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法上承認交戰團體的規則的演變

（100081 中國政法大學研究生院民商法學院 北京）

在傳統國際法，回應武裝沖突的法律有鮮明的二分法：交戰或叛亂。前一類適用主權國家的武裝沖突，后一類適用于主權國家境內的武裝暴力。相應地，國際法對待兩類沖突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國內戰爭適用國際法規則。而叛亂不適用國際法規則。[1]

1949年日內瓦公約的共同第3條和1977年第二附加議定書規范了國內武裝沖突。但是，所有的規則規范了合法政府和叛亂分子的沖突，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沒有授予叛亂分子合法地位。[2]

承認交戰規則授予了反叛政府國際法上的權利和義務。本文闡明了承認交戰規則的演變，分析了案例美國內戰（1861～1865）和西班牙內戰（1936～1939）。

一、承認交戰規則的傳統觀點

在經典國際法，國內暴動區分為三個階段：叛亂，暴動和交戰狀態。叛亂是最溫和零星的挑戰。沒有國際法規則適用于叛亂，反叛分子在國際法上沒有權利和保護。暴動，涉及到更加長久地攻擊，對于國家的合法秩序。承認暴動不授予雙方正式的地位，更沒有承認交戰的權利。[3]

當暴動承認為內戰的交戰團體，相當于宣稱承認了雙方在國際法下的交戰地位。第三國的承認交戰即為中立。

什么情況下承認交戰團體呢？勞德派特認為“暴動可能成為交戰團體通過承認。有一些事實創建了承認交戰的權利和義務。這些事實是：內戰的持續，伴隨著敵對的狀態；暴動分子的占領和對國家領土的部分地區的有序的行政；暴動分子在一個負責任的權威下遵守戰爭的規則；第三國的實際需要。”[4]

二、美國內戰中承認交戰規則

1.背景

美國內戰開始于1861年4月12日，南方首先開火，直到1865年5月26日結束。[5]林肯總統于1861年4月19日宣布了封鎖南卡羅萊納，喬治亞，阿拉巴馬，佛羅里達，密西西比，路易斯安那和得克薩斯州的港口。[6]1861年5月13日，英國宣布了中立。[7]6月10日法國宣布了中立，6月17日西班牙宣布了中立，8月1日巴西宣布了中立。[8]

2.捕獲案

美國最高法院認為林肯總統宣布了封鎖南方州，行使了戰爭權利，戰爭的存在是一個事實問題，承認交戰權利是結果，而不是承認。[9]

美國最高法院認為，內戰不是單獨的宣布，它是突然出現的，由數量，力量和人的組織組成。當叛亂團體控制了部分領土，宣布了獨立，組織了軍隊，抵抗他們以前的主權國家，大家認為他們是交戰團體，組成了戰爭。宣布封鎖的行為在法院看來是決定性的證據，形成了戰爭。因此總統有權封鎖叛亂團體控制地區的港口，也形成了中立。

大法官尼爾森寫了不同意見，區分了事實意義和法律意義上的戰爭。大規模的叛亂只決定事實意義上的戰爭，與法律意義上的戰爭無關。在法律意義上形成內戰，必須由主權國家承認或宣布。

3. 美國內戰之后規則的演變

美國內戰之后，承認交戰權利的規則逐漸發展和修改。

1897年，美國最高法院采取了大法官尼爾森的不同意見，在the three friends案中，承認交戰權利影響了被承認方的利益，承認交戰權利和承認暴力狀態的不同，在于承認事實意義上的戰爭和承認法律意義上的戰爭。行政部門沒有承認西班牙事實意義上的交戰團體。

因此，承認事實意義上的交戰，并不等于承認法律意義上的交戰，即交戰權利。傳統的觀點被修改了。

三、西班牙內戰

1. 背景

1936年7月17日，西班牙軍隊叛亂，反抗民選政府。佛朗哥將軍被任命為總司令。內戰持續了三年，從1936年7月17日到1939年3月28日。

2. 合法政府是否承認交戰權利？

1936年8月9日，馬德里政府宣布摩洛哥，加那利群島，伊夫尼，馬德里，加的斯，盧戈，拉科魯尼亞的海岸，巴利阿里群島屬于戰爭地區，必須封鎖。

但是承認交戰權利不只是等于宣布封鎖。西班牙合法政府無意承認叛軍為交戰團體。西班牙政府抗議了不干涉協議，因為協議嚴重影響了西班牙的內部事務。

雖然西班牙的內戰很嚴峻，但是西班牙合法政府沒有承認叛亂方的交戰權利。合法政府的宣布封鎖沒有承認交戰權利。

3. 外國政府和西班牙內戰

8月7日，西班牙內戰開始兩周之后，英國，比利時，荷蘭，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和法國都簽署了不干涉協議，同意禁止向內戰雙方船運。8月13日，葡萄牙接受了不干涉的原則。8月17日，德國簽署了協議。8月21日，意大利簽署了協議。8月23日，俄羅斯簽署了協議。

1936年11月17日，意大利和德國承認佛朗哥為西班牙的合法政府。毫無疑問，這是不成熟的承認，對西班牙內戰的干涉，是一種國際不法行為。他們沒有承認交戰權利。

在西班牙內戰，第三國沒有承認交戰權利。否認交戰權利和義務導致了戰爭的異常殘酷。

四、國際法的發展和承認交戰權利

隨著國際人道法的發展，民族解放戰爭上升為國際武裝沖突。第二附加議定書自動適用于非國際武裝沖突，類似于傳統國際法的內戰。內部武裝沖突沒有達到第二附加議定書，共同第3條和習慣國際法的門檻。

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上訴庭在“塔迪奇”案中關于管轄權的裁定中指出，國際法規則已經發展到調整國內武裝沖突的程度。原因有很多，包括內戰的頻繁爆發、內部武裝沖突越來越殘忍、內部斗爭規模越來越大使得第三方更容易介入，以及國際人權法的迅速發展。

參考文獻：

[1]參見Prosecution v. DusanTadic， et al， Case No. IT-94-1-AR 72， A， Ch.， 1995年10月2日， Decision on the Defense Motion for Interlocutory Appeal on the Jurisdiction，第96段.

[2]參見安東尼奧·卡塞西，國際法在一個分裂的世界，牛津克拉倫登出版社，1986年，第280頁.

[3]參見林賽·莫伊爾，國內武裝沖突的法律，劍橋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4至5頁.

[4]參見奧本海國際法：一個協議，勞德派特編輯，郎曼出版社，1952年，第二卷，第249頁.

[5]參見U. S. Civil War 1861-1985， http：//www.historyplace.com/civilwar/index.html.

[6]參見John Bassett Moore， A Digest of International Law， Washington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06年，第一卷，第190至191頁.

[7]參見the Brig Amy Warwick； the Schooner Crenshaw； the Barque Hiawatha； the Schooner Brilliante.， 67 U. S. 635， 第669頁.

[8]參見John Bassett Moore， A Digest of International Law， Washington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06年，第一卷，第185頁.

[9]參見H. A. Smith， Some Problems of the Spanish Civil War， British Yearbook of International Law， 1937年，第20頁.

作者簡介：

曾小伊（1985～），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族：漢，學歷：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民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