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淼：“目前為止就我一個人能做到”

王躍+沈童睿

李淼可以算是斜杠科學家，他和《生活大爆炸》里的謝耳朵有一樣的研究領域，同時，他還是科普作家/詩人/科幻作者/院長，愛健身、懂時尚。

他給馬云、羅振宇、徐小平講物理課，和劉慈欣聊《三體》，在專欄中寫《男物理學家眼中的女人與量子》。

他用講故事的方式給孩子講量子力學。他說，為小孩樹立一個最新的世界觀很重要。過去通常接觸的是老的世界觀，即牛頓的世界觀，相信世界像一個大鐘一樣，有條不紊地走著。量子力學是一個新的世界觀，即世界充滿不確定性。

見到李淼，“帥”字第一個從腦海中跳了出來。他身材挺拔，著裝精致，置身書間，又透出儒雅的氣質。如果看過《生活大爆炸》，會以為物理學家就像謝耳朵和他的朋友們，“理工科男”的典型著裝，癡迷游戲和漫畫，有幾分怪咖氣質。巧的是，李淼的研究方向和謝耳朵一致：宇宙學和弦論，反差的是，李淼有一種精英范兒。不過他說“但是我們有一點點像，比如物理學家喜歡談抽象的問題。物理學家在一起會討論物理話題，這倒是很歡樂的。”

李淼常在朋友圈里記錄他的游泳日程。他說五六年前他還是個胖子，后來他意識到外在形象的重要性并開始健身。“我體悟到這點還是太晚了。我覺得一個人，內在外在都得讓自己喜歡，讓別人喜歡。我以前一門心思做專業，就不覺得給這個世界留個更好的印象很重要。后來我突然發現，人是跟別人相處的，外表是對別人的尊重，看到街上一個打扮很時尚的美女，你會很高興，這就說明這個美女對這個世界做了一個貢獻嘛。”

當然氣質要來自內外兼修。和他的好友劉慈欣一樣，李淼也愛寫作。少年時，李淼是夢想當個作家的，但上了高中，學好數理化之風盛行，他加勁兒學習時便對物理產生了特殊感情，考入北大天體物理專業為他成為一位物理學家敲開了大門。不過，文學之愛依然浸染在李淼的生活中。2001年，他將科學、歷史以及八卦糅合在一起，寫了一系列“弦論小史”，發表在了BBS上，很受歡迎。從此，李淼便多了一個身份——科普作家。他為媒體寫文章、開專欄，寫自己的博客，2005年，“弦論小史”結集成《超弦史話》出版，后又有《越弱越暗越美麗》、《<三體>中的物理學》等作品問世。

李淼的創作并不局限于科普。九年前，還寫博客時，有人說“李老師，你這些話是天然的詩歌啊，你是天然的詩人。”李淼頗受觸動，而他的一位在美國的同行，研究天文學同時也在寫詩，她告訴李淼，“雖然有點晚了，但你真的可以嘗試一下。”這樣，李淼又變成了詩人。“46歲才開始寫，我今天都55了。”九年里，他創作了近三百首詩歌，2012年還發表了十幾首。“在特別空閑時，覺得生活很安逸時，你會去尋找美，尋找文學上的一種興奮感。”

當下流行斜杠青年，李淼可以算是斜杠科學家了。他也曾花一年時間“寫過三五篇幾千字的科幻小說，三五篇不到一萬字的言情小說和200個非常短的故事，其中159個已經出書了，就是去年底出的《果殼里的一百五十九個宇宙》。”問及動機，李淼答：“因為我嘗試挑戰自己。”“其實在做之前不知道有天賦。寫詩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有寫現代詩的天賦，我第一個小說扔在微博上甚至被人罵，確實寫得不好，但我比較有倔勁，你說我不會寫，我非得寫，結果是越寫越好，大家都鼓掌。然后發現我有這個天賦。”

2013年，李淼出任中山大學天文與空間科學研究院院長，之后做了三年管理工作。如今他對管理工作已興趣索然，發現科普依然是他的心頭愛。他坦陳，能把專業知識講得生動帶給他一種成就感，就是“能把一個別人做不了的事情做到了，這不見得一定是普及物理知識，如果我學的是經濟學，也會講經濟學。”馬克·扎克伯格給女兒看《給寶寶的量子力學》引起熱議后，去年李淼便受邀為孩子們講量子力學。別說是小學生，就是成年人聽到“量子力學”可能都會頭大，但李淼在博雅小學堂上的課程卻頗受歡迎。面對孩子，他嘗試用講故事的方式來詮釋物理學的內容，生動更易理解。年初，他的新書《給孩子講量子力學》推出后多次登上了圖書熱銷榜。“大部分物理學家都做不到，把量子力學講給孩子聽，目前為止就我一個人能做到，我覺得這個成就感是巨大的。” 隨后，他另一本《宇宙的一生》面市，用通俗易懂、妙趣橫生的語言把宇宙的美展現給大眾。

2016年被認為是知識分享的元年，誕生了一眾知識網紅，李淼也算其中一員。雖然他資歷很深，但在這波知識付費浪潮下，他也積極與時俱進。他的分享從博客轉場微博，從微博又轉場至線上付費平臺和線下的課堂與演講。微博從原來的內容發布平臺已經變成了他單純的信息發布平臺。“特別是最近一年，我就不在任何免費的地方發了。當年寫博客是很費精力的，我們已經走過免費的內容時代了，沒有必要繼續再做。”李淼很是灑脫。

