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E結構拆除中注冊會計師注意事項探討
——以暴風影音為例

中國人民大學商學院 許鵬鴻

VIE結構拆除中注冊會計師注意事項探討
——以暴風影音為例

中國人民大學商學院 許鵬鴻

造就互聯網行業飛速發展的VIE結構，隨著股票注冊制政策的出臺，一度銷聲匿跡的中概股拆VIE重返A股。本文以暴風影音VIE結構拆除回歸中概股為例，分析了VIE結構拆除回歸中概股過程中存在的財稅風險，并提出了注冊會計師在執業中需要注意和關注的事項。

中概股 VIE結構 暴風影音 注冊會計師

一、VIE結構的歷史沿革

（一）概念與起源VIE（Variable Interes Entity）,也就是指可變利實體，也稱為協議控制，具體指的是被投資企業具有現實或者潛在的經濟利益，然而這一企業自身并不具備完全控制這一經濟利益的條件。因此，對這一經濟利益的具有現實或者潛在控制的主要受益人（Primary beneficiary）需要對這一VIE進行合并報表處理。與傳統行業不同，互聯網行業的發展具有著自身獨特的特點，資金匱乏是其起步階段最顯著特點，因此VC和PE投資成為其獲得資金的主要方式。當下，我國《證券法》對境內企業在A股上市有嚴格的盈利要求且核準排隊時間過長，導致國內具有創新性的初創企業（典型代表是互聯網企業）難以在A股融資，不得不考慮上市條件較為寬松的境外資本市場。

按照我國關于互聯網監管的有關政策，獲得“電信與信息服務業務經營許可證”（簡稱ICP許可證）是開設經營性網站的必要條件。在我國信息產業部下發的《關于做好互聯網信息服務電子公告服務審批管理工作的通知》中，對申領ICP許可證做了如下規定：“按照我國當前政策，禁止外資進入包括ICP在內的電信業務。如果與外資有關的網站申辦經營許可證，需要網站事先剝離其外資股份，之后才能受理該網站申辦經營許可證的請求。”這一規定將外資進入互聯網行業的大門完全關閉。此后，國家開始慢慢放寬境外資本進入經營類電子商務行業的限制，將電商類企業外資占比提升到55%，然而在實際操作中，想要獲得批準是十分困難的。2015年7月19日，工信部再次出臺政策，允許外資占比100%。在這一背景下，VIE結構走上了舞臺。VIE結構的主要特點是協議控制，規避了外資通過股權控制的方式進入科技、媒體、通信等行業的監管。中國互聯網公司運用VIE模式源于新浪網于2000年在美國上市，新浪網成為中國互聯網企業運用這一模式的鼻祖，所以這一模式也被稱之為“新浪模式”。隨后搜狐、百度、網易等一大批互聯網企業均效仿新浪，利用VIE模式成功在海外資本市場獲得融資。

（二）一般操作模式通常情況下，VIE模式的架構包括三個部分：上市主體、境內外資全資子公司(WFOE：Wholly Foreign Owned Enterprise）或境內外資公司（FIE：Foreign Invested Enterprise）、持牌公司（外資受限業務牌照持有者）。由于稅收優惠、注冊方便等方面的便利，境外上市主體往往會選擇開曼公司、香港殼公司等多種或者并存的多元化模式。出于保持VIE模式穩定性的考慮，境外上市主體與境內經營實體股東大都是由同一批內地股東組成，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其利益上的高度一致性。常見的操作有以下三個步驟：第一步，境內初創公司的創始股東（或運營團隊）在境外避稅天堂（比如，巴拿馬、維京群島等地）注冊一個離岸殼公司。第二步，殼離岸公司與境內外各種風投等創投機構合作創立另一公司，一般也注冊在開曼群島等避稅天堂。第三步，上市公司主體于香港再設立一個由自己完全持股的殼公司。第四步，由香港公司在境內成立一個或者多個全資子公司。最后，在境內成立的全資子公司再與境內經營業務實體（持牌公司）簽署多個協議，實現獲得VIE權益的目標，且不違反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等證券監管機構的法規。境內全資子公司（WFOE）與境內經營實體通常依據多個協議（一般是五至六個）建立相互間控制和被控制的關系，這是VIE結構的關鍵所在。常見的協議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幾類：借款協議、經營控制協議，認股選擇權協議以及獨家服務協議等。

