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提取舊書氣味的科學家

翟錦

塞西莉亞·本維夫雷（Cecilia Bembibre）女士和馬提加·斯卓里克（Matija Strlic）先生忘不了走進達勒姆院長圖書館時聞到的氣味。圖書館位于倫敦圣保羅大教堂的主樓上方，藏在西南塔樓后面。走過教堂的長石走廊，是一個高大木門，木門通常緊閉。木門外的世界充溢倫敦市中心繁忙街道煙火氣的味道，還有從教堂飄來的熏香，但一旦你打開那扇木門，一種全然不同的氣味籠罩著你，那是帶著木頭氣味，霉味，總感覺有些熟悉的味道。那是紙，皮革，木頭……和時間結合的味道。

本維夫雷和斯卓里克是倫敦大學可持續遺產研究所的科學家，對于他們來說，氣味有關于我們是誰和我們的生活方式的信息，“它們是我們嗅覺遺產的一部分”。而他們的任務是保存和分析這些氣味。

對于一些人來說，書的氣味很重要。在一次講話中，阿根廷國家圖書館館長阿爾維托·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表示，他格外喜歡舊的企鵝平裝書，因為它們的氣味像“剛出爐的餅干”。聽眾也有類似的體驗。領退休金的彼特（Peter）說，他曾經聞到了書有鹽和胡椒的味道，“打開食櫥時撲面的干燥……帶著一點海洋的味道”，而46歲的多娜（Donna）承認她最近給她兒子挑選的一本書，部分原因是它有“雨的味道”。

保存舊書的氣味首先要將不同的氣味分類，僅僅依靠人類的鼻子是很不精確的。在本維夫雷和斯卓里克的一次實驗中，志愿者在伯明翰博物館和美術館參與了氣味測試。79人中的大多數，將舊書的氣味辨別為像巧克力、咖啡的味道。這個結果并不意外，本維夫雷說：“人們在辨別這些沒有標記的氣味時，傾向于產生熟悉的聯想。”

目前，在保護工作中保存氣味的先例依然很少，這也正是本維夫雷和斯卓里克想要改變的。

“我們的嗅覺與人腦的記憶中心非常接近，因此我們經常將記憶和某些氣味有力且強大地結合在一起。”斯卓里克說：“很多時候，氣味能觸發我們對過去的回憶。這只是氣味成為我們經歷遺產里如此重要一部分的原因之一。”

進行實驗時，本維夫雷設計了“舊紙張氣味輪”（historic paper odor wheel）來描述書的氣味—將人們聞到的某種氣味和特定的化學名稱匹配，獲知氣味的化學組成信息。“你可以從氣味找到化合物，或從化合物找到它的氣味。”

“舊紙張氣味輪”可以告訴你，濃郁焦糖氣味的紙張可能浸漬著化學物質糠醛，如果是巧克力氣味的紙張，那它可能正在釋放香草醛、苯甲醛和糠醛—這三種化學物質都和紙張中纖維素和木質素的降解有關。

本維夫雷在一份聲明中說，“通過記錄描述文物氣味的詞語，我們的研究開啟了一個新的討論領域，也就是建立了一個氣味識別的詞匯表，用以鑒別具有文化內涵和意義的氣味。”“我們知道，大約在1850年之前印刷的書籍與1850年至1990年間印刷的書籍有著不同的氣味，這是因為19世紀末和20世紀后期的印刷主要用的是酸性漿料。”她補充道，借助“舊紙張氣味輪”，可以幫助保管人員更準確地了解書籍的情況。

這項研究在未來還可能有更多應用。博物館和歷史遺址，目前使用視覺和聲音使過去重現，未來可能再現舊時代里人的嗅覺感知，給人們提供更多維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