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芳 周峰
摘 要:生態整體觀、自然目的性,在生態危機凸顯的當下從歷史的隱在演變為現實強勢的存在,包含人與自然的生態中心、生態實踐的中心,形成了哲學、美學宏觀的轉向,成為新美學建立的起點。生態美學作為具有不同以往的研究方法與對象的美學,具有自身特定的邊界,尤其是倫理與實踐的邊界,同時也是一門現實介入性很強的美學,不僅影響著學術的建構,觀念的現實性改變,同時也能將美學的性情滲透到社會與生活生態重構的絕大部分領域,形成對社會、時代、人生前所未有的提升與重構。
關鍵詞:生態美學;生態意識;生態實踐;邊界;介入性
中圖分類號:B83-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5099(2017)01-0045-06
國際DOI編碼:10.15958/j.cnki.gdxbshb.2017.01.08
生態美學是1990年代以來美學界討論的一個熱點。針對當前全世界面臨的生態危機與環境危機,中國生態美學的倡導者、建構者應對時代的需要,主張轉變、超越傳統的人類中心主義觀念,并借鑒自然科學的新成就,將美學與自然科學(主要是生態學)有機融合,建立以生態關聯為中心的新美學。
生態美學的產生基于這樣一個人類實踐的事實:在我們的當代,人類第一次具有了影響整個生態系統的能力,第一次超越了生態系統自凈與再循環的平衡,引起了生態系統整體性的反噬。生態系統通過這種方式,向人類顯現了它自身整體生命目的的存在。
這種現象,構成了人與自然關系轉折性的臨界點,除了此前“杞人憂天”的感性預測,是人類從未真正遭遇過的現實。生態問題、生態美學確是從人類實踐與升華中而來,但是,在這一人與自然關系發生質變的臨界點之后,它又成為了實踐不可或缺的前提。
對于生態環境問題,西方提出“環境美學”,中國推崇“生態美學”。曾繁仁等學者認為“生態美學”概念的優勢在于能繼承與發揚中國“天人合一”的思想傳統,在新的基礎上更新、轉化優秀的前生態文化資源,有利于世界美學建設中中國話語的建立。伯林特等西方學者認為“環境美學”概念目的更明確,更重視對于生態問題的干預性、生態修復的公共性、介入性。
二者雖然角度不同,但均是解決當前生態危機不可缺少的層面。生態美學不但需要建立形而上的玄思,同時也應該成為一門實踐性、參與性很強的美學,從情感層面、意識層面、物質實踐方面,改變觀念,切入時代,融于建設。本文將以生態整體觀的變革為前提,討論生態審美與生態實踐的關聯。
一、生態整體觀、自然目的性的凸顯與生態美學的獨立性 在我們的時代之前,人與自然的關系尚未受到工業化時代的考驗,人類的欲望即便膨脹,也未能超越自然承受與自凈的范圍。生態整體觀的提出,則是在人類真實地面臨危及整體生存的前提之下。由此,劃分了傳統自然美與生態美的界線與差別。
自1923年,利奧波德從生態學的視角,率先提出“大地共同體”的生態整體觀,“一件事只有當它有助于保持生物共同體的完整性、穩定性、完美性時,才是正確的,否則就是錯誤的?!盵1]此后,經由物理學家卡普拉的“生態世界觀”,羅爾斯頓的環境倫理學,漢斯·薩克塞的生態哲學,奈斯的深層生態學,曾繁仁的生態存在論美學,袁鼎生的生態整生論美學等。生態整體觀突破了人類絕對中心的幻想,確立了生態美學研究對象的獨立性與開創性,成為環境科學、深層生態學、生態哲學、生態美學的基礎。
