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患雙方的權利與義務辨析

（100088 中國政法大學 北京）

近年來，我國醫患矛盾日益加深，在當前依法治國的背景下，除了政策、經濟等手段外，依法解決醫患矛盾愈發顯得重要。

一、明確醫患雙方的權利與義務是處理好醫患關系的前提

醫患法律關系是醫患關系的重要組成。而法律對社會的調整，是采用確定社會主體的權利和義務的方式進行的，處理好醫患之間的法律關系就要首先厘清醫患雙方的權利與義務。

權利和義務是法律關系的核心內容，權利和義務相互依存，互為目的和手段，權利義務對等是公平公正的基本要求，“沒有無義務的權利，也沒有無權利的義務”，義務的存在是權利存在的前提，權利人要享受權利必須履行義務，首先，對一個人而言，他擁有權利的同時也必然要求他承擔相應的義務，其次，對這個人而言，他擁有某項權利必然要求其他人為其承擔某項義務，也即一個人的權利是與另一個人的義務相對應的[1]。醫患雙方的權利義務必須對等，只強調某方的權利，最終導致雙方利益都受到傷害。

二、醫療行為的特點

分析醫患權利義務必須站在醫療行為的特點之上。醫療行為是醫患法律關系的客體，但學界對醫療行為的外延與內涵仍有許多爭論[2]。雖沒有定論，但各種觀點的共同點是醫療行為是醫務工作者對患者實施的行為，也就是人對人實施的一種行為。而人類對自身的認識十分淺薄，因而醫療行為就與其他社會行為就有了極大不同：

一是醫療行為的高度專業性：由于人體的復雜，非經特殊的專業培訓、長期的學習實踐，則根本無法從事醫療行業，各個國家對醫務工作者都制定了極高的標準，如我國《執業醫師法》就對醫師的執業資格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二是醫療行為的高度風險性：任何治療都存在成功與失敗兩種可能性，原因之一是誤診率高，醫學界有一個國內外較為一致的統計數字，這就是醫療誤診率高達30%；原因之二是任何診療手段都有創傷性，使用的藥物有毒副作用，同時醫療對象的個體差異性更是導致治療結果有不確定性，沒有一個醫生或醫療機構可以保證包治百病。

因此，醫療行為乃是恢復可知可逆損害，延緩可知不可逆損害，探索未知損害，正如醫諺所云，“偶爾去治愈，常常去緩解，總是去安慰”，這揭示了醫療行為的真諦。

三、醫患權利義務之分析

醫患權利義務，是在醫療行為中的醫方與患者的之間的權利與義務，醫方的權利是患者的義務，患者的權利是醫方的義務，醫患雙方的權利義務是對等的。當前我國法律對醫患權利義務并沒有明確的規定，學術界對醫患權利義務的討論更多著眼于患者權利和醫方的義務。如對于患者權利，有學者認為有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平等的醫療權、疾病認知權、知情同意權、保護隱私權、免除一定社會責任權、訴訟權、求償權等10項權力[3]。筆者認為這些權利中有一些是公民的基本權利，如生命權、身體權，有一些是基本權利派生出來的權利，如訴訟權、求償權等救濟權，這種將患者（求醫的公民）權利簡單地羅列，既沒有分出層次，也沒有分析醫患雙方在醫療行為的互動中應相互擁有的權利與應承擔的義務，只能造成思想的混亂。筆者認為，只有將目光鎖定在醫療行為中，在醫患雙方的互動中討論醫患權利義務才有意義。

1.患者的權利——知情同意權

醫療行為是一種具有高度專業性和危險性的人對人的一種行為，這種行為必然會造成對患者人身權利的侵害，對患者而言，就醫乃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為使醫療行為得以實現，患者有條件的放棄了自己部分人身權利，這個條件就是在醫療行為中患者擁有的最重要的權利——知情同意權。而知情同意權分為知情權和同意權兩個方面，“知情”是患者需要通過醫生的告知了解相關的醫療信息，從而根據這些信息進行分析判斷；“同意”是在綜合考慮以上信息的基礎上，結合自身的情況最終決定是否“同意”醫院提供的治療方案等[4]。筆者認為，患者的知情同意分為明示的知情同意和默示的知情同意。所謂默示的知情同意，是指患者不需要明確表示而理應知情和同意。如在患者決定去看醫生之時，他必然已經默示地“知情”并“同意”了醫生對其疾病進行初步診斷，因為某些診斷方法必定會對患者的人身權利進行侵害，如婦科檢查會侵害患者的隱私。

