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
1947年5月16日,孟良崮,持續三天的槍聲逐漸停歇。一隊隊國民黨士兵被押解著走下山,瞬時風云突變,大雨傾盆,雨水、血水匯為一處,沖刷著蒼茫山崮。
70年后的今天,關于那場戰役的回顧從未停止。“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變不可能為可能,戰略戰術如此經典,值得后人不斷回味。伴隨陳毅元帥那首著名的詩作,一種舍我其誰的恢弘之氣穿透時代的藩籬,“喜見賊師精銳盡,我軍個個是英豪”——一舉殲滅國民黨五大精銳之一、有“御林軍”之稱的整編七十四師,粉碎了國民黨部隊對山東解放區的重點進攻。
同時,張靈甫,這位帥氣十足的抗日名將,也一直是網絡上熱議的話題。不斷出現的張靈甫埋骨地、張靈甫故里、張靈甫遺孀等新聞,也在刷新著人們對熱點的關注。
時光流逝,孟良崮已絕非一個自然的山崮,它還是一種象征,一種不可磨滅的靈魂所在。拋開內戰中的是是非非,這場戰役沒有因時間而封存于歷史,過去、現在以及將來,它依舊是一個符號,不斷豐富我們對歷史的解讀。
(本專題58-61頁)
兩位老兵的戰爭回憶
根據《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戰史》記載,孟良崮戰役殲滅“整編第七十四師及整編第八十三師1個團,共3.2萬余人”。
另據國民黨《第一兵團蒙陰東南地區戰役戰斗詳報》記載,此役“亡軍官1717員,兵11253名,傷官1392員,兵7479名,失蹤官167員,兵3315名”。
在此,我們不必詳述戰役的整個過程,而是跟隨兩位老兵的回憶,重新審視那場戰役吧。
5月16日上午,孟良崮戰役勝利70周年紀念大會在臨沂蒙陰舉行。中央政治局原委員、中央軍委原副主席遲浩田為活動賦詩作《又到激情燃燒時》,他在詩中寫道:“七十周年勝利日,心懷澎湃夜難眠。烽火歲月又回望,重睹風物思流年。”
1947年,遲浩田只有18歲,是華野九縱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基層干部。就在他率領戰士向敵人沖擊的時候,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下動脈。血,泉水般涌了出來。戰士們要背他下去,他不肯。后來流血過多,他口渴難忍,昏了過去。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吱吱響的獨輪車上。兩位赤臂的老鄉在拉車,一位消瘦的老人駕著車。
回到當時,因為有了無數像遲浩田這樣的干部戰士奮勇向前,無數支前民工不顧生死,以及陳毅、粟裕等將帥的運籌帷幄,才有了戰役的勝利。
而在對戰的另一方,則有另一種回憶。
2016年,臺灣一家媒體曾采訪了一位參加過孟良崮戰役的國民黨老兵沈有志——《在臺灣的孟良崮戰役幸存者》。他回憶,在戰斗打得最激烈的時候,許多國民黨士兵為了填飽肚子與解渴,偷偷離開陣地去找尋食物與水。有時候,他們甚至會不小心闖入華東野戰軍的陣地里面。共軍官兵沒有為難國軍弟兄,還主動提供食物與水。
這家媒體稱,“沈有志表示,由于無論是國軍還是共軍的官兵大家都是中國人,彼此之間的仇恨本來就不會像面對日本人的時候一樣強烈,所以這類奇怪的事情在國共內戰期間確實常常發生。”
后來,沈有志的左手腕被打穿,與其他被打散的官兵一起被俘。“由于當時共軍采取‘優待戰俘的政策,因此沈有志等人通過明確告訴共產黨人自己想要回家的方式而輕易得到了釋放。”
張靈甫:
是抗日名將,還是“張馬謖”?
張靈甫的故事非常清晰,網絡上能搜出大量他的生平。然而,關于對他的評價,卻備受爭議。
戰役結束后,華野宣布張靈甫是在戰斗中被火力擊中身亡,而國民黨方面則宣布張靈甫等人是“集體自戕殉國”,兩種說法針鋒相對。從那時起,張靈甫就為后世留下了第一個謎團。70年來,隨著張靈甫形象不斷變化,人們所爭議的早已遠非他的死究竟是“陣亡說”“自殺說”還是“俘后被殺說”,而是涉及他一生的功過。譽者捧為“戰神”“抗日名將”,謗者毀曰“張馬謖”。
無法抹殺張靈甫在抗日戰場上的功績。七十四師前身為七十四軍,在抗日戰爭期間被日軍咬牙切齒地稱為“支那第一恐怖軍”。張靈甫在七十四軍從團長做起,隨著抗日作戰的開展與七十四軍一同成長。
殺妻入獄成為他一生揮之不去的陰影。抗戰爆發后,國民政府下令所有服刑官兵除政治犯外一律調服軍役,戴罪立功,并保留原軍銜。出獄后的張靈甫編入新成立的七十四軍,擔任305團團長開赴上海,參加淞滬保衛戰。
真正讓張靈甫名揚四海的是1938年10月的德安大捷。這場大捷是國民黨繼臺兒莊大戰勝利后的又一次大勝,張靈甫在這場戰役中立下了頭功——鏖戰五晝夜拿下張古山,成了全國皆知的抗日英雄。
劇作家田漢以張古山之戰為藍本,編寫話劇《德安大捷》,他還主動揮筆作詞,和作曲家任光一道為七十四軍創作了一首慷慨激昂的軍歌:“我們是人民的武力,抗日的先鋒……”
八年抗戰,蔣介石凡遇苦仗惡仗決定生死之仗,往往派張靈甫上陣。連年的戰斗,張靈甫落下了一身的傷疤,留下了一條瘸腿。抗戰后,七十四軍接受整編,縮編為后來著名的“整編第七十四師”,師長一職自然給了張靈甫。
在孟良崮戰場,張靈甫的失敗讓人唏噓,這位戰至最后一刻的職業軍人,同樣值得我們尊敬。七十四師覆滅后,蔣介石痛心疾首,一再說“傷心不已”“真是空前的大損失”。除了蔣介石,最難過的人大概要數王耀武了。他軍旅生涯中的一大半輝煌,要依靠七十四師,可以說這是他的一大精神支柱。國共談判時,王耀武在濟南會見陳毅,曾不無炫耀地說過,國民黨軍隊中,只有他苦心孤詣,一手培養出來的七十四師能打仗。現在起家的老底子沒有了,王耀武有如喪考妣之感:“七十四師之失,有如喪父之痛。”
1973年,周恩來總理邀請張靈甫遺孀王玉齡回祖國觀光旅游,周總理說:“我當過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張靈甫是我的學生。我們沒有把他爭取過來,我有責任!”2005年,抗戰勝利60周年之際,張靈甫長子張居禮替父親領到了中共中央、中央軍委和國務院頒發的一枚抗日紀念章,張靈甫的抗日功績得以正名。2013年,王玉齡在孟良崮拜祭張靈甫,并書寫了“和平統一”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