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志：從“紅小鬼”到炮兵司令（下）

閻榮安

施炮威 解放戰爭立功勛

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后，黨中央決定延安炮校開赴東北，接受日偽軍遺棄的火炮等武器器材，發展壯大人民炮兵。1945年9月23日，宋承志告別南泥灣，隨炮校向東北挺進，歷時兩個多月，行程1500多公里，于12月31日全部達到撫順市。由于國民黨軍隊準備進攻撫順市，延安炮校又轉移到臨時駐地——通化市東大營。

在這里，宋承志參加了驚心動魄的通化平暴。

通化市當時的情況非常復雜。潛伏的國民黨特務孫耕堯暗中網羅日偽軍殘余，收編土匪，伙同日本關東軍原一二五師團參謀長藤田實彥大佐，組織被解除武裝留居的6000余名日本軍人，于1946年2月2日（農歷大年初一）凌晨4時發動暴亂。

凌晨4時，全市電燈“三滅三明”的武裝暴亂信號發出后，暴亂分子向重要機構駐地發起攻擊，密密麻麻的槍聲、爆炸聲響成一片。中共通化省委組織平暴部隊迅速反擊，打退了圍攻通化專員公署辦公樓、通化支隊司令部、民主聯軍航空總隊、紅十字醫院、廣播電臺等地敵人的進攻，但公安局所在的“小黃樓”失守，被參加暴亂的日本人里應外合偷襲占領，他們還企圖帶走被收容的偽滿洲國皇室成員。平暴部隊對占領公安局的日本軍人發起反攻，但遭到頑強抵抗。宋承志奉命率部攜帶一門野炮火速趕往公安局參加戰斗。

宋承志在公安局附近的廣場上架起了野炮，為了保護這座建筑，他指揮戰士反復向樓內敵人喊話勸降：“被欺騙的中國弟兄們，敵人的暴亂已經失敗了！你們不要跟著日本人跑，快投降吧！只要你們放下武器，爭取寬大處理，我們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弟兄們，你們的老婆孩子正等著你們回家過年呢！”隨后又用日語向日本人喊話：“戰斗已經結束了，里邊的日本人都出來吧，現在出來，什么事也沒有，我們會幫助你們的，快點出來吧！”

這時，敵人突然停止了射擊，當平暴部隊戰士接近“小黃樓”時，樓內又射出密集的子彈，同時飛出來幾顆手榴彈，幾名戰士當場倒下。原來，敵人在玩陰險的詐降伎倆。

宋承志怒不可遏地命令開炮，只聽一聲炮響，一發炮彈呼嘯著飛向“小黃樓”，在樓體內爆炸。但敵人仍繼續頑抗，宋承志又命令連開兩炮，全部命中目標，多名日本軍人傷亡。幾分鐘后，暴亂分子舉著白旗，出來投降。

在宋承志指揮戰士收繳暴亂分子武器時，樓內一個躲藏在暗處的日本人見宋承志使用駁殼槍，判斷他是指揮官，便朝他瞄準開槍。這一幕被跟隨的參謀沈昌及時發現，沈昌來不及提醒宋承志，急忙撲到宋承志前面，不幸被飛來的子彈擊中頭部，倒在宋承志的懷里犧牲。宋承志揮起駁殼槍，擊斃了那個打黑槍的日本人。

收復公安局是通化平暴中很關鍵的一仗。通化平暴的勝利宋承志功不可沒。

1946年6月12日，根據上級決定，以炮校警衛營為基礎成立炮兵學校第三團，也稱東北民主聯軍炮兵第三團。這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上成立的第一個大口徑、遠射程、摩托化炮兵團。宋承志任首任團長，丁本淳任政委。

炮兵第三團成立之初，全團編制3個營12個連隊，但實際僅有4個連隊，共657人；只有一個連隊裝備了4門37毫米的戰防炮。在這種人少裝備少，困難重重的情況下，宋承志、丁本淳知難而進，率領全團艱苦創業，擴充人員，搜集裝備，刻苦練兵。到1947年底，全團指戰員發展到1500多人，裝備150毫米榴彈炮19門、100毫米加農炮2門，成為東北乃至全軍第一支響當當的摩托化重炮團。1947年12月25日，宋承志奉命率炮三團首次出征，攻打松花江畔國民黨軍的一個橋頭堡陣地。敵人依仗一米多厚鋼筋混凝土的碉堡負隅頑抗，一般的火炮無濟于事。宋承志派出第一營6門150毫米榴彈炮和2門100毫米加農炮。敵人看到高高豎立的炮身，又聽到喊話，懾于大炮的威力，嚇得紛紛棄堡繳械投降。

