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苑
被世界高度認可的《三體》,已經成為科幻甚至文化歷史的一座豐碑,可《三體》大電影卻依然遙遙無期,這個頂級IP的最新動向是什么?三體宇宙到底是搞什么的?傳說中的宇宙級別的發布會現場到底發生了什么?
之前無比排斥同人創作的劉慈欣,為什么態度突然有變?三體宇宙有未來嗎?它的盡頭是什么?

公元2017年6月8日,地球,中國,北京,封閉的黑色空間里銀河閃爍,劉慈欣抬手按下了巨大的紅色按鈕,一瞬間,時空輕微晃動,一個新的宇宙——由他認可的、龐大的“三體宇宙”正式誕生了。
但大劉不是唯一主角,他身右,站著未來事務管理局(以下簡稱“未來局”)的局長姬少亭,這一次的宇宙開發計劃,由二者共同發起。
科幻讀者應該會對“未來局”有印象——2014年2月,世界科幻大會組委會收到了一份來自北京的2016年科幻大會主辦申請,現場,自稱為“未來事務管理局”的申辦方說,他們是來自未來的外星人,在未來的時間線上,他們已經成功申請并舉辦了此次大會,因此,為了保護正確的時間線,這次申辦必須要成功。在場的觀眾都笑了,這是一個科幻團體最帥氣的亮相。這個從果殼孵化而來旗下的科幻文化公司小組,發展至今,已經手握一批優秀的科幻作家資源,包括劉慈欣、韓松、郝景芳等。
官方給出的“三體宇宙”的具體操作路徑是:基于《三體》的原著設定,邀請作家、藝術家、科學家及更大范圍的《三體》讀者參與進來,創造出一個屬于《三體》的內容系統,即為“宇宙”。
聽起來,這很像是一次由劉慈欣本人授權的大型同人創作會,雖然主辦方并不贊同這樣輕松的定義,但這已經是目前公開的情報下,最容易理解的那個了。《星球大戰》是個不錯的參照。
在1977年星球大戰系列第一部電影《星球大戰:新希望》上映后,出現了一批小說、漫畫、電子游戲,甚至是電影作品來對設定進行持續的內容擴充,將它逐步擴展成了一個完整的“宇宙”。導演盧卡斯將這些星戰相關作品分成“正史”和“傳奇”,正史部分由盧卡斯本人公開宣布,其他授權之作則被定義為傳奇。
除了星戰,漫威宇宙、DC宇宙也都是這次三體宇宙運作的成熟參考案例——任何有價值的人物和理念都可以拓展,角色可以在不同影片中穿插,作為正片的補充。所以即便是曾經非常排斥《三體》同人創作的劉慈欣,也對這次開發點了頭。
畢竟資料說,此前,《三體》是以“不超過十萬”的價格,被張番番買斷了五年期限的改編權、影視劇和游戲開發權,可直到今日,備受關注的《三體》大電影也沒有上映。用這樣迂回的戰術,繞開原作,制造一個更大的衍生宇宙,已經是目前狀況下,回握“三體IP”的最短路徑。

但“三體宇宙”仍有非常多的未解之謎。
《三體》原著毫無疑問是以技術為核心的——讀完《三體》,你大概忘掉了人物,卻記住了二向箔、降維打擊、恐怖平衡等一堆概念——那技術崇拜的“三體宇宙”與依托超級英雄的漫威宇宙、DC宇宙會是兩條路數嗎?成型的三體宇宙是什么樣的?如何讓三體宇宙每年都能有穩定的高質量產品推出?
即便有多家媒體提問,現場,主辦方都沒有給出詳解,唯獨確定的,是未來局公開表示:劉慈欣擁有對這個宇宙的把控權。
發布會最后,大劉站在臺上,謙虛到甚至有些超脫,他引用了一個故事:“傳說古代有一個國王,出于對去世的王后的深切懷念,而為她建造了一座紀念宮殿。宮殿建成后,國王沉浸在它無與倫比的宏偉和壯美中,偶然看到了其中停放著的王后的棺槨,覺得它在這兒顯得多余和微不足道,于是下令道:‘把那東西拿走。”
劉慈欣言語一頓,“我希望《三體》最終會成為那具棺槨。”
關于三體宇宙的N個疑問
Q=《北京青年》周刊 A=未來事務管理局
Q:三體宇宙到底是在搞啥啊?到底準備怎么搞?
A:基于《三體》原著的故事和世界觀,探索和挖掘出龐大的衍生內容生態,從抽象的哲學和觀念,到具體的技術與社會設定體系,無數空白的時間點、一帶而過的細節所包含的可能性等,這一切都會變成由一個個人物串聯起來的故事。這會是一個有機的工業系統,而不是簡單的同人開放創作。
Q:搞這個,大劉知道嗎?大劉同意嗎?大劉喜歡嗎?大劉參加嗎?
A:知道。同意。喜歡。參加。不信你問他。
Q:我們可以參加嗎?
A:十分歡迎。三體迷、某一個藝術展現形式的工作者、不同行業的從業者……只要你有意愿,就可以找到一個辦法讓你加入到這個工作當中。當然,不同的開發有不同的時間節點,我們會有規劃、有步驟地開發這個宇宙。
Q:搞這么大的宇宙,怎么審核呢?
A:不同的產品會有不同的操作方式,大劉領銜的設定委員會,將從不同的審核角度評估,確保每個產品都有合理的定位。例如星球大戰,將自己的故事分為正史和傳奇。三體宇宙也會進行不同等級和形態的區分,滿足眾多讀者的不同喜好,也給未來作者留出施展創造力的空間。
Q:為什么要選擇《三體》來做這樣一個宇宙?