（三）實現控制的關鍵從《企業會計準則第33號—合并財務報表（2014）》中可知，“控制”的含義指的是“投資一方享有的對于被投資方的權力，因筆者投資方在參與有關經營活動的過程中將享有的權力變為回報，且能夠通過利用這一權力對其回報的金額產生影響”。所以，有關協議條款滿足“控制”三方面要素，是上述協議能夠實現控制境內運營實體且將其納入境內全資子公司的必要條件。

（1）投資方應掌握對被投資方的權力。一般情況下，境內全資子公司能夠利用資產運營控制協議，對目標公司的資產與經營加以控制；利用相關協議掌握目標公司決策機構的投票權，實現決策控制，或者對公司權力機構的派駐人員施加足夠的壓力；通過獨有的服務協議，該協議規定境內全資子公司可以提供公司在經營過程中需要的知識產權和服務，從而境內全資子公司通過服務費、特許權使用費等方式獲得目標公司的利潤，達到境內全資子公司對目標公司的生產與經營壟斷的目的；境內全資子公司還能夠利用股權質押或者貸款等協議，通過利用目標公司股東的股票質押,向目標公司的股東發放貸款，從而實現在融資上實現對目標公司的控制。除了上述協議，認股選擇權協議的簽訂也是一種重要的方式，通過這一方式可以為境內全資子公司通過股權控股奠定基礎（也就是當外資通過相應的政策逐漸擴展到目標公司相關的經的營領域，境內全資子公司能夠對目標公司的股權進行收購，從而成該目標公司的控股股東）。

（2）投資方可以對被投資方的相關活動產生影響并獲得可變回報。一般情況下目標公司實現的利潤以各種費用（比如，特許權使用費）形式轉移至境內子公司。在實際操作中，對于合同條款與其他有關因素的深入分析與整合判斷，決定著VIE結構具體協議是否具備成立的條件。

二、VIE結構的拆除

（一）起因自身存在的天然缺陷使VIE模式始終處于"非法令禁止即合法"的灰色區域，VIE模式始終面臨著政策方面的風險。例如發生于2011年"支付寶事件"，支付寶因與阿里巴巴存在VIE框架協議，支付寶為其第三方支付牌照不得不中斷兩者之間的VIE協議，此事件為代表的VIE法律風險開始暴露并得到逐步得到市場的重視。除此之外，稅務與外匯管制方面的風險也表明VIE結構存在缺陷。關于稅務風險，因VIE架構具有大量的關聯方及避稅設計，比如注冊地在避稅天堂開曼群島等地，這就導致涉稅風險極大，其中起著決定性作用的是協議是否具備合規性。關于外匯管制風險，利用協議將內資企業的利潤轉移到境內全資子公司，利潤流向境外的過程中存在外匯管制的風險。（1）VIE遭遇政策風險。我國商務部于2015年初的公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外國投資法（草案征求意見稿）》（下文簡稱"草案"），草案的第149條規定，對于外國投資企業或者個人通過協議控制方式投資禁止實施目錄明確規定的領域，或者未經許可投資限制實施目錄明確規定的領域將會面臨的處罰。該草案明確規定境外投資監管范圍包括VIE控制協議。種種跡象表明，不排除再次收緊對于VIE模式的監管。（2）注冊制實施為互聯網企業在境內融資提供了便利。注冊制僅僅是做形式上的審查，并不會再實質性的審核。同樣，原有的對于公司持續盈利的相關規定也發生了變化，這為小微企業與創新型企業上市創造了更加便利的條件。（3）高市盈率吸引了VIE企業的目光。暴風科技拆除VIE后，自2015年3月24日在創業板上市以來，從開盤價的9.43元一路飆升至300元，而這一過程用時不到兩個月的時間，瘋狂的國內資本市場使VIE結構企業產生了更多的回歸沖動。

（二）簡單過程通常而言，VIE拆除的簡單過程如圖1所示。由圖1可知，VIE拆除過程不是很復雜，但其關系到各種復雜的利益關系以及存在的潛在風險因素，所以必須依靠一個高水平、專業化的團隊來實現。而且在具體的實踐中，各個VIE公司的實際情況不同，這就需要依據其實際情況采取具有針對性的方法。

