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金融這個物種

侯燕俐

5月18日，數字銀行N26的聯合創始人及CEO Valentin Stalf 再次受邀出席倫敦的連線金融（Wired Money）會議時，完全有理由志得意滿。

這家總部位于柏林的金融科技公司成長迅速：2016年基本賬戶功能在歐盟17個國家上線，當年平臺交易量為30億歐元，2017年預計交易量可達80億？100億歐元。其A輪融資的1000萬歐元，來自在線支付公司貝寶（Paypal）聯合創始人彼得·蒂爾（Peter Thiel）創立的Valar Ventures資本，行業背書不可謂不強。

運用科技優勢創建一個嶄新的零售銀行品牌，跟擁有百年歷史的匯豐們共舞，聽上去是個充滿挑戰又令人興奮的愿景。在Valentin看來，“銀行其實并不是金融產品本身，而是要回到與客戶的關系上來。或者說，以新的方式來展現產品。”他篤信科技和設計是根本的驅動力，不過恰好落在金融業這個傲嬌且用戶體驗差的領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據了解，N26只用9個月就拿到了歐洲的銀行牌照，平均獲客成本不超過10歐元，推出的儲蓄賬戶年利率為1.48%，相對于歐洲銀行幾乎零利率的現狀已算“高回報”了。

關于金融科技創新這件事，歷史上的銀行業并非無所作為。20世紀70年代中期，花旗銀行率先啟用自助服務機（ATM），80年代開發在線銀行，至90年代互聯網興起開始廣泛應用。接下來是“數字混合”銀行時期：銀行利用前端系統更好與消費者連接，但仍利用傳統銀行的中后臺基礎建設、風險模型和人力資源結構。如今，一個愈加明晰的現實是全數字銀行的勢不可擋。這場風暴突顯出之前銀行業局部調整的“小”。

大部分傳統銀行對數字銀行在內的金融科技和可能引發的商業模式地震反應相對遲緩。英國第一家數字銀行Atom的CEO Mark Mullen曾說：“（傳統）銀行嘗試緊跟潮流搭建數字前端，但就像給豬涂口紅它仍是豬一樣，新的前端仍運行在糟糕的數字化后端上。”

數字銀行的出現意味著更大的金融生態圈——保險公司、券商、智能投資顧問、信用卡發行商、國際支付服務商、P2P借貸平臺、眾籌等都借由數字銀行拓展其金融體系。

在本年度的連線金融會議上，各大金融科技領袖不約而同地強調金融科技是為提升用戶體驗而生，充滿了人本思考的意味。數字銀行Monzo的CEO Tom Blomfield認為未來銀行的競爭在于“數據”和“身份識別”，要形成圍繞用戶需求的中樞（hub）。科技咨詢公司Capco 創新實驗室總監Jibran Ahmed提到，人工智能、機器學習、大數據分析等科技應用決定了未來銀行不只是提供貸款和開戶那么簡單，而應伴隨用戶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在線投資管理公司Nutmeg的創始人和總裁Nick Hungerford總結說未來金融的特點是可預測性（predictive）、個性化（personalised）和主動性（ proactive）。

放眼金融生態圈，保險科技（InsurTech）和監管科技（RegTech）漸成熱點領域。以保險科技為例，Lemonade的聯合創始人和CEO Daniel Schreiber 認為傳統保險業過時陳腐、令人受挫，因此基于人工智能技術和行為經濟學，他們創立了新型的保險平臺。據他稱，90%的用戶都是首次購買保險，其用戶（目前只限于美國的部分州）能夠通過智能手機來索賠。該公司只有30個員工，運用計算機算法來處理索賠，以此降低決策成本、提升處理速度。此外，他們從用戶每月支付的保費里抽取固定費用用以理賠，這樣就杜絕了傳統保險公司為了省錢而拒絕賠付的動機。

以自動程序代替保險中介，以程序應用代替傳統文檔。“用戶買保險以秒計，索賠賠付以分計，保險業不應該難到哪里去。” Schreiber稱他們最近審查、批準、賠付一起索賠的速度可達到3秒。不僅如此，這家保險科技公司還有一個名為“回報”的設計：用戶購買其保險服務時，系統會要求用戶選擇一家慈善組織。每年年尾，如果該用戶和其他選擇同一家慈善組織的用戶沒有提請太多索賠的話，用戶支付的部分保費會轉給他/她自主選擇的非盈利組織。

關于移動支付錢包，還會有什么創新點么？一家成立于2015年的金融科技公司Curve除了能夠整合你所有的銀行卡，讓你清晰看到每筆交易的詳細信息以外，還具有“時光穿梭機”功能，可以讓你置換14天之前進行交易的銀行卡。Curve的CEO Shachar Bialick解釋說，有時用戶在交易支付時發現沒有帶合適的銀行卡，或者有時選定的銀行卡內沒有足夠的資金，不得不用交易手續費更高的一張卡。針對這一痛點，他們創造了這個回溯的功能，滿足從信用卡到借記卡各種支付方式的替換。當然，要回到過去的前提是：當前選擇的銀行卡有足夠的資金完成現有的交易。

也不能忘了大環境：歐洲和英國金融監管推進開放銀行應用程序接口（API）和支付服務令（PSD）II，既確立了市場新的制度框架，也創造了各方玩家和新進入者進一步創新客戶體驗的機會。科技發達是一方面，確保資金的安全性更重要。

越來越多的金融科技先鋒跑馬圈地，吸引了大量年輕用戶；傳統銀行正在或主動或被動地追趕。合作共贏或可成為第三條道路——正如商務支付公司Bill.com的創始人和CEO René Lacerte在《福布斯》專欄里指出的：金融科技公司可以輕資產運營，提供快速迭代的創新；而傳統銀行則擁有雄厚的資本、龐大的客戶群、基礎設施和大數據。兩者合作可取長補短，相得益彰。摩根大通銀行（JPMorgan Chase）與美國中小企業網貸平臺OnDeck Capital和區塊鏈新創企業Digital Asset Holdings簽署合作協議就是生動的一例。

花旗銀行的做法則是自主成立金融科技團隊（Citi FinTech），包括內部精選干將和從亞馬遜（Amazon）及貝寶等技術公司挖角而來的外部人才。另設有花旗創投（Citi Ventures）專注金融科技領域的投資。

傳統銀行會徹底消失么？可以肯定的是，不進化，他們就會變成恐龍，而新物種，不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