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夢里憶長征

李明洋

市圖書館舉辦紀念紅軍長征勝利八十周年油畫書法展，我站在一幅油畫前久久不愿離去。這幅油畫上畫的是一位紅軍戰士，他的背后是連綿的雪山，腳下是已經霜凍了的草地。戰士的面孔清秀且堅定，深邃的雙眼注視著遠方。

我一直盯著這幅油畫，它的畫面深深地吸引了我，不知不覺間，油畫的色彩仿佛慢慢地開始溶化，暈開，向四周散去。我沉浸其中，感覺自己被油畫的色彩一點點濡染、包裹，置身于那個過往的艱難歲月。

寒風夾雜著枯草肆意呼嘯，眼前是一片草甸，草甸之下泛著淤黑的積水，腳踩下去，淺的地方就能沒膝，更不要提深處了。遠遠望去，好似一片灰綠色的海洋。

這位紅軍戰士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山，四周鳥獸絕跡，沒有林木。他弓著身子，時不時搓搓已經凍得通紅的雙手。雪突然下了起來，灰綠色的海洋上，泛起了一層白浪。

入夜了，雪沒有絲毫要停息的意思，紅軍戰士借著殘月微光，在雪地里摸索著前進。夜越來越深，風越刮越緊，雪也越下越大，他的步伐被風雪所阻，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可是他不能停下，如果在這里停下就會被風雪凍死，被積雪埋沒。這位紅軍戰士拖著沒有知覺的雙腿，一步步向前挪去。紅軍戰士緊了緊衣服，又將帽子上堆得厚厚的積雪抖落，只見他微瞇著眼，嘴里喃喃自語道：“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好。我不能停下，指導員、大家伙兒都還等著我，我要完成任務……”就這樣，他在風雪呼嘯的黑夜里一直堅持著向前走去，有時候走著走著就睡著了，然后又猛然被驚醒。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好像隨時有可能倒下。

我被他的舉動所震撼，想上前問他為何如此拼命，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可我和他之間隔了厚厚的玻璃，近在眼前，卻不能再靠近一步。我的心像被揪住了似的，一陣疼痛……

雪終于停了，早晨的草地濃霧蒙蒙，天昏地黑。一陣風襲來，吹開了天上的積云，于是，天空忽然晴朗，從輕云里射下柔弱的陽光。這位紅軍戰士靠著一塊大石頭坐下歇息，看著遠處升起的初陽。

紅日之下，一面紅旗冉冉升起，向他靠近。他看著眼前的情景，臉上洋溢著幸福與滿足的笑容，終于拖著虛弱不堪的、疲憊的身體沉沉睡去。到了中午，大部隊找到了熟睡中的他，可是他卻再也沒有醒來。戰友們看著他臉上安詳的表情，不禁噙淚駐足，深深鞠躬。

“倦鳥歸林，尊敬的客人，本館已經到了下班時間，還在書海暢游的顧客請把書籍放回原來的位置，需要借閱的顧客請到前臺辦理，謝謝合作，祝您心情愉快。”我被一陣聲音驚醒。望著油畫中那個表情堅定剛毅的紅軍戰士，我熱淚盈眶。

我突然想起莫斯科紅場上蘇聯紅軍無名烈士紀念碑上的碑文：你的名字無人知曉，你的功績永世長存。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