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迪
早期投資者,要站在10年、20年的時間尺度上去看未來。
不管是投項目還是自己的人生,朱天宇都是目標極為清晰的人。

大學學習金融專業的他,畢業論文寫的就是VC。VC在1998年還不是一個熱門概念,在此之前的三四年,以IDG為代表的第一批外資VC開始在中國開展風險投資業務,中國才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VC。而朱天宇現在所就職的藍馳創投那時剛在美國成立,還未進入中國。
朱天宇的舅舅在國家氣象局工作,是中國最早用大型計算機的那撥人之一。小學時他就接觸到了蘋果電腦,對編程倒是沒什么興趣,反而對界面背后的東西多有思考。小時候這種對科學技術的好奇心和向往,讓他很早就對硅谷、微軟、英特爾有了研究。于是,個性執著的他,在VC資料還不豐富的年代,硬是把所就讀的上海交大的圖書館和上海其他圖書館所有包含VC關鍵詞的書和期刊都搜出來看了一遍。
如今,已是藍馳創投合伙人的朱天宇終于實現了自己的VC夢。2009年加入藍馳創投以來,他投出了唱吧、趣店(趣分期)、美麗說、綠灣等項目。藍馳這兩年才開始投資成長期項目,早年間是一家專注于早期投資的機構,主要聚焦于天使輪到A輪的投資。而能在早期階段投出一些明星項目,這與朱天宇自己的性格、積累、經驗分不開。
不怕苦,愿意長線“陪跑”
由于投資的多是早期項目,朱天宇更看重的還是團隊本身,行話叫“看人”。
藍馳創投執行董事曹巍告訴創業邦(微信搜索:ichuangyebang):“天宇對創業者和團隊花的時間是比較久的。他會愿意圍繞創始人本身、這個人的特點去花時間。他有看人方面的獨到見解。”
直白點講,在早期階段能押出一個明星項目,光靠運氣肯定不行。VC機構那么多,人精一樣的投資人哪個不想拿到有利資源。朱天宇能有現在的成就,從本質上看,其不怕苦,愿意花別人難做到的“笨功夫”是關鍵。
美麗說是朱天宇到藍馳后投的第一個項目。在此之前美麗說徐易容已經接觸過其他的投資人,但愿意投的并不多,首先是他連續創業者的身份讓當時的VC頗為顧慮,另外,他要做的事大家還看不懂。
而朱天宇是為數不多在當時就能理解美麗說模式的人。他理解的基礎在于——“我對標了不少國外的項目,發現當時基于Facebook的社交電商業務已經初具規模了,所以,我覺得這事兒可行。”
懂業務,這是徐易容對這位投資人最深的印象。他曾對媒體表示,這正是他當時認為的理想投資人的首要標準。盡管2010年藍馳創投在中國剛成立5年,徐易容依然決定接受朱天宇的投資。
類似的故事也曾發生在趣店創始人羅敏身上。同樣是連續創業者,羅敏在2013年離開好樂買之后,反復找朱天宇聊過各種各樣的創業想法,都被后者否決了。“那時的羅敏就像一個‘猛張飛,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執行力很強,但護城河有多深、天花板有多高,對這些初創階段會面臨的問題思考卻不夠深,這樣很容易碰壁。”但朱天宇依然愿意在一年多時間里與羅敏就創業方向反復討論、碰撞。在他看來,天使投資就是做好人、做好事,“希望幫他們把事做成”。就這樣,當2014年3月羅敏提出趣店的想法時,朱天宇成了他的第一個投資人。
即便是聲名大噪的唱吧,早期階段也并非那么火。陳華有一條不成文的要求,要找有耐心的投資人,尋找能夠長期支持公司的資本,拿適合自己的錢。和徐易容一樣,同樣是連續創業者,業內不少VC對唱吧都持圍觀態度。
小紅唇創始人姜志熹創業前在藍馳做投資總監,他剛到藍馳的時候恰逢朱天宇和陳華接觸。“那時候唱吧的方向還是做優惠券,但是天宇挺看好陳華這個人的,就一直在幫他們找方向。”
這個方向一找就是15個月。兩人一起度過了15個月的產品摸索期,否定了數十個產品構想,包括最初“移動+電商”的整體方向。后來,唱歌這個方向,朱天宇認為剛需廣泛,應用場景多元,很值得做。果然,唱吧一炮而紅。
為什么要這么緊密地跟蹤一個創業者,甚至深度參與到他們的方向尋找上?朱天宇表示:“投資人是坐在副駕駛上的人。方向盤是創業者自己掌握,但是投資人有責任幫你在旁邊看導航,注意方向。”
如今回頭看,當時他堅持看好這些創業者,并且花很長時間去幫助團隊找方向,是有回報的。但是,這樣的堅持也讓他承受了不少壓力。曹巍告訴創業邦(微信搜索:ichuangyebang):“在當時那個環境下,不少機構對于連續創業者是沒現在這么看好的。天宇當時決定要投這些公司的時候,美國那邊也給了不少壓力。但他還挺堅持的。”