圖1 VIE結構拆除過程

（三）實例解析暴風科技于2015年3月24日在深圳創業板成功上市，之所以最終回歸A股市場源于暴風科技管理層與投資人經過縝密思考后所做的戰略性決策。作為一個曾經建立了VIE架構的紅籌企業，為了成功登陸A股市場，暴風科技已經將之前搭建的VIE紅籌結構拆除。相比其他已經建立了紅籌或者VIE架構的企業，暴風科技的成功回歸為其提供了可借鑒的范本。暴風科技VIE紅籌架構如圖2所示。

圖2 VIE紅籌架構

拆解流程分四步。首先，2010年底開始暴風科技選擇拆解VIE架構，VIE核心平臺互軟科技（KUREE旗下公司）全部股份轉讓給和諧成長與金石投資兩家完全境內內資公司；其次，外商獨資公司互軟科技完全變成的內資公司后，KUREE、暴風網際、互軟科技以及酷熱科技四家VIE框架內的公司與其各自的投資人也都將其所有的VIE協議予以終止。再次，KUREE于2011年7月以4148.3萬美元價格回購了IDG與Matrix兩家海外投資機構持有的股份。最后，注銷了之前所有在VIE架構下的公司，包括互軟科技等公司。

三、VIE結構拆除環節注冊會計師需注意的事項

（一）股權激勵相關問題目前，此類境外上市的融資主體大多存在員工股權激勵問題。在VIE被拆除后，境外上市的相關活動便終止了，相應的激勵計劃也不能繼續實施，原來的股權激勵計劃不得不通過現金或者協議安排員工持股的方式予以補償。在這一過程中，注冊會計師應當注意以下幾個方面：第一，由于VIE架構下實際經營實體一般只有境內的實體企業，相應的員工股權激勵計劃也是針對境內實體企業員工，極少涉及VIE架構里其他各種殼一類離岸公司。為此，按照國內會計準則的要求，境內實體企業并不是境外上市公司，而且一般屬于服務接受方，故沒有設置在境外上市母公司層面的員工股權激勵的結算義務，只需要在境內實體企業的會計報表中體現此項針對權益結算的股份支付的交易。即要求境外公司給境內實體員工的股權激勵，該項費用直接在境內實體的會計報表反映。第二，拆除VIE時，工作組應當根據中止股權激勵計劃的有關規定作出會計處理，且需要把其各種損益移至境內實體企業的會計報表中。同樣，涉及的有關境內實體公司的各種費用，即便是境外公司替其負擔的，也應當參考以上方式處理，按照“下推會計”的要求，在境內經營實體會計報表中體現相關經營費用，并對資本公積予以確認。

在此需要注意的是：以往在VIE架構存續過程中，企業與注冊會計師或許傾向于偏重境外上市主體合并報表編制與審計，可能忽略了對境內經營實體自身報表的編制，有可能出現境內經營實體報表不能全面反映成本和費用的情況，或者其他錯誤。在上市模式與上市主體發生變化的情況下，重新梳理境內經營實體的賬目是非常有必要的，根據權益性交易處理的原則，把成本、費用等之前漏記錯記的項目進行調整后重新入賬。再按照審計對于上市主體的更加嚴格的要求對前期賬務處理與報表編制的合規性與公允性進行重新審視。

（二）股權處置會計處理問題在拆分VIE架構的過程中，由于可能關系到長期股權投資、企業合并、合并財務報表等多個會計準則，所以重點和難點通常出現在對于境外投資者股權處置的會計處理方面。當前，對于VIE結構的拆除過程中，境外投資者往往通過以下方式退出：境內經營實體將境內全資子公司（WFOE）的所有股權予以收購，境外主體收到股權轉讓退款以后，將境外投資者的股票進行回購并注銷，然后完成退出。因為境內經營實體往往缺乏足夠的收購資金，所以通常應當提前將境內投資人的資金引入進來。

（1）合并對價問題。根據構建VIE結構的常用方式，境內全資子公司（WFOE）設立的目的是將境內經營實體的利潤轉移至境外，本身并不參與實質性的經營，所以境內全資子公司（WFOE）自身的公允價值一般都非常小。因此，假如境內經營實體向境外投資者支付的股權轉讓資金遠遠超過了境內全資子公司（WFOE）股權的公允價值，那么這一價款就不能被單純的認定為股權收購款，而更應當被認定為對境外投資者支付的投資退出款。在這種情況下，應當把購買價款高于境內全資子公司（WFOE）股權公允價值的部分視為股東減資款予以處理，以實現對境內經營實體資本公積的沖減，而不能簡單地將其全部當做購買公司的合并成本。