隨后，宋承志率重炮團，英勇作戰，無堅不摧，大顯神威。

1948年3月3日，宋承志親率第二營第四、五2個榴彈炮連參加攻打四平的戰斗，被上級編為遠戰炮兵群，主要任務是壓制敵守城部隊炮兵和縱深內重要目標。

3月12日6時，攻城部隊發起總攻。宋承志指揮遠戰炮兵群對前沿4個重點目標實施破壞射擊，很快將主攻方向的前沿目標大部摧毀。接著，以更加猛烈的炮火準確地摧毀城墻，擴大突破口，掩護步兵發起沖擊。結果，步兵僅10多分鐘，就突破了前沿陣地。隨后，宋承志指揮炮群又以延伸射擊和重點射擊相結合的方法，支援步兵突入市區，攻占要點，并對開炮的敵人炮兵實施火力壓制。13日拂曉，步兵在炮兵的支援下，全殲國民黨守軍1.3萬人，解放了四平。

1948年6月，奉炮兵司令部的命令，宋承志率第一營營長鄧忠國及全營官兵，配合圍困長春敵守軍的任務。敵人開始沒有把東北解放軍的炮兵放在眼里，為穩定軍心，還造謠：“共軍的大炮是木頭做的，是嚇唬人的?！编囍覈鲃诱垜穑骸皥F長，給我10發炮彈，保證打掉敵人的指揮所！”宋承志及時請示上級，批準給6發炮彈試射。宋承志親自指揮，2門加農炮6發炮彈準確命中東北“剿總”副司令長官鄭洞國的指揮部，建筑物被徹底摧毀，敵人傷亡十分慘重。國民黨守軍人心惶惶，軍心動搖。在解放軍強大軍事壓力和有力的政治攻勢下，國民黨第六十軍軍長曾澤生率部26000余人起義，迫使鄭洞國率部投降。戰后，經宋承志提議，鄧忠國被上級任命為炮兵第三團副團長。

遼沈戰役發起后，9月19日，宋承志率部首先參加義縣攻堅戰。

義縣是錦州的北面屏障，城墻又高又厚，碉堡、地堡群密布，由國民黨第九十三軍暫編第二十二師共1萬余人駐守。能否按指定地段摧毀城墻、打開突破口，是直接影響攻城的關鍵。炮兵第三團2個營與第三縱隊炮兵團野炮營合編為第三炮兵群，由宋承志和第三縱隊炮兵團副團長蔣有泉指揮，任務是支援第三縱隊第八師從義縣縣城東北方向突破。

30日，宋承志指揮炮群對義縣城東北外圍敵人據點的碉堡、地堡群進行了猛烈轟擊，使之成為一片廢墟，掃清了攻城的外圍障礙。

10月1日9時，總攻開始，宋承志指揮炮群，以重炮集中準確轟擊城墻中部，在城墻炸開了3個30多米長的突破口，為步兵突入打開了勝利之門。解放軍步兵沖鋒后，宋承志又指揮炮群打擊突破口兩側的敵人的火力點和指揮所、炮陣地等目標。

在步兵沖鋒時，敵人一個十分隱蔽的暗堡突然有機槍瘋狂掃射，沖鋒的解放軍戰士不斷倒下。在這緊要關頭，宋承志指揮炮兵迅速摧毀了這個暗堡，解放軍步兵高呼：“炮兵萬歲！”沖向城內，同敵人展開巷戰。激戰4小時，敵守軍全部被殲，師長王世高被活捉。