在曹巍看來,也正是這份堅持,以及這些企業的成功,讓市場后來對連續創業者越來越看好。
眼光獨到,經歷使然
如果以上例子足以說明朱天宇懂識人,能下苦功夫幫助項目成長,那能夠賭對人、押對項目則和他的經歷以及方法論相關。
前面提到大學畢業后朱天宇是很想做VC的,他還曾經給國內的投資機構打電話,但人家都不接受應屆畢業生,于是,朱天宇決定“曲線救國”,去網易。原因很簡單,在他看來互聯網是離VC最近的行業。
在互聯網公司,朱天宇發自內心覺得“這個行業太適合我了”。他當時在網易負責三件事:戰略合作,兼并收購,新業務孵化。環境對這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非常放手,基本上沒什么約束,最后看結果。
然而,互聯網對新事物的快速接收和應變的速度,讓他漸漸意識到別的行業都太慢了。在網易之后,朱天宇嘗試過多種職業。他做過記者,在咨詢公司做過咨詢,而離開的理由都很相似:“我在互聯網待過,知道那個速度有多快,這個節奏太慢了。”多種嘗試之后,2006年,他收到百度投資部的邀請,回到了互聯網投資這個最符合自己興趣的領域上來。
那個階段,納斯達克的中國概念股再次被推向高潮。2006年,中國儼然已成為全球風險投資的中心之一,幾乎歐美所有的VC和PE都在中國登陸。而百度在前一年就已經在納斯達克上市。在百度做戰略投資,朱天宇開始真正離投資比較近了。
在百度做投資帶給他一個非常關鍵的收獲是,對用戶真實需求的判斷力。朱天宇告訴創業邦(微信搜索:ichuangyebang):“百度可以讓你站在一個覆蓋全行業的數據平臺上去看各個領域,擁有這種視野的人當時在中國不超過十個。”他認為,這個視角能培養出一種洞察力,就是判斷需求是否真的存在以及其產生的原因,并能從用戶全貌的角度看這個需求,然后再考察它在不同垂直行業會怎樣體現。
要真正了解整個中國用戶的真實面孔,這個是數據帶來的力量。也正是因為掌握了這些數據,對于快手的異軍突起他毫不意外:“用戶縮影絕不是你周圍的那群人,還有廣大的四、五線農村人群。”
這些經歷反映在投資上,最明顯的受益之處就是他能很清楚地判斷一個產品的用戶究竟是什么樣的一群人。姜志熹評價說:“朱天宇的觀察是走在業界前沿的。”曹巍則表示:“我之前是華興的頭10號員工,做分析師出身,而天宇是從百度投資部出來的,這兩個維度不一樣。他非常強調高質量信息的來源,然后基于這一點去找行業里優秀的人才。他在看增長和商業模型上還是非常理性和扎實的。”
選項目的首要標準
2016年藍馳創投順利募集了總額超過5億美元的雙幣基金,這也為創業者提供了更多的選擇。
記者問朱天宇選擇項目的首要標準是什么,他這樣回答:“首先,選人和選團隊是我們看重的關鍵因素。藍馳更多的是陪伴創業者渡過從0到1的階段。我們不會廣撒網,而是更多偏向精品型項目。”
在他看來,藍馳不是單純給創業者錢,而是幫助創業者識別風險,提高從0到1的突破概率。
談及自己的投資風格,朱天宇表示:“我傾向于在不確定性中尋找確定性,以此來建立投資架構和方向。人的焦慮其實往往是由于浸泡在不確定性中,但是當你從不確定性中找到足夠多的確定性的時候,就不會那么焦慮了。”他認為,作為早期投資者,要站在10?20年的時間維度上去看未來。“你用更長的時間尺度看未來會得到很多不一樣的視角。我們希望用這樣的視野去尋找創業者,并且幫助他們以更高的概率實現創業夢想。”
基于這個想法,從2011年開始,藍馳的投資布局有所改變,先后投資了云計算基礎服務企業青云和EasyStack,又在各個細分領域投資了一系列擁有應用場景并且可以一邊賺錢一邊賺數據的公司。另外,企業服務、大數據、人工智能、無人駕駛等也都是他們當前關注的領域。
采訪中,創業邦(微信搜索:ichuangyebang)問朱天宇這么多年來,有沒有錯失過的公司。他坦言,滴滴就是個典型的案例,當時因為他們投資階段的原因沒有達成合作。
朱天宇并不覺得遺憾,他說:“做投資如果永遠抱著勝負心去做,會焦慮,也可能很難堅持。說到底,做投資不可能所有的機會都讓你賺到,就像炒股一樣,不可能所有上漲的股票、它的漲幅都讓你吃全。但如果你用一個更高的視角去看整個創投行業,你會發現每一家VC的風格都不一樣。正是有多元化的基金和多元化的創業者雙向選擇,才形成了創新的業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