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殺手

鐘逸凡

“九月，十貝勒意圖謀反，必誅之！”

盡管這句話在我腦海里盤旋了多遍，但當我換上霓裳登上舞臺，看見正大口喝酒的他時，心中竟有些莫名的驚詫——他和十月的面孔竟如此相似！一襲黑衣，與銀白的發絲形成鮮明對比，還有輕揚的嘴角——這讓我不得不想起十月。

我和十月都是師父收養的，我們也自幼跟隨師傅習武。那日，我們拋開一日練功的疲累，沐浴在靜謐的月輝下，十月扭過頭對我說：“習武之人，定當馳騁沙場，為國效力！”他的發絲反射著銀白的光。可變化太快，太多的諾言在物是人非中消逝。記憶中最后一次見到他，是在月明星稀的夜里——他走了，走得那么決絕，那么義無反顧。

這世上相似之人那么多，不過是巧合而已吧。我默想。

鼓樂聲起，我緩緩起舞，輕唱。四周的舞者半跪著，向外有規律地拂動水袖，我于舞臺的中心輕輕旋轉，左手舞扇，右手用另一把扇子悄然遮臉，欲說還羞，似一朵牡丹含苞待放。我眼角的余光輕瞥十貝勒，十貝勒的臉上泛著醉酒的紅暈。

“各位盡興，別太拘謹，我十月以后還要仰仗各位！”十貝勒說。

果真是他，起舞的身體微微顫動，歲月的剪影悄然重合。

我要行刺的人，果真是十月！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我想起那妖灼的桃花，樹下的十月目光里寫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執著：“九月，我會保護你一輩子，我們要一起努力，為朝廷效力！”那時的他是那么正直，而現在，在得到權力后意圖謀反嗎？水袖舞動，裙擺上的小鈴鐺叮叮當當地響，伴舞已悄然退下舞臺。鼓聲又起，我旋轉至離他最近的地方，此時的十貝勒沒有一點防備。鼓聲三起，這意味著我可以動手了，他的劍被置于遠處，身旁沒有一個侍衛。我的軟劍靜靜地環繞在腰上，只需出手就能成功。

心里無比糾結，無力拔出軟劍。旋轉著重回舞臺中央，輕輕地舞著，唱著。舞一樹繁花，唱一地凄涼。

“十貝勒意圖謀反，必誅之！”腦海中反復回蕩著禁軍統領的話，“他是逆賊，皇上身染重病，你要幫朝廷消除心腹大患。”可我心里還深深烙著另一幅畫面：“我會永遠保護你的，九月！”陽光透過翠綠的樹葉，灑下斑駁的碎影，那樹下俊朗的身影，那一成不變的黑衣。我腳步輕移，失神片刻，不慎踩到裙擺，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咚，咚……”臺下鼓聲又起，像低吼的獅子，低沉雄渾。是在催促我立刻行動嗎？我微閉雙眸，轉動身姿，大紅裙擺搖曳，銀鈴清脆悅耳。一面是企圖起兵謀反的十貝勒，一面是記憶中揮之不去的十月。我悄悄問自己：情與理，孰輕孰重？

窗外風起，我像一朵被吹動的牡丹，在凋零前綻放最動人的美。我緩緩靠近十月，離他近了，更近了……

教師點評：

這是一篇具有武俠范兒的小小說。“我”是一個裝扮成舞女的刺客，奉禁軍統領之命在宴飲中刺殺意圖謀反的十貝勒，沒想到十貝勒竟是自己青梅竹馬的師兄。面對“情與理”的沖突，“我”陷入迷茫之中……小說沒有結局，也不需要結局。出彩的不僅有緊張的情節營造，更有人物的心理摹寫和場景的多次轉換，這些都體現出作者不同一般的語言駕馭能力。

教師亮分：

基礎等級36分+發展等級19分=5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