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光線魔術師”

梅佳

科幻電影《降臨》中，科學家們與外星生物之間，隔著一處狹長方形泛著熒熒光霧的出口。那種明亮之境帶給人的未知感，正是美國著名藝術家詹姆斯·特瑞爾（James Turrell）先生長期以來所極力塑造的。他的作品不是關于光，他的作品就是光。“你找不到裝置中的發光體。亮光處并不是一面墻或一個平面，那的的確確是一個空洞。走進后也完全不能確定自己會觸碰到實體還是霧氣，卻會感受到懸崖的落差。（所以旁邊始終會有一個工作人員防止有人墜落）”一則藝術評論這么形容詹姆斯的展覽現場。

詹姆斯是享譽全球的“光線魔術師”，他利用“光與空間”為媒介。在他的眼中，光是宇宙萬物的奧秘，所有的藝術，都來自于光。

童年的詹姆斯就癡迷于光線，在暗房內觀看幻燈片時，他發現自己總對浮游在投影光線中的塵土顆粒有強烈的興趣。后來他先后獲得波莫納大學感知心理學學位、克萊蒙特大學藝術碩士學位。在這期間，他又接觸到了數學、地理學多方面的知識。對于光線的強烈興趣驅動他去思索如何利用光線調動人們的復雜心理，如何賦予光線以藝術的美感。

詹姆斯希望利用自己的作品為大家創造出一個更廣闊的世界。他的第一個作品“全域裝置”就為觀眾呈現了不同的天地。一走入這個裝置，半透明的光瞬間將人包裹，像是在暴風雪中體驗了一把雪盲的感覺。隨后，詹姆斯突然變化色彩，將觀者帶入了另一個世界。16歲就考取了飛行員執照的詹姆斯，享受飛行云層頂端的廣闊感，他想把這種廣闊感通過作品傳遞給觀者。

柏拉圖的洞穴比喻告訴我們：我們生活在自己創造的獨特現實中。正是這句話為詹姆斯帶來了后期創作觀念上的重要啟發：應該讓觀眾像藝術家本人一樣進行探索。因此，他創作了一系列“Skyspaces（天域）”作品。他選取世界各地不同建筑的房間，在房間的天花板上開口，利用在房間內投射的不同光線，讓觀眾看到不一樣的天空。“我并沒有改變天空的顏色，我改變的只是觀看者的視覺角度。因此，你才是決定天空色彩的人，這些異常將會幫我們認識到我們能夠對所生活的現實做出改變。”

其實，“改變生活現實”也不是詹姆斯思考的終點。在他看來，有些時候，人們對于現實的改變會讓人們覺得自己不可一世。比如，人們為了驅趕黑暗而用燈光點亮城市。他反其道而行之，創作了著名的“羅丹火山口”。詹姆斯收購了美國亞利桑那州的一座死火山，過去40年里他在火山中挖掘了854條隧道，并將噴火口改造成了可用肉眼觀測的天文臺。這里漆黑一片，完全沒有城市燈光。這項創作尚未完成，他還在持續為人們打開天空的懷抱。

把無處不在的光線變成了精妙絕倫的藝術之美，詹姆斯因此獲得了無數獎項，包括1984年麥克阿瑟基金會天才獎以及2013年美國國家藝術獎。但他更希望做的是啟發人們的內心之光，從而使得人們能夠更慢更深地體會藝術的美感和宇宙的遼闊。“我覺得我的作品是為了一個個人而創作。或許我們可以來個慢藝術運動，花一個小時去欣賞藝術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