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發展的思辨認識與應用建議

人工智能發展的思辨認識與應用建議

專家名片：于新東

復旦大學經濟學博士、博士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研究員

研討“人工智能”，既讓人充滿好奇迷戀、又讓人感覺望而卻步，我想從正本清源、厘清認識的角度，做些綜述及述評的工作，博采眾家之長、介紹各派所見、梳理脈絡框架，從“是什么、為什么、有什么、做什么”的基本框架來展開對人工智能的綜述式研討與前瞻性探幽。

人工智能到底是什么？

厘清人工智能的基本內涵與主要特征，在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的人工智能解讀中給出一個相對通俗易懂的界說。

事實上，在當前對人工智能定義尚眾說紛紜的情況下，能夠略微地做到這一點就已經是善莫大焉。人工智能提出至今，各種界定很多，迄今為止尚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定義。

說到人工智能，不要一下子就想到科幻電影的場景。人工智能目前沒有有些科幻電影所表現的那么奇幻，但人工智能確實已經不再是幻想，而是實實在在已經存在于現實生活之中。

也不要一下子就認為人工智能等于“智能機器人”。智能機器人當然是人工智能的題中之義，而且是極為重要的一個領域，但以機器人的形式展現出或者承載著人工智能只是其中一種形式或者說載體，事實上，人工智能可以有無數存在的載體與形式。

更不要一下子就肯定或者否定人工智能對人類未來生存發展的影響。簡單認定人工智能進一步發展將威脅人類生存的“肯定論”或者“悲觀派”，或者簡單認定人工智能不管怎么發展都絕對不會對人類造成毀滅的“否定論”或者與之相反的“樂天派”，都有失偏頗。我也不同意“人工智能會否影響人類生存命運的‘生殺大權’最終取決于人類自身”的觀點。唯有從一開始就從倫理、道德、法律等層面劃定人工智能研發的全球共識的、通用的“負面清單”，人工智能才會是福祉。

想要界定人工智能，很顯然，必須首先明白什么是智能。有研究指出，一般地，智能（intelligence）可以理解為人類感知、學習、理解、思維乃至創造的能力，因而通常被解釋為“人認識客觀事物并運用知識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往往通過觀察、記憶、想象、思維、判斷等表現出來。”正是從這個意義上，研究者們大多圍繞這一基點，有的具體把人工智能界定為一門研究、理解、模擬人類智能，并發現其規律的學科。也有觀點把人工智能界定為研究、開發用于模擬、延伸和擴展人的智能的理論、方法、技術及應用系統的一門新的技術科學。不管具體表述如何，都明確指出了人工智能是模擬人類智能智商的一種產物這樣一種本質屬性。遵循這樣的界定，這些研究者進而指出，其目的就是要生產出一種新的能以人類智能相似的方式做出反應的智能機器。該領域的研究包括機器人、語言識別、圖像識別、自然語言處理和專家系統等。

我認為，通俗地說，人工智能就是：一切能夠類似人類甚至超越人類作出智力意義上的識別、反應、思考、交流、創造的非生命有機體的各種形式的存在。無論是有形的存在還是無形的存在，無論是作為機器的存在還是作為程序的存在，無論是個體性的存在還是聚合性的存在，無論是隔離式的存在還是互聯互通的存在，無論是當時當地的現實存在還是未來時空中的預期存在。一句話，只要是人類自身之外的任何能夠作出智力意義上的識別、反應、思考、交流、創造的非生命有機體的各種形式的存在，都是廣義上的人工智能。

國際國內有什么最新進展？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與世界科學知識與技術倫理委員會于2016年聯合發布有關報告，主要討論了機器人的制造和使用促進了人工智能的進步，以及這些進步所帶來的社會與倫理道德問題。其宗旨就是呼吁世界各國采用全新的視角看待人工智能系統的未來監管及其在機器人和機器人技術上的應用。

歐盟于2013年提出為期十年的人腦計劃（Human Brain Project，HBP），旨在通過計算機技術模擬大腦，建立一套全新的、革命性的生成、分析、整合、模擬數據的信息通信技術平臺，以促進相應研究成果的應用性轉化。2014年，歐盟啟動了《歐盟機器人研發計劃》（SPARC），目標是充分利用人工智能技術，為工廠、空中、陸地、水下、農業、健康、救援服務以及歐洲許多其他應用提供機器人。這些計劃的宗旨就是著眼長遠，重視計劃的應用前景和戰略意義，以期保持歐洲在全球經濟競爭中的領先地位。

日本主攻“機器人”產業，于2015年1月發布了《日本機器人戰略：愿景、戰略、行動計劃》，明確日本未來推進“機器人革命”的五大關鍵領域是：制造業，服務業，醫療和護理業，基礎設施、災難響應和建筑行業，農業、林業、漁業和食品工業。其總體目標就是，從根本上提高日本機器人生產能力，使日本成為世界機器人創新中心。

英國在2013年挑選出“機器人技術及自治化系統（Robotics and autonomous Systems，RAS）”作為其“八項偉大的科技”計劃的一部分，并且宣布英國要力爭成為第4次工業革命的全球領導者。2016年12月英國政府發布了一份名為《人工智能：未來決策制定的機遇與影響》的報告，闡述了人工智能的未來發展對英國社會和政府的一些影響，論述了如何利用英國的獨特人工智能優勢來增強英國國力。

