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
(317000 臨海市人民檢察院 浙江 臨海)
摘 要:用工單位有支付勞動報酬的義務,用工單位與發包單位存在經濟糾紛不能成為逃避支付勞動報酬罪的抗辯事由。對“政府有關部門的責令”的理解不能局限于書面形式。
關鍵詞:理解;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逃避方法
一、基本案情
2008年6月至2011年10月,被告人孔某某掛靠江蘇省泰州市海誕船舶配套件有限公司(下稱海誕公司),向臺州楓葉船業有限公司(下稱楓葉公司)承包了300系列船舶的船臺合攏縫(鐵舾件)焊接、打磨、密性、垃圾清理等工程。期間,被告人孔某某因工程款問題與楓葉公司產生矛盾。2011年10月25日下午,被告人孔某某以給工人發放工資為由,從楓葉公司財務部領取工程款現金人民幣525922元。被告人孔某某將其中51萬元工程款放在一只棕色拎包內,楓葉公司項目經理吳某某陪同孔某某發放工人工資。中途被告人孔某某借口上廁所,將該棕色包調換成事先藏于廁所內的另一只裝有40疊切成人民幣形狀的白紙的同款式棕色拎包。后被告人孔某某借口要回財務室復印工人工資表,將裝有白紙的棕色拎包交給吳某某保管,本人借機返回廁所取出裝有510000元現金的棕色包離開楓葉公司并于當日返回江蘇泰州。當日,臨海市勞動監察大隊電話聯系海誕公司負責人陳某某,要求其支付工人工資遭拒。2011年10月27日,楓葉公司替孔某某墊付了工人工資490000余元。2011年11月28日臨海市勞動監察大隊向被告人孔某某送達勞動保障監察限期改正指令書,被告人孔某某拒不簽字。2011年12月21日臨海市勞動監察大隊向海誕公司送達勞動保障監察限期改正指令書,責令該公司在2011年12月30日前支付拖欠的由楓葉公司墊付的工人工資,孔某某仍未支付。2011年11月14日,被告人孔某某到江蘇省揚中市公安局八橋派出所投案。
二、分歧意見
有意見點認為,孔某某與楓葉公司就工程款問題存在經濟糾紛,楓葉公司支付給孔某某的工程款不夠發所有工人的工資,在孔某某攜款離開后,勞動保障部門向其送達限期責令整改指令書時,楓葉船廠已經支付孔某某留在楓葉船廠的工人工資,因此不存在拒不支付工人工資行為。
筆者認為,孔某某雖然與楓葉公司就工程款的問題存在經濟糾紛,但不影響其承擔支付工人工資的義務,孔某某取得工程款后,有能力支付工人工資,其采取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工人工資,經有政府關部門責令后其拒不支付,數額較大,其行為構成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
三、評析意見
刑法規定“以轉移財產、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勞動者的報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拒不支付勞動者的報酬,數額較大,經政府有關部門責令支付仍不支付的”①構成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用工單位有支付勞動報酬的義務,用工單位與發包單位存在經濟糾紛不能成為逃避支付勞動報酬的抗辯事由。對“政府有關部門的責令”的理解不能局限于書面形式。
本案存在兩個合同關系,第一個是楓葉公司與孔乙珍掛靠的海誕公司之間簽訂工程承包合同,孔某某有義務按照合同規定完成其承包的工程,楓葉船廠有義務根據合同內容向孔某某支付工程款。第二個合同關系是孔某某作為用人單位與工人之間的勞動合同關系。用人單位應當按照勞動合同約定和國家規定,向勞動者及時足額支付勞動報酬。②
有觀點認為,孔某某與楓葉船廠就工程款問題存在糾紛,孔某某辯解楓葉支付給其的工程款根本不夠其正常施工運作,因此不存在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工人工資的行為。筆者認為,在上述第二個合同關系中,工人履行了勞動義務,就有獲得工資的權利。工人勞動成果中所包含的經濟利益或者經營利潤與勞動者并沒有直接的關系,用人單位或者雇主通過占有勞動者的勞動成果而獲取其投資和經營利潤,實現資本的增值和擴充,資本的增值或者說雇主賺取的利潤是不與勞動者分享的。勞動報酬是用人單位或者雇主使用勞動者的勞動力所必須支付的報酬,正如生產中使用水電所發生的費用一樣,任何用人單位或者雇主都不可能以自己利潤實現中的困惑而拒付生產中已經發生的水電費。同理,任何用人單位或者雇主即便是經營虧損甚至破產,勞動者的工資也是必須支付的。雇主應當依靠自身業已具備的償付能力來支付工人的工資,而不是依靠使用勞動者后獲取的收益。所以,孔某某作為用工者應當支付工人工資,且案發當天楓葉公司已經給其50余萬的工程款,孔某某具有支付工資的能力。承包工程系生產經營行為,本身存在一定的風險性,而工人干活領取計件或記時工資,系按勞所得,不應當存在經營風險,因此孔某某以得到滿意的工程款為由而不支付留工人工資的行為,其實是將經營的風險轉嫁給工人,與法理不符。
另外,有觀點認為勞動部門出具的責令書落款時間為2011年11月28日,晚于偵查機關的立案時間,此時工人工資已經由楓葉公司發放,故不存在拒不支付工人工資的問題。筆者認為上述觀點過于狹隘的理解了刑法二百七十六條之一中“經有關部門責令”的含義。在現實中,行為人攜款逃離后,勞動保障部門很多情況下無法當面送達限期責令整改指令書。所以,相關司法解釋指出:“行為人逃匿,無法將責令支付文書送交其本人、同住成年家屬或者所在單位負責收件的人的,如果有關部門已通過在行為人的住所地、生產經營場所等地張貼責令支付文書等方式責令支付,并采用拍照、錄像等方式記錄的,應當視為“經政府有關部門責令支付”。③”因此,有關部門的責令不限于書面、拍照、錄像等形式。本案中孔某某2011年10月25日攜款逃離楓葉公司后, 2011年10月27日,臨海市勞動監察大隊電話聯系泰州市海誕船舶配套件有限公司要求其支付工人工資,并且當場錄音,應當認為電話責令已經產生行政責令支付的效力。并且,臨海市勞動保障局亦于2011年11月28日在臨海市看守所向孔某某送達勞動保障監察限期改正指令書,于2011年12月24日向海誕公司送達勞動保障監察限期改正指令書,進一步確認了2011年10月27日電話責令支付的效力。此時的指令書的主要效力在于確認前期電話責令支付的行政效力,而非產生初始效力。
四、處理結果
2013年3月29日,臨海市人民檢察院以被告人孔某某涉嫌犯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向臨海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訴,臨海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4日經審理認定被告人孔某某犯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并處罰金人民幣一萬元。判決作出后,被告人孔某某沒有上訴。
參考文獻:
①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之一.
②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第三十條.
③參見2013年1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拒不支付勞動報酬刑事案件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四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