在以往人類中心、工具理性的視野中,自然屬于“規律”,人類屬于“目的”,自然是沒有生命的供人類利用的工具。生態整體觀劃分了人類目的的界限,同時,通過對于人類質變性的反噬的影響,凸顯了從前隱在的“目的性”。
“目的”一詞,源自古希臘文的“telos”,意為終點、終結,指客體行為的必然趨向和最終要達到的狀態。從蘇格拉底到康德,均用“目的”的概念區分人與自然。1954年,為生物學研究的需要,C. S. Pittendrish首次提出“目的性”一詞,專指某一客體或系統指向目標的活動過程,“作為有效的因果原理,強調定向性目的的識別與描述,而又不含有信奉亞里士多德目的派的意味,如果一切指向目標的系統都由某個其它術語,如目的性(teleonomy)來表示,那么生物學長期以來的混亂將會得到完全清除?!盵2]當前,盡管各位倡導者在具體研究中觀點并不一致,但大多數的生物學家、物理學家、哲學家均贊同“目的性”的概念,并將他與結構、系統、程序、反饋等概念有機結合,做出新的詮釋。自組織理論、系統論、控制論、地學、生態學信息論、突變論、協同論、耗散結構理論、模糊數學等科學方法與基本精神,以及以馬克思主義哲學為基礎的辨證思維,共同構成網絡共進的當代生態內涵、命題與思維從不同的角度給予了自然“目的”新的特質,確認了生態系統外在于人類,具備自我生成、目標指向、活力反饋等生命的意義。到目前為止,這一生態他者仍將人類包含其中,構成對人類的客觀主動性,約束和促進著人類物質與精神的發展,構成關聯著人類目的,又具備特殊獨立性的“客體目的”。
這一自然生態客體目的具有與人類目的相沖突的異質性,而這一異質性構成了對人類實踐的介入與制約,同時也構成了生態科學、生態哲學、生態美學獨有的研究對象,并具有不同以往的特殊性、排他性。
生態危機的發生正在于人類目的與自然目的的尖銳沖突。在這一沖突與斗爭中,自然永恒存在,而人類永遠不會成為隨心所欲的獲勝者。這一人類目的有限性的存在,確認了生態研究、生態哲學、生態美學研究對象與范圍的獨立合法性。在研究中,必然引入生態整體的研究方法,確認生態他者的價值獨立、多級共生,在物質與精神生產的實踐中自覺將人類目的與生態他者目的相統一,相對遵循自然與絕對遵循自然相統一。比如計劃生育政策的實行,控制人與自然生產的協調,既消除以往因人口過剩,物質有限的背景下戰爭的殘酷調節,又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人類社會的文明與和諧。相對遵循自然與絕對遵循自然的統一,節制欲望、生態和諧的目的將區分某些學者認為的生態中心導致的生態法西斯主義的憂慮,找到最佳的人與自然實踐互動的途徑。
人類物質生產實踐在人化自然的基礎上區分著人與自然,但是也溝通了人與自然,實踐在本原上具有取消主客對立,在新的層次上溝通主客的意義,實現“自然人化”與“人的自然化”“人的生態化”的辨證統一。在我們所處的當代,人與自然生態的矛盾成為最大的危機,生態整體、自然目的的存在感強勢凸顯的時代,自然的內涵將隨之進一步深化、轉變,由以往質實的對象轉化為具有生態目的性的涵蓋人類總體的生命之網。生態思想、生態美學將轉折性地擴展自然對象的范圍,形成“人類規律、人類手段合于生態目的”、培養屬自然的人等思維的轉向。
在美學的領域,生態力量的客觀主動性、物種尺度的生態合理性、時代變革下的生態優先性將從以往的美學范圍與學科中脫穎而出,成為重點探討的新對象。作為新美學的起點,生態美學作為獨立學科不僅僅借助并更新現有的美學框架,解決時代美學建構的問題,更能夠指向實踐中的生態問題,滲透建設、設計、生活、教育、藝術等各個門類,為現實的改良提供指導,在更為廣闊的生態背景下,實現人類目的與自然目的的共進與雙贏。