A:《三體》視野龐大,百萬年的時間尺度上包含了宇宙數個維度的變遷;《三體》觀念清晰,透過鮮明各異的人物看到的都是文明和宇宙的生死;《三體》魄力恢宏,令人震顫的奇觀層出不窮;這些都構成了一個偉大的世界觀。《三體》已經成為科幻甚至文化歷史的一座豐碑,整個世界都對它高度認可,從中國開始,掀起了全世界的《三體》熱潮。《三體》的氣度極大,在整個故事當中,作者慷慨地留下了大量的空白,時間的跳躍,人物的轉換,給新的創作留下了巨大空間。
Q:你們對三體宇宙的未來期待是什么?這個宇宙會變成什么樣子?
A:一個擁有一致精神內核的,包含小說、漫畫、表情、繪畫、雕塑、動畫、電影、劇集等等藝術表達形式的大體系。
Q:三體宇宙的發展需要多長時間?這個宇宙的暴漲會停下來嗎?
A:它需要多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希望它不會停下來。這個宇宙也許會加速膨脹,也許有一天會速度變緩,但它始終會存在。而不論三體宇宙做了什么,初始狀態的《三體》三部曲小說,永遠在那里。
Q:對中國科幻有什么意義?中國科幻是不是有希望了?
A:作為中國最好的科幻作品,將會擁有自己的衍生宇宙,將會擁有更廣泛的受眾,將會帶動更多的創作者和生產者。雖然不能確定這件事在歷史上的意義,但這件事肯定將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希望從來都有,今天,只是更加努力去實現。
三體宇宙前傳
2006年5月
《三體》在《科幻世界》雜志開始連載
2007年8月
《三體》獲2006年度第十八屆中國科幻文學銀河獎科幻特別獎
2008年5月
《三體Ⅱ·黑暗森林》首次出版
2010年11月
《三體Ⅲ·死神永生》出版
2011年7月
《三體Ⅲ·死神永生》獲2010年度第二十二屆中國科幻銀河獎特別獎
2011年12月
《三體Ⅲ·死神永生》獲第二屆全球華語科幻星云獎最佳長篇小說金獎
2013年7月
《三體Ⅲ·死神永生》獲第九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科幻文學獎
2015年2月
《三體》提名2014年度美國奇幻科幻協會星云獎長篇小說類
2015年4月
《三體》提名2015年度普羅米修斯獎最佳小說
2015年5月
《三體》提名軌跡獎科幻小說類
《三體》提名約翰·W·坎貝爾紀念獎最佳科幻小說2015年8月
《三體》獲第73屆雨果獎最佳長篇
2017年4月
《三體Ⅲ·死神永生》提名雨果獎
2017年5月
《三體》提名德國科幻大獎Kurd-La?witz-Preis的“最佳外國長篇”項目
2017年5月
《三體Ⅲ·死神永生》再次入圍軌跡獎“最佳長篇”項目
三體宇宙優秀代表發言
文那(繪畫師):
我看過《三體》,但是個科幻新手。我從高中就看過《時間簡史》,當語文書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懂一個詞再看一句話,最后就產生了厭世的情緒,宇宙都要爆炸了好嗎!后來我就把所有量子物理、天體物理的書都收起來了,就又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后來看《三體》,在闊別了十多年后再次回到了這個宇宙里,是用我壓箱底十多年的東西再去理解這個世界。
《三體》中的場景太具象了,同時也更抽象,無法理解。我初中就開始寫關于量子物理的論文,但看《三體》時是沒有畫面感的,除了具體的二向箔這些,但對降維就沒有畫面感。如果大劉寫的時候有視覺想象的話,那他一定是很厲害的畫家,從這時起我就對劉慈欣老師很有敬畏感。很樂意能進入“三體”的世界,不僅是藝術上,也是生活上,它打開了新的大門。
饒駿(天宮二號有效載荷運控中心副主任、科幻作家):
2011年我組織了一個跨界研討會,除了航天界,還請了作家吳巖老師,大家對空間站發展給出了很好的建議。《三體》對世界認識的格局,和傳統工程師的格局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們不知道如何擴展更多的資源。2019年中國空間站的核心艙要上天,是中國大國地位在太空的重新確立,這不僅僅是科技的存在,也是太空文化的起點。
“三體”和科幻文學首先是文化,離不開一個“科”字,代表科技。美國的科幻文學和大片引人入勝,因為美國的國防和航天實力在保駕護航,拍什么樣你都會覺得真實。科幻文化是跟著國力、科技創新和太空探索同步發展的。
對三體宇宙有個小建議:兩手都要硬。隨著中國航天事業的發展,我們出什么樣的科幻作品,都會有人看。
杜慶春(北京電影學院副教授、三體宇宙學術顧問):
我算是科幻很年輕的讀者,科幻電影看得比較多,小說相對較少。剛開始看《三體》時,我有很強的文學閱讀習慣,一開始讀得不太習慣,但還是堅持讀完了。
如果用傳統文學坐標系討論《三體》,我是會有巨大的膽怯的,它應該被放在中國思想史的意義上討論,必須把中華民族經歷的困境,放在人類文明前景中討論,而非以第三世界自居,這是我讀《三體》最大的感受。
《三體》是難得的自己有世界體系和價值觀的作品。在古典文庫以及今天的寫作里,其實是沒有這樣的作品的,所以我就不太在意作為純文學的評估標準。宏大的作品里,有人類的困境,這十分打動我,十分榮幸能參與這個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