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境界叫“釣勝于魚”

馬亞偉

我們小區的南面有處空地，很小的一塊。有位大爺每年都會在那里種菜，南瓜、黃瓜、豆角什么的。大爺很用心，把那塊地收拾得利利索索，那里沒有水管，他就提著水壺來澆菜。瓜菜種下去，打理起來可是個麻煩事。一株株小小的秧苗，一天天長大，開花，結果，這個過程很考驗人的耐心。但是那位大爺好像從來也不嫌煩，有空就在他的“迷你菜園”里忙碌。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不過那么小的一塊菜園，收獲肯定寥寥。每到收獲季節，幾根黃瓜零星地掛著，還有幾只南瓜、一些豆角，等等，看上去很不起眼。那天，我看到大爺又在打理他的菜園，忍不住說：“大爺，您忙活這么多天，到時候這小菜園里也收不了仨瓜倆棗，何苦呢？”大爺抬起頭，呵呵地笑了：“你以為我為的是收那點菜呀？說實話，收多少菜我真不在乎。我就是圖個樂子，我從農村來的，看到土地就覺得親，腳踩在地上就踏實。我在這小菜園里撒種、間苗、除草，有時候還捉捉蟲子，很有意思。告訴你吧，我在這里趟上幾遭，就覺得五臟六腑都舒服！”

原來，真的有一種境界叫“釣勝于魚”！我曾經非常不理解那是一種怎樣的心理。辛辛苦苦守在河邊，垂著魚竿，望眼欲穿地盯著釣鉤，希望魚兒能夠上鉤。從早晨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日暮時分，一個孤獨的垂釣者，一桿魚竿，就這樣等啊等。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最后，也沒有收獲幾條小魚。可誰能想到，他在暮色中扛著魚竿回家時，卻像一個凱旋的大英雄一樣，一路歡歌。

還有我的一個文友，一直在勤奮地寫作，每天在QQ簽名上更換勵志口號。什么“把寫作當成畢生的追求”，“每天叫醒你的不是鬧鐘，是夢想”，如此等等，讓她時刻保持著激昂的狀態。可是，她的文字基礎有限，一年也發不了幾篇稿子。她自己也說：“我寫出來的文字，能發表百分之一就算不錯了。”我很替她覺得不值，付出和收獲不對等，還有堅持下去的必要嗎？她卻笑著說：“我知道，文字有不同的層級，我現在的水平還很幼稚。但是我喜歡寫，只要寫，我就會覺得快樂。寫作的過程就是一種享受，全身心投入，專注忘我，多么美妙！”

誰能做到這樣得失淡然、自得其樂？這種境界，我是望塵莫及的。我想，“釣勝于魚”的境界我之所以不懂，是因為我做任何事都是用功利的標準來衡量的。我總覺得，“只問耕耘，不問收獲”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罷了。誰不想耕耘之后，收獲沉甸甸的果實？沒有收獲，是一件很讓人失望和沮喪的事。所以我做一件事，就要朝著某個目標去做。如果花去大把的時間，用了大量的心思，最后卻空手而歸，這根本就是失敗。因此我總是在計較得失，衡量成敗，于是便無法體會到“釣勝于魚”的境界和樂趣。

其實，我們都是人生的釣者。如果能放下一切世俗的、功利的念頭，不為魚，只為享受垂釣的樂趣，那么人就活出境界來了。淡泊隨緣，樂在其中，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