二、從生態美學研究到生態環境實踐 生態觀念作為科學與哲學發展的新進展,是審視人與自然關系的新理念新思維新方法。“人類歷史上繼‘農業革命、‘工業革命后發生的‘第三次革命,是‘人類生態時代”的到來。[3]隨著生態思想文化研究的進一步深化,意識形態與審美觀也相應拓展。生態美學作為新的立場和方向,成為美學研究新的起點。
中國生態人文研究、生態美學始于20世紀90年代。2000年以來生態哲學、生態人類學、生態倫理學、環境倫理學、生態美學等著作倍出。同時,對西方生態社會學、倫理學、文藝學的研究蔚然成風。在這些研究成果中,在對中國“天人合一”思想傳統的再闡釋中,中國的生態美學興起。第一種是在生態法則、社會法則、審美法則相統一是基礎上,初步建設中國生態美學研究的范疇、規則,如徐恒醇的《生態美學》、曾永成的《文藝的綠色之思——文藝生態學引論》、魯樞元的《生態文藝學》。第二種是從實踐美學經由生命美學、審美人類學走向偏重主體生態審美的生態美學(楊春時、封孝倫、潘知常);以元生態美學的進一步探討為基礎,建構體系化的生態美學學科(曾繁仁、聶振斌);第三種是將中國側重主體生態的美學研究與西方側重環境生態的美學研究有機整合,將自然與社會科學成果融入美學的建構,在互補中形成系統的生態美學學科(袁鼎生);第四種是從西方的生態環境學說、中國古代前生態文明、中國少數民族的審美生存中去概括、升華生態思想(陳劍瀾、黃秉生、朱慧珍、張皓、劉恒?。?。第五種是從實踐美學的理論框架出發,從實踐溝通主體與客體雙向對象化的辨證關系出發,開拓新實踐美學的生態美學維度(張玉能、季芳)。第六種,借鑒西方環境美學研究成果與方法,結合中國生態現狀,從城市景觀美學、農業美學入手,探討生態理念與現實審美實踐的關聯(陳望衡、張敏)。
以上研究,構成對解構性后現代的超越,成為建設性后現代的重要代表,而環境美學,尤其是批判繼承傳統文化資源的中國的生態美學、文藝學也將在這一研究的基礎上,跨越審美、意識的層次,回歸現實,參與生態維護與改良的建設。
1.生態美學介入實踐的審美層次
盡管研究的角度不盡相同,但以上研究者均從涉及人類精神領域的層面出發,將科學的方法思維化入或隱入生態美的描繪,營造合于生態規律與目的的新興文化、生態美理想。
生態美的形成融合著人類生態審美情感與情操,是生態意識更深層次的內化,是人與自然共生的自由。相對于以往的自然美,它不僅包含已經為人類把握的現實中的美,更包含著對于自然前提、自然的未知與自由的肯定。不僅移情于自然的本質,而且從自然生態中體驗到自身的本質。在審美中加入生態的因子,凡是符合生態規律的就是美的有價值的,例如自然美中曾被反復討論和質疑的無人涉足的荒野,供生態自然吞吐、呼吸的灘涂、沼澤、洪水、山火,傳統觀點中于人有害的毒蛇、螞蝗、大灰狼,以前為人們目不忍視的消費過后的廢棄物、垃圾、污水,在新的生態視域中,都將成為人們理應正視并為之負責的新對象,并上升到客觀、理性以致包含廣義生態審美情感的新對象。
同時,凡是違反生態規律,破壞生態整體平衡的現象和事物將會被認為是惡與丑的表現。比如剝奪數量有限的動物生存權的皮草、魚翅、象牙制品,污染破壞環境的影視拍攝、無視自然存在的大型建設與活動等等,無論多么美輪美奐,多么價值連城,多么蠱惑人心,都是無價值、無意義的野蠻之物、愚昧之舉,應該被制止、被排斥、被厭憎,甚至追究法律責任。
