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草原[組詩]

杜娟

多浪刀牧場的秋天

我在這兒歇歇身子

一匹倦馬在離我不遠的山崗上

清風擠壓草木的味道

秋天的小野果

相信一個陳舊的邏輯

在背著旋律行走的陽光中

紅是一種等來的責任

做一片好樹葉

在曠野里稱呼五顏六色

一個好身材

披上一件大紅衣裳

挖藥材的女人

名叫完瑪草

她翻過一道山梁

回到了牧場

她是今天手把手

教我打酥油的人

她一笑，露出上下整齊的白牙

她說一些樸素的話

干著一些樸素的事

山梁上的牧村

草原豎起了耳朵

覺察到風深藏的語言

保持忍耐

麻雀穿過空虛的風

如同我的跑動

牽引著山頭的云朵

三月剛剛開口

聲音淡入了天空的藍

溪水是一條線索

已經指引了很多

我的腳步承擔著壓力

需要到達草原最厚實的地方

村寨凌亂 維護著藍色的光

一條牧狗的視覺尖銳起來

我心領神會 這是在說

它用一種聲音的速度

從一個冬迅速占領

一個搖搖晃晃的春

乃合塔村的水磨坊

石磨在自己延伸的路上

指點另一塊云朵

它用笨拙的嘴唇

念叨著自己的七情六欲

溪水豐盈

恬淡柔軟的流動著

除了水珠 清風找不到

磨盤和水輪之間的距離

我看到糧食的愿望

聽著它在兩塊石磨間吱吱的響

聲音是我到達的出口

我有很多話沒說

五谷正走過這里

它說必須進一步走完剩余的距離

從山坡走來一個尼姑

首先轉過來一片紅色

從山坡下來一個

無語的尼姑

晨色里

大霧擦過她黯淡的腹部

她的臉頑強而厚重

目光對著早晨的光清楚地滑過

風有了硬度

穿過一件紅色袈裟

她沒感覺到冷和鋒利

她的雙腳只是草地上高出的聲音

這個清晨完美無缺

她微微一笑

我無法和她說話

我在等待

心靜如水的一個時刻

遠方的廣闊和她無關

天地的蒼茫進入她的蒼茫

她要趕在第一場雪的前頭

去借一粒天堂的火種

陽坡上的九戶人家

可以斷定，這九戶人家

是早年青藏遺失的九個腳印

落在陽面的山坡上

選擇了時間的荒涼與寂寞

五百年前保留的補丁依稀可見

瑪尼轉動

它的聲音穿過一道門

仍在繼續

念經的阿媽在我身后

保持簡單和需求

聲音掏空了她的心

把一生的強調留給這個時間

時間是她的土地

兩只喜鵲在勞作

做了兩片鳴叫的葉子

我在兩種語言里

可以求證兩種思想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