2.醫方的權利——免責權

由于患者的“同意”是為追求益處而自愿承擔那些風險，對自己部分人身權利的放棄，這實際上賦予了醫生的有限免責權，醫方只要醫生履行了應盡的義務，沒有重大過失，就享有該權利。有學者提出由于醫療行為的特殊性，可以在醫療侵權糾紛中適用“自甘風險”的原則[5]。“自甘風險”的構成要件包括：行為具有風險性、自愿同意冒險、需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等內容[6]，筆者認為，患者的知情同意完全符合“自甘風險”的構成要件，在當今醫患矛盾日益加劇的情況下，要做到真正保護好患者權益，就必須首先保護好醫方的權益，如果法律不能給醫生提供保護，拒絕收治、過度醫療等看似相互矛盾實則為自保的手段就成為醫生的選擇，甚至極端者放棄醫生這個職業，最終受損害的還是患者。因此，筆者認為，僅僅將患者的“知情同意”看作“自甘風險”，作為一種免責事由是不夠的，是被動的，雖然當前我國法律尚無風險自負的規定，但今后在立法時應進一步主動明確醫生的有限免責權，也即除非有重大失誤、不履行應盡義務，醫生在實施經患者同意的診治方案時享有免責權，從而充分保護醫方權益。

3.醫方的義務——告知與注意義務

為享有免責權，醫方必須承擔起相應的義務，也即告知義務和注意義務，同時醫方告知義務和注意義務的履行也是患者知情同意權的保障。所謂告知義務，是指醫方就病人患病情況、診療方法、診療費用及治療過程中可能出現的風險因素等事項對病人加以說明的義務[7]；所謂注意義務，就是指醫生在醫療活動中，應該具有高度的注意，對患者盡到最善良的謹慎和關心，以避免患者遭受不應有的危險和損害的責任[8]。醫療活動具有高度的專業性，醫方只有充分履行了告知義務，患者的知情同意權才能得以實現。而當患者“同意”醫生實施診療方案后，醫生則必須履行注意義務，這也是應有之義。

4.患者的義務——遵守醫囑的義務

一般而言，所謂醫囑是指醫師在醫療活動中下達的醫學指令。為使醫療行為達到預期效果，患者必須履行遵守醫囑的義務，廣義而言遵守醫囑還包括醫生詢問病情時應如實回答、遵守醫院管理制度等等義務。有學者認為遵守醫囑是患者的不真正義務[9]，患者即便不履行也不會侵害醫生權利。筆者認為，遵守醫囑是患者的基本義務，不遵守醫囑不僅是患者對自身的不負責任，而且可能造成醫方的財物損失，比如一旦患者身亡，醫方必然要花費人力物力追查原因，出現醫療糾紛時也難以判別責任，甚至因此損傷醫方的名譽。遵守醫囑是在患者知情同意的基礎之上的，沒有患者的知情同意，醫囑就不成立，也就無所謂遵守的問題，而一旦患者對診療方案做出同意的表示，則必須履行遵守醫囑的義務。

當然，醫患雙方還有收取和給付診療費用等權利義務，但患者的知情同意權、醫方的免責權、患者的遵守醫囑義務以及醫方的告知義務與注意義務是醫患雙方在醫療行為中最主要的權利義務。患者的知情同意權是醫療行為的前提，醫方的免責權是醫療行為的制度保障，患者的遵守醫囑義務是醫療行為的基礎，醫方的告知注意義務是醫療行為的核心，雙方權利義務對等，而只有而雙方的權利都能得以保障，雙方的義務都能真正落實，醫患的緊張關系才能得到緩解。

參考文獻：

[1]周敏.論權利與義務的幾種關系[J].政治與法律，1992（2）：3-8.

[2]楊春治，劉荑.醫療行為的法律界定[J].遼寧醫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10（2）：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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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賈淑英，洪健.論醫生注意義務的來源[J].中國衛生法制，2002（4）：13-15.

[9]黃孟蘇.論患者的不真正義務[J].醫學與哲學，2007，28（1）：37-38.

作者簡介：

胡詠兵，中國政法大學在職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