Q=《北京青年》周刊 A=李淼

Q：能通俗地講下你的研究領域嗎？

A：我研究兩個方向。第一個方向是研究我們這個世界到底是由什么構成的，構成的機理是什么，就像我們看一個建筑，到底有什么樣的結構，在結構里有什么磚，有什么其他部件，這些磚和其他部件是怎么配搭的。說得專業點就是物質世界的物質結構。第二個方向是研究宇宙學，就是說，我們面前的這個空間，更遠的星星，還有些肉眼看不見的整個宇宙的現狀及它的歷史，就像人類社會有歷史一樣，宇宙也是一部很活的歷史，不斷在變化。

Q：什么是量子物理呢？

A：剛才談的兩個方向沒有涉及到它后面的基本規則。它還有個規則，就像下棋，比如象飛田、馬跳日，量子物理其實是我們宇宙運行的一個總規則，它告訴你哪步該怎么走。不管是宇宙還是別的，不管物質結構是什么，有幾個基本規則你必須遵守。這些是可以給成年人和孩子講清楚的。

Q：你曾給馬云、羅振宇等人上過物理課是嗎？為什么他們要學這些？

A：我參加了湖畔大學的學術委員會，給湖畔大學的學生講天文和宇宙學。現在所有的企業家都要學習很多跨界知識，這點馬云已經強調了，你們到湖畔大學來，不是來學怎樣管理的，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你來學的是藝術家、科學家、經濟學家是怎么做事的，企業家要開腦洞，要視野寬闊。給徐小平和羅振宇講課是去年4月份，他們有一個創業同學會。羅振宇說我們不需要學物理學，但我們需要學物理學家是怎么想的、怎么做事、怎么樣看待這個世界的。“羅胖”有句話：我們現在創業或成功的路上唯一的阻礙就是知識隔閡和知識障礙，我覺得這句話非常重要。

Q：你給他們講的是什么程度？

A：普及的程度。我會講重要的物理概念，概念有什么用，怎么用，甚至可以延伸到這個物理學概念跟企業管理有什么關系，跟社會有什么關系。

Q：在科普的過程中，你怎么讓這些高深的知識易于理解？

A：把它變成一個故事。孩子成人都喜歡聽故事，物理學概念也好，企業管理也好，馬云演講都要講故事了，就是把一件事情變成故事講給大家聽。

Q：你是什么時候發現自己有這樣的能力，或喜歡做這件事的？

A：把物理學當成故事講出來是最近兩年才發現的，以前盡管我會做比喻，但沒有領悟到這個。有句話說：“讓他們去講道理吧，我們來說故事。”因為故事里面就蘊含了道理，這句話是個金句。

Q： 第一個故事講的是什么呢？

A：就是在《給孩子講量子力學》里，當時博雅小學堂找我，我說給孩子講量子挑戰性太大了，那怎么辦？我必須讓7歲到11歲的孩子聽懂，就逼著自己去講故事。比如原子的大小，我用士兵的排隊來給他們講。原子會碰撞，我用兩隊士兵排隊互相對著走來講，這個就很容易被接受。

Q：會用一種孩子的視角嗎？

A：不一定。不要看低小孩，他們理解能力很強。但你要吸引小孩聽下去，就要有趣生動，要有故事，不要說小孩的視角跟成人不一樣，小孩的視角有可能比成人視角更高，因為他們會刨根究底，不能把所有事情低幼化了，那是錯的。

Q：孩子們的反響怎么樣？

A：我講了四節課，第一課就開始講故事了，但還是有點瑕疵。比如涉及到數字時，會講數量級，孩子不喜歡這個。那么數字要么用直觀的圖像改編，要么就直接把數字說出來。1億就是1億，不是10的8次方。第二講，我就把這個瑕疵去掉了，所以之后就沒有瑕疵了。這個不是吹牛，沒有一個人提意見，全是鮮花。

Q：量子力學對小孩啟蒙有什么好處？

A：為小孩樹立一個最新的世界觀很重要。因為過去小孩通常接觸的是老的世界觀，即牛頓的世界觀，相信世界像一個大鐘，有條不紊地走著。量子力學只有一百多年，它是一個新的世界觀，是說世界充滿不確定性，這是最主要的區別。

Q：怎么讓小孩理解不確定性是什么？

A：量子是不確定的，所以這個世界根本上充滿了不確定性。你不要太看低小孩了，成人為什么會焦慮，是因為你覺得不確定，小孩往往認為很多事情是不確定的，小孩也會焦慮的。對世界的不確定性感到害怕，是人與生俱來的，真的不用教給他，不需要整天像喊口號一樣跟孩子講事情是不確定的。

Q：物理學家看世界的視角是怎樣的？

A：物理學家視角可能根本的不一樣就是，很多人沒有意識到的，這個世界萬事萬物盡管很復雜，后面都有簡單的幾條規律，就像下棋的規則一樣。

Q：這樣的視角能讓你覺得更安心嗎？

A：沒有，不是讓你更安心，你會覺得這個世界是可以理解的。這個最重要。

Q：為什么那么喜歡做科普呢？

A：除了一種成就感之外，它也是一個市場的東西。你使一件事讓更多人接受，你也可以掙更多錢。可是99%的科學家不知道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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