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細胞治療“不死癌癥”
——上海市東方醫院骨科主任醫師尹峰采訪錄

文/青鳥 編輯/丙乙

干細胞治療“不死癌癥”
——上海市東方醫院骨科主任醫師尹峰采訪錄

文/青鳥 編輯/丙乙

尹 峰

醫學碩士，骨科主任醫師、副教授、博士生導師，關節與骨病專科主任。主要從事的領域和研究方向：關節外科。擅長關節疾病及四肢創傷的診治，對股骨頭無菌性壞死、風濕性關節炎、類風濕性關節炎、骨性關節炎及骨關節創傷的治療具有豐富的經驗。

門診時間、地點：周三下午、周四上午 上海市東方醫院本院周三上午 上海市東方醫院南院

《科學生活》：請您先和大家說說骨性關節炎是什么疾病？為什么稱之為“不死癌癥”呢？

尹峰主任：骨性關節炎是常見的退行性關節疾病，主要發病原因是老年人隨著年齡增大而發生軟骨退化。臨床癥狀包括關節疼痛、畸形、活動障礙等，嚴重的骨性關節炎需要進行關節置換。局灶性的軟骨損傷的主要發病原因是年輕人因為運動等引起軟骨局部破壞、缺損。目前為止，治療局灶性的軟骨缺損沒有好的方法。

《科學生活》：怎么會想到用脂肪干細胞治療骨性關節炎呢？干細胞是什么呢？其中脂肪干細胞有什么特點呢？

尹峰主任：目前，臨床上治療軟骨缺損的方法少、效果差，所以在骨性關節炎治療方法上求索，想到了干細胞治療，考慮優先使用脂肪干細胞治療。

干細胞就是源頭最上游的細胞，就好像長江源頭的水源一樣。而從長江源頭最終流到大海的水就好比是最末端的成熟細胞，如軟骨細胞。

干細胞擁有多項潛能，可以向多個方向發展。當我們需要使用干細胞的時候，它可以補充到我們需要的地方變為適合的成熟細胞，就好比長江源頭的水在流通的過程中，人工干預可以控制水流的流向，流到不同的地方，這就是干細胞的多向分化能力。而最末端的成熟細胞只能擁有單一的功能，沒有改變的能力。

現在醫療治療中，干細胞治療是僅次于放療、化療、手術的第四大治療方法，不久的將來很多疾病都可以用干細胞來治療。

為什么想到用脂肪干細胞呢？

脂肪干細胞功能有兩大特點：一方面，脂肪干細胞具有經典的四系分化能力，就好像可以流向四個城市，可以向軟骨細胞、成骨細胞、肌細胞、脂肪細胞分化。簡單而言，脂肪干細胞可以轉變為軟骨。另一方面，脂肪干細胞具有免疫抑制的調節作用，可以抗炎。人的疼痛感大多是由于炎癥所導致的，所以脂肪干細胞治療軟骨缺損一舉兩得。

另外，脂肪干細胞來源多、取材方便，用肚子或其他部位的脂肪提取即可。脂肪組織中干細胞含量高，體外易于培養和傳代。加之，脂肪干細胞免疫原性低，排斥反應小，非常適合治療。

目前，我們使用的并不是純脂肪干細胞，而是自體脂肪間質血管成分（簡稱脂肪SVF）。其包含了25%的脂肪干細胞、內皮細胞、周細胞、成纖維細胞和少量未去除成熟脂肪細胞的混合液，可以說脂肪SVF是完整脂肪組織的濃縮。最早，脂肪干細胞應用在賽馬關節損傷的治療，對超過2500匹馬的臨床研究和抗毒臨床經驗表明，自體脂肪來源的脂肪SVF能明顯幫助治療馬的韌帶和肌腱修復。

為什么選擇脂肪SVF進行臨床研究呢？

首先，脂肪干細胞需要培養擴增，而脂肪SVF制備時間短，不用經過體外的培養擴增，不涉及代數差異、丟失干細胞干性或者成腫瘤風險等，也不涉及在培養過程中添加的血清、細胞因子等問題，1 mL脂肪中可以分離獲得106數量級脂肪SVF細胞，通過簡單的操作步驟處理脂肪組織，完全可以在同一天內完成抽脂和脂肪SVF注射。其次，脂肪SVF內含有內皮細胞、周細胞等，這些細胞群有助于血管再生和血管重建，可以幫助移植物或者再生的組織存活。最后，脂肪SVF細胞群為干細胞提供了生長、增殖的干細胞微環境，幫助移植的細胞能夠迅速發揮作用。

目前，我們只是開啟了干細胞治療研究的序幕，接下來，我們將進一步研究純脂肪干細胞通過培養擴增的脂肪干細胞功能是否會更強，以及哪個部位、哪個年齡階段的脂肪提取的脂肪干細胞形成的軟骨效果更好。

《科學生活》：您進行了全球第一例SVF治療膝骨性關節炎的隨機雙盲單中心自體對照研究，在您看來，這種治療方式的安全性如何呢？哪些人適合脂肪干細胞治療呢？

尹峰主任：目前，我們使用脂肪SVF治療骨性關節炎，共進行脂肪SVF安全性研究13例，人體隨機雙盲單中心自體對照的臨床研究43例，僅差7例第一輪試驗便可結束，非常感謝56位患者對干細胞治療臨床研究作出的貢獻。

醫學研究中最嚴謹的研究模式是人體的隨機雙盲多中心自體對照，可見此次試驗水準很高。隨機的意思是電腦隨機生成，屆時生成兩個一模一樣、標注左右的注射器，僅僅制備干細胞的醫生知道。雙盲的意思是主要研究的醫生、患者雙方都不知道脂肪SVF打在哪個腿的膝關節里。自體對照是治療的一側膝關節與非治療的一側膝關節進行對比。目前為止，沒有一位患者感染或出現排斥反應、過敏反應、成瘤反應，安全性特別好。

脂肪干細胞目前還在臨床研究階段，一旦上市以后，中早期的骨性關節炎患者都可以使用，修復軟骨，緩解患者疼痛，減緩關節壞損，避免關節置換。但晚期患者干細胞修復較差，人工關節置換手術不可避免。所以臨床研究階段，我們招募II期、III期、部分IV期的70歲以內患者。

《科學生活》：脂肪干細胞治療2周就有成效，這是不是說明治療效果很好呢？干細胞治療關節炎的機理是什么？脂肪干細胞治療有怎樣的優勢？

尹峰主任：目前，已有證據表明，研究中的軟骨已經得到一定程度的修復，具體可以修復到什么程度還需要進行進一步的統計，研究仍待進一步深入。接著，我們還將開展第二輪臨床研究。未來，對廣大中早期骨性關節炎患者與運動性損傷患者，干細胞治療是可以期待的。

干細胞治療關節炎的機理目前并不明確。接下來，我們可能通過納米標記脂肪干細胞，就好像給細胞裝一個追蹤器，進行干細胞示蹤研究。

軟骨是沒有生命力的，所以對于患骨性關節炎的老年人并沒有太高明的治療方法。目前，只能使用“微骨折手術”，就是在膝關節用克氏針扎幾個洞，出一些血，利用血液中的干細胞培養軟骨；或是自體軟骨移植，將非負重部位的軟骨移植到膝關節。一旦干細胞治療上市，相信進行骨性關節炎早期治療可以大大改善老年人的生活質量，有巨大的社會價值、經濟價值。將來除了膝關節之外，其他關節，如踝關節、髖關節，都將可以使用干細胞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