（2）合并財務報表問題。在境內經營實體對境內全資子公司（WFOE）所有股權進行收購的過程中，何時才能實現“控制”的相關要求，繼而在合并財務報表中將其體現出來，需要在依據會計準則做出一些常規判斷之外進行特殊的考慮。例如，在境內經營實體對境內全資子公司（WFOE）股權收購款中，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支付境外投資者退資款。所以，假如各方存在協議，VIE架構在境外投資者收到投資退出款之前不能被實際拆除，這時不能認為境內全資子公司（WFOE）已經被境內實體公司控制。

（三）稅務問題首先，原來享受的稅收優惠政策可能被取消，還有可能需要繳納數額較大的稅收補繳。國內運營公司通過服務費、知識產權特許權使用費等方式把收入轉移至境外，需要繳納10%的預提稅（香港地區是7%）和5.6%左右的流轉稅，這一比例遠遠少于企業需要繳納25%的所得稅；同時，因為境內運營公司把大部分收入向境內全資子公司（WFOE）轉移，又享受到了國內的優惠稅收政策，可能會產生利潤由高稅率企業向低稅率企業流入的嫌疑，企業有可能需要對納稅業務進行調整且補繳少繳納的稅款。其次，股權轉讓會涉及到所得稅方面的業務，注冊會計師可能無法準確掌控復雜的稅務問題，特別是當中可能出現的不確定因素，然而稅務問題對財務報表的列報金額具有重要的影響，所以在對VIE進行拆解的過程中，注冊會計師應當主動向稅務專家咨詢有關稅務方面的問題。

（四）有關信息披露問題針對拆除VIE重回A股融資的重大資產重組，監管層明確發文要求上市公司資產重組中標的資產若涉及拆除VIE架構需披露此拆除信息，2015年12月初證監會在《關于重大資產重組中標的資產層拆除VIE框架的信息披露要求的相關問題與解答》的發文中對此作出了明確的規定。發文指出，境內上市公司在重組中標的資產若涉及拆除VIE架構，需要將以下事項在重組報告中列出：VIE結構組建及拆除的情況；VIE架構運行中的執行情況；VIE框架圖。此外，發文還規定，若重組構成借殼上市，需要按照《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并上市管理辦法》的第十二條規定說明VIE的拆除是否導致標的資產最近三年主營業務、董事高級管理人員以及實際控制人發生變更。

四、注冊會計師執業準則在VIE結構拆除中的運用

（一）對包含公允價值在內的會計估計進行審核VIE架構中境外公司在經營過程中，往往會運用不同的金融衍生工具，本文已對VIE架構下的股份支付與拆解過程中終止股權激勵的相關內容進行了論述，在會計核算中將這些經濟活動進行反映，需要使用公允價值的計量方式，所以在VIE結構拆除審計工作中，關于公允價值的審核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程序。在2010年修訂的《注冊會計師審計準則第1321號——審計會計估計（包括公允價值會計估計）和相關披露》中，明確規定了審計會計估計環節涉及的風險評估、程序設計、底稿記錄等相關內容。

（二）提高注冊會計師的項目執業能力由于VIE架構中各個主體被設置在不同的國家或地區，這些國家或地區有各自的會計準則，且其存在比較大的差異，因此，在VIE架構拆除的過程中，各國的會計準則之間的異同和運用應充分考慮進來，這一復雜的情況通常是對注冊會計師的職業能力是一種巨大的挑戰。

（三）尋求其他領域的專家幫助在VIE架構拆除中,其過程比較復雜,單靠注冊會計師審計方面的知識可能很難解決,這可能需要法律、稅務等其他方面專家的來協助解決,面臨這些挑戰時，注冊會計師應該以2010年修訂的審計準則1421號（利用專家工作）中相關要求為基礎，在遇到其他方面的專業判斷時可以向其他領域的專家尋求幫助。

［1］宋新潮、方敬春、董智、章建良：《拆除VIE模式下的企業稅務處理》，《財務與會計》2016年第4期。

（編輯 周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