在一個霧霾橫行、污染蔓延的時代,新的生態觀念的建立必將帶來人們價值觀、人生觀、審美觀的重大扭轉。在人類的世界中,真正的英雄將不再是一般擅長積累財富的富商巨賈,而是改良生態環境的英雄,如在沙漠中造林的勇士,進入污水處理廠工作的研究生,研究生態改良與修復的學者。生態文明的時代,美與崇高都必將涉及生態美的維護與創造。
在生態審美的視域中,自然中不同于人類的未知的特質與事物,將受到在某種程度上超出人類近期功利的重視與尊重,考驗著人類的理性與精神情感世界,同時也啟迪著人類新的自由,指向更加高遠的終極關懷。生態審美觀的建立,將更新主體對于自由與美的認知,以對生態自然他者的感知、敬畏與激賞,將對自然目的,生態自由的確證,融入悲憫情懷和同情的博愛,成為生態審美構成的精神根源。
2.生態美學介入實踐的意識層次
生態問題的解決,涉及最根本最深沉的價值追求。它是當代實踐的前在的規范。不僅是審美層面的玄思與情懷,更需要滲透于意識層面中理智與道德、信念與意志的恪守。生態實踐的行動是否及時、有力,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人類主體的認知,包括當代生態社會學、生態經濟學、生態法學、環境倫理學等對現實的研究、影響和制約。
生態道德與自然他者目的,將成為人類超越自身的憑據,對生態他者的理性兼容。作為生態主體實踐的領域,這一理性層次是審美的前提,它與審美相關聯,同時也將彌補審美不足的方面。
在現實與某些局部狀態下,生態之善與生態之美并不能完全兼容,順利過渡。生態系統常常并不是一座世外桃源,也不是迪斯尼樂園。一種善的實現,常常要以另一種善的毀滅為代價,一種目的的實現常常會阻礙另一種目的的存在。弱肉強食、物競天擇,大自然充滿了缺憾、死亡、痛苦、失敗。從局部看來,我們不可能,也可能永遠不可能欣賞一只老虎吃掉一只鹿,甚至是一個人的過程。我們也永遠難以在腐爛的尸體、惡臭的排泄物中找到美感。這些現象必然依賴于生態理性主體強大的兼容,以及客觀科學的態度。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老子》)。大自然的運行常常與人類的需求發生矛盾。非典的發生、地震火山的災害,都在于人類的發展闖進了自然自在運行的空間,其實質也屬于自然自我調控自的由施行,卻難以產生美感。疾病、災害、生命的毀滅,即便是局部的存在,也難以進入審美的范疇。對于人類中心的倫理范圍,具有某些生態美難以逾越的邊界。馬克思、恩格斯所言的兩種生產:一種為物質資料的生產,一種為人自身的生產,[4]兩種邊界與相關倫理的劃分,確立著生態實踐、生態理性與倫理的兩種范圍。審美生態圈的構成也必將兼顧這兩個相對獨立的范圍,兼顧到人與自然相對的獨立。
在生態實踐的意義上,人類對于自身生產的調控與物質生產的調控,均為生態倫理必須直面的對象,也確立了某些生態美必須止步的界限,至少沒有一個女性會認為為了實現生態平衡而墮胎是美的,即便被生態美學家聲稱為大美,也絕不能認同。在人類生態實踐意識的層面,在兩種生產劃分的倫理界限中,生態美與生態美學具有有限的、排他性的對象。
所以,在生態美學走向實踐的過程中,必須尊重人類情感的邊界,確認屬于生態美感與倫理中人類相對的中心。而在馬克思所言的第一種生產的范圍中,確立人類意識與擴張的邊界,確立溝通萬物的底線與基點。作為精神性主體,人類發揮生態化的意志與理智,不僅容納超出人類之上的自然法則,更容納非社會性的部分,讓認知開放到它者之中,將他者視為進一步完善的必由之路。