從美國的幾大科技企業的人工智能發展與布局情況看：谷歌主要從技術層和應用層全面布局人工智能。戰略上不斷積累AI底層技術，主攻方向是研發更高級深度學習算法，增強圖形識別和語音識別能力，人工智能技術的應用延伸到智能家居、無人駕駛以及醫療藥品研究等多個領域；IBM2014年開始著重關注人工智能領域，在AI領域的布局圍繞Watson和類腦芯片展開，試圖打造AI生態系統；微軟一直非常重視AI技術的研發，其語音識別、自然語言和計算機視覺等技術處于業內領先水平。

從我國三大信息技術公司BAT情況看：百度在AI的戰略布局方面主要包括三大實驗室：硅谷人工智能實驗室、深度學習實驗室和大數據實驗室，主要研究領域為圖像識別、語音識別、自然語言處理、機器人和大數據；阿里充分借助電商平臺優勢，在2015年7月就發布了虛擬人工智能客服“阿里小蜜”。2016年8月，阿里云ET提出了一套綜合的人工智能解決方案套件，包括視頻、圖像和語音識別技術；騰訊于2016年4月成立了AI實驗室，提出了基于業務整合的四個研究領域（計算機視覺、語音識別、自然語言處理和機器學習）以及四個研究方向（內容AI、社交AI、游戲AI以及工具類AI）。

無論是發達國家的戰略與布局，還是科技巨頭的主攻與行動，對我國發展人工智能都是極具啟發的，形成國家意志、加大政府引導、夯實基礎工作、把握戰略方向、重視應用前景、預想法律規范等，都是可以獲得的很好的“他山之石”。

人工智能主攻方向在哪里？

探討重點領域與主攻方向，盡量在涉及門類眾多、覆蓋范圍十分廣泛的人工智能發展領域中，選取一些既符合實際、又能夠較好引領未來的重要領域作為我們自己的戰略意圖與戰略重點，同時明確推進這些重點領域發展可能的主攻方向。

“重點領域”即產業上希望能夠實現的目標，“主攻方向”即產業發展路線的確定。我國為加快人工智能產業發展，于2016年5月印發《“互聯網+”人工智能三年行動實施方案》。這一行動方案是當前指導我國發展人工智能最權威、最集中、最前沿、最具體的指導文件與操作手冊。

首先，明確了我國人工智能發展總體思路的核心要義就是“三個著力”，著力突破若干人工智能關鍵核心技術，增強智能硬件供給能力。著力加強產業鏈協同和產業生態培育，提升公共創新平臺服務能力。著力加強人工智能應用創新，引導產業集聚發展，促進人工智能在國民經濟社會重點領域的推廣。

其次，明確了人工智能新興產業的兩大重點任務及推進工程。一是建設支撐超大規模深度學習的新型計算集群，建立完善產業公共服務平臺。二是進一步推進相關關鍵技術的研發和產業化，為產業智能化升級夯實基礎。

再次，明確了推進重點領域智能產品創新的領域及其應用，加快人工智能技術在家居、汽車、無人系統、安防等領域的推廣應用，提升重點領域網絡安全保障能力，提高生產生活的智能化服務水平。支持在制造、教育、環境、交通、商業、健康醫療、網絡安全、社會治理等重要領域開展人工智能應用試點示范，推動人工智能的規模化應用。

最后，明確了提升終端產品智能化水平的主要任務與重點工程，加快智能終端核心技術研發及產業化，豐富移動智能終端、可穿戴設備、虛擬現實等產品的服務及形態，提升高端產品供給水平。制定智能硬件產業創新發展專項行動方案，引導智能硬件產業健康有序發展。推動人工智能與機器人技術的深度融合，提升工業機器人、特種機器人、服務機器人等智能機器人的技術與應用水平。

發展人工智能需要什么準備？

談談人工智能發展的應對之策，是為了我們能夠真正做好自己迎接這個“風口”的一切準備。當一個事物成為發展的熱點乃至浪潮時，坐而論道固然重要，起而行動則至關重要，如果說航空母艦是科技與裝備的集成，那么，人工智能就是一切學科的集成。人工智能的這一超級復雜與高度集成特性決定了推進其發展的對策舉措也一定是包羅萬象的。從支柱性的準備工作來說，應當主要包括“基礎牢固、科技突破、人才儲備、政策優化、法制健全”等關鍵舉措。

基礎牢固，主要就是建設好人工智能發展所需的基礎設施。基礎設施層決定了包括基礎設施、公共服務、人才、技術等在內的整個產業發展的基礎厚度，因而要對人工智能產業鏈最底層的基礎設施層給予全方位大力幫扶。

科技突破，主要就是推動人工智能基礎科學發展與關鍵核心技術的突破。要重點發展制造業、服務業、醫療業、農業等行業領域的人工智能技術發展與應用。同時，積極參與國際科技交流與合作，提升在國際標準制定中的話語權。

人才儲備，就是要為人工智能的爆發式發展培養引進大量尖端人才。推動各類高校的人工智能學科建設，探索并設立人工智能教育和培訓項目，支持科研機構、高校、企業聯合建設培訓基地，重點培養具有創新力的高級專業人才。

政策優化，主要就是制定實施促進人工智能發展的相關政策舉措。一方面，大力支持能夠造福公眾的人工智能基礎研發和應用，充分合理地運用人工智能在政府和國家發展中的運用。另一方面，監督人工智能發展過程中的安全和公平，制定合理的監管舉措、提供必要的公共政策工具。

法制健全，就是要為人工智能健康發展特別是長遠發展營造優秀的法制生態體系。人工智能系統和智能機器的發展與應用勢必產生一系列的法律與倫理道德問題。因此必須在承認和彌補監管不足的同時，預估未來的監管需要。比如對可能會給個人的數據安全、隱私等威脅，需要建立明確的規則確保人工智能發展決策過程的透明度和可歸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