在隨后的錦州戰役中，宋承志指揮第三炮團發揚吃苦耐勞、連續作戰的精神，克服困難，圓滿完成了任務。

1949年1月的天津戰役開始后，擔任炮兵第二師副師長的宋承志因師長沙克未到任，負起了全權指揮第二師的責任。

第二師部隊進入陣地后，敵機不斷低空偵察和掃射。第二師第四團高射機槍連捕捉機會，對空掃射，敵人一架偵察機被擊中燃燒，其他飛機迅速逃命，不敢再來。

1949年1月14日9時20分，進攻天津的戰斗打響，按照上級的命令，宋承志指揮所屬的第四、五、六團炮兵，對預定的目標進行密集準確射擊，使國民黨吹噓“固若金湯”的天津城防工事徹底崩潰。接著，炮兵對敵前沿陣地實施急襲射擊，鋪天蓋地的炮彈從天而降，炸得敵人暈頭轉向，紛紛潰逃。解放軍步兵乘機沖鋒進攻，宋承志又指揮炮兵壓制敵人的火力，發發炮彈在敵群中爆炸，炸得敵人丟魂落魄，傷亡慘重。

天津戰役歷時29個小時，全殲國民黨軍13萬人，活捉了天津警備司令陳長捷。宋承志指揮炮兵第二師發射炮彈2991發，出色完成了任務。為感謝炮兵的支援，擔任主攻的步兵第四師第十團送給炮兵第二師第五團“開路先鋒”錦旗一面。

1949年1月20日，北平和平解放。宋承志率第二師重炮團到達南苑機場，于2月3日參加了盛大的入城儀式。宋承志坐在指揮車里，隨著鋼鐵洪流般的大炮、裝甲車、坦克隊伍，在人民群眾的歡呼聲中駛過前門，浩浩蕩蕩地通過東交民巷的美英等國領事館。他深感揚眉吐氣，心花怒放。

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讓宋承志感到自豪的是，炮兵第二師所屬由六團改編的第三十團等炮兵部隊代表全軍炮兵參加了開國大典的閱兵式，接受毛澤東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檢閱。

隨后，宋承志率部參加了太原戰役，封鎖瓊州海峽，解放萬山群島等戰役戰斗，在解放全中國的征戰中建立功勛。

1950年2月16日，宋承志升任炮兵第二師師長。

終于斯 獻身于炮兵發展

“始于斯、老于斯、終于斯，干一輩子炮兵”，這是延安炮校開學典禮時，校長朱瑞向軍委和全體師生的表態。宋承志牢記在心，將之作為座右銘。他熱愛炮兵，竭盡全力致力于炮兵發展。

朝鮮戰爭爆發后，1950年11月1日，宋承志率炮兵第二師師部及第三十團和前期入朝的第二十九團參與作戰。12月上旬，宋承志奉命回國任第四野戰軍炮兵司令部參謀長。隨后，他負責籌建東北軍區炮兵司令部，并任參謀長。他認真履行職責，在抓好機關自身建設的同時，按照軍委賦予的任務，把工作的重點放在組建、改建炮兵部隊及搞好接裝換裝部隊的教育訓練上，大力推廣朝鮮戰場炮兵作戰的經驗。

1951年8月，根據中央軍委命令，宋承志兼任新成立的第五炮兵學校的校長，主要擔負培養東北軍區炮兵干部的任務。萬事開頭難，宋承志號召大家發揚延安炮校自力更生、因陋就簡、勤儉辦學的精神，自己動手制作大量的模型、圖表和教具，保證了教學訓練的正常進行。

1955年3月，東北軍區改稱沈陽軍區，宋承志任軍區炮兵副司令員兼參謀長。

1956年4月19日，宋承志任沈陽軍區炮兵司令員，時年39歲。

宋承志就任后，一如既往地高度重視軍事訓練工作，推進正規化、現代化訓練。同時，注重加強干部思想教育工作，全面提高炮兵部隊官兵素質。

1958年8月下旬，福建前線炮兵開始炮擊金門。沈陽軍區炮兵司令部立即組織司令部機關和部分所屬部隊軍政干部到福建前線炮兵部隊實戰見習鍛煉，很快掌握了島嶼炮兵作戰的基本特點和經驗。

1959年，國民黨軍從臺灣頻繁出動各種偵察機對大陸沿海和內地進行偵察、空投特務和傳單。針對敵情，宋承志結合朝鮮戰場上反空襲斗爭經驗教訓，組織指戰員進行反空襲演習和臨戰訓練，提高反空襲作戰能力，于1961年11月6日擊落國民黨空軍美制P—2V偵察機一架，受到軍委通令嘉獎。

