平整的水泥路面。我們回家的車可以開到家門口了！家鄉的夜不再漆黑一片，家家戶戶都用上了電燈。鄉叔的挑水扁擔也不再那么磨肩了，人飲工程正在落實。自來水引到家家戶戶……

過年最有趣的家常話聚焦于老父親當選村主任的事。父親何德應曾當過小鄉鄉長、黨政辦主任，但已經退休定居遵義多年。近年來經?；乩霞遥皇浅鲑Y出力帶領鄉親們修路，二是修繕自家老屋。我們幾姊妹打笑問他：有沒有“賄選？”“拉票？”父親微笑著，自信地講述了整個民心所向的滿票推選過程，大坡鎮領導親自到家里找他談過幾次話，希望他老馬出山、發揮余熱。他說：老百姓太苦了，既然領導和群眾信任，給他一個平臺，就想做點實事。話題談到深處父親竟然流淚了：他說自己是孤兒，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是黨的照顧和培養，回報社會是應該的！現在農村政策越來越好了，他對村里發展充滿希望！

大年初一早，父親匆匆吃幾個湯圓就到村委會值班去了。下午回來還在電話里幫村民調解糾紛：張家的羊跑到李家去了，李家的羊少了一只……大過年的，年邁的父母卻不休息，但是做的又是公益事，叫我們子女怎么說他好呢？我納悶：父親哪來這么多革命豪情？怎么作為退休教師的母親也熱心村里的事？為什么不在城里安享晚年？答案是我的父母出生在上世紀四五十年代，是和新中國一起成長的一代人，他們思想境界和價值觀和年輕一代不一樣！想著想著，自覺有些羞愧了……和許多同齡人一樣，我們雖自幼生活在農村，但通過努力讀書考大學留在城里工作。我們感受了現代大都市的便捷生活，漸漸模糊淡忘了鄉愁里那些貧困的記憶……父輩們卻大不同，他們理想信念的根基永遠都在鄉土里、在群眾中！我們有時似乎只看到：城市高墻內外有限的天空、關注自家小家庭建設，卻忽略了曾經生我養我的故土，不知農村天地廣闊，為人民服務大有作為！用父親的話說：現在黨的政策好，天朝沒有哪一個皇帝這么關注農村經濟和農民生活，此時不貢獻余力，更待何時！

春節返城已經一個多月了，我的心似乎還在老屋和山村。媽媽時常激動地打電話告訴我大喜事：村辦公大樓動工了、修村廣場的土地調整好了、淤堵多年的小河溝要清理了、村里要搞人飲工程了、縣扶貧工作隊包村干部來村里指導工作了、卓越集團的產業扶貧項目要落實了、村里有一條路又要修了……政府的人，企業的人都進村扶貧了……在母親眼里，天是那么的蔚藍，生活是那么的幸福美好、家鄉的老百姓活得是那么有盼望！她說她又拿工資捐錢了，做好事積德……我無語，卻說：支持你們，只要你們高興就好！

余光中老師說：“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我想說：在通訊發達的今天，鄉愁是聲情并茂的喜訊頻傳、是穿越時空都能看得見的熱火朝天，是一代人乘政策暖風，擼起袖子改天換地的激情。

席慕蓉說:“鄉愁是一株沒有年輪的樹。”是的，鄉愁是每個人夢想開始的地方，也應該是夢想回歸的地方啊。雖然身處異鄉，但衷心希望家鄉越來越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