1963年4月20日，宋承志被任命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炮兵司令部參謀長，他又致力于全軍炮兵部隊的建設和發展。

面對全軍炮兵部隊和院校開展群眾性大練兵的熱潮，宋承志按照中央軍委和炮兵司令部的要求，積極開展學習推廣郭興福教學法運動，在大連組織開展了炮兵比武大會，大力普及推廣“尖子”經驗，使全軍炮兵訓練質量得到了大幅度提高。

為了開展炮兵部隊防原子訓練和研究，宋承志兼任炮兵核效應試驗研究辦公室主任。1964年7月初，在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試驗的前夕，宋承志親率機關和炮兵核效應試驗大隊到新疆羅布泊核武器試驗基地現場，實地考察，明確任務和駐地。在惡劣的自然條件下，他指揮試驗大隊，克服難以想像的各種困難，做好核爆炸效應試驗的各項準備工作，還多次到現場了解情況，及時解決存在的問題。后來，炮兵核效應試驗大隊多次到核爆炸現場開始效應試驗，獲取了近萬個試驗數據，為炮兵部隊開展防原子訓練和研究提供了依據。宋承志還注重推廣運用核效應試驗的成果，親自帶領師團級干部到核爆試驗現場參觀學習，舉辦各級干部防原子培訓班，有效地提供了部隊防核武器、化學武器、生物武器的能力。

1965年8月，宋承志被任命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炮兵副司令員兼參謀長，這時他的主要精力是抓援越抗美斗爭。他親自到越南進行現場勘查，了解作戰情況，慰問援越參戰部隊，指揮部隊作戰?；貒螅杆傧蜍娢组L和總部反映戰場上的真實情況，提出盡快改善解放軍高炮武器裝備現狀的建議，引起了軍委和總部領導的高度重視。經科研人員的刻苦攻關，新一代具有全天候全自動作戰能力的高炮陸續裝備部隊，地面防空作戰能力顯著提高。

炮兵院校是炮兵人才的搖籃。但“文化大革命”中，炮兵院校相繼被毀，使炮兵現代化建設嚴重受挫。1971年下半年，根據中央軍委的指示，軍委炮兵決定由宋承志和丁本淳牽頭負責，恢復和重建炮兵院校。

恢復重建炮兵院校工作情況復雜，困難很多，宋承志親自率領工作人員廣泛開展調查研究，集思廣益，提出了恢復重建的方案。后經中央軍委批準，恢復重建了炮兵軍政干部學校、地面炮兵學校、高射炮兵學校。接著，宋承志又狠抓3所學校的籌建工作，及時解決建校中的難題，使3所學校都按時開展教學。到1976年，就有1964名學員培訓畢業，還另外培訓了50名外國留學生。

1977年9月21日，中央軍委任命宋承志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炮兵司令員。

此時，正是“四人幫”粉碎之后，炮兵建設撥亂反正進入一個新的恢復和發展時期。宋承志乘勢而為，更加重視炮兵院校建設和部隊訓練工作。到1979年上半年，炮兵先后恢復和新建了5所指揮院校，1所技術學院，1個導彈訓練基地，形成了由地面炮兵、高射炮兵、炮兵工程技術和導彈4大門類的院校教育體制，為培養炮兵現代化建設和未來戰爭所需要的合格人才打下了基礎。

宋承志致力于炮兵現代化建設。他在抓好院校建設的同時，狠抓部隊訓練，分別在蘭州、北京、廣州軍區進行炮兵打坦克試驗、干部訓練、夜間訓練，并舉行提高炮兵現代條件下作戰能力的現場會、研討會，使炮兵部隊作戰能力產生了質的飛躍。

宋承志還組織炮兵參加中越邊境自衛還擊戰，為取得作戰勝利提供了有力保障。對越自衛還擊戰結束后，宋承志率工作組到廣西、云南參戰炮兵部隊調研，決定編纂《中越邊境自衛還擊炮兵作戰經驗》，印發全軍炮兵部隊，使全軍炮兵都能從中得到教益。并針對存在的問題，狠抓軍事訓練，切實提高炮兵部隊戰斗力。

1982年9月1日，根據中央軍委的命令，軍委炮兵機關改編為總參謀部炮兵部。宋承志在炮兵工作的崗位上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他為炮兵部隊革命化、現代化、正規化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

（責任編輯：張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