生態主體實踐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必然成為一種悲愴的存在,或者說更類似悲劇的崇高。以往的崇高范疇,主要體現為主體對于自身的精神意志的超越,而生態的崇高,則必須從兩種生產的整體出發,蘊含生態整體這一他者,并將這一它者作為超越的前提,不可缺少的元素。
對于人類或者族群而言,生態這一他者,與靠掠奪它而獲得財富的個體或人群得到的財富效應相反,它并不具有直接回報個人的能力,它只能是一種全方位的漸進式的弱勢回報能力,在這種條件下,尤其能夠考驗人類作為整體的理性回應能力,更能充分衡量人類道德的低劣與高尚。
從意識的層次而言,與情感關聯的生態審美確有邊界,生態實踐是知、情、意,即科學、審美、意志倫理有范圍的協作與統一。在生態意識層面,生態道德觀構成對物質標準的重新調整和某種制約,在這一視閾中,進步再不能以物質標準來衡量,而是以環境、自然它者來評判。個體或類的生存目的與生態他者目的融為一體。
3.生態美學介入實踐的物質層次
除去和自身生產的倫理現實相關的某些領域,生態美學和藝術美學相比,更不僅僅是紙上的幻想、提升和撫慰,不僅是形而上的玄思,更需要落實于現實的大地。
“人對現實的一切關系中,最根本的不是審美關系,而是實用關系?!盵5]人類的實踐,既是生態危機的起點,是生態美學建立的原因,也將是生態問題的歸屬、生態美學的衍生的基礎。建立生態美學、生態審美觀、生態倫理觀,重新能讓其盡快進入生態實踐、生態審美實踐的階段,是當前生態美學研究者亟待回應的問題。
勞動生產將人從自然中分離,人由此具有了社會性的一面,但其不同于自然物的獨立性始終又是辯證相對的,在與自然進行物質交換的過程中,兩種生產的實踐在人類歷史與自然界歷史的共進之間起著調節的作用,構成一種物質性的臨界面,人類一方面有與自然血脈相通天賦的一面,同時這一關聯又不斷深化,在與社會性的交融中實現多層面多維度的發展。這一起點,讓生態問題的解決、生態美的實現更深層地建立在“利益”而非“權利”和“愿望”的基礎上。
在生態整體客觀存在的前提下,人類重新規定兩種生產增長的極限,達到生命共同體絕對平等與相對平等的結合。以生態科技、生態經濟、生態政治、生態立法參與到整體平衡中去。以目前的生產水平,將一塊泥土做成一塊磚,只需要幾秒鐘,而將一塊磚、或一個塑料袋還原為原初的泥土,則需要近百年的光陰。在生態意識、生態審美觀的指導啟迪之下,當代生態修復,生態還原科技的研究,將成為科學實踐中的重點。
和以往一樣,并非大多數人都能自覺具備生態道德的自律、生態審美的高端,大多數人在沒有外在法制約束的情形下,仍舊急功近利、欲望無邊。功利的層面,始終是最基礎的層面,也是生態改良實質性發生的最基礎層面。它是生態整體觀念、審美思潮能真正落實于現實,并深入大多數的人心,得以全面推廣的根基所在。
隨著社會的發展,生態還原不僅是生存的需要,更是審美的需要,工業、農業、商業,都將從本質而非工具的層面滲透進生態設計、生態審美的內容。同時,生態教育、生態文藝,都將具有新的審美觀念與評判標準。大眾生態觀、生態運動的形成是生態實踐的根本支柱,是推動環保事業不可逾越的基礎。整體中生態自由的創造,比單純為了生存而克服外部物質障礙所取得的自由更前進了一步,在更深刻的意義上凸顯出人類勞動的本質。在這一時代需求與風尚的引導下,生態美學將大有用武之地,并能以此為契機,將新的美學法則、規范、自由理想融匯進審美實踐的創造。
三、生態審美對生態實踐的多維滲透 生態美學作為宏觀的思想轉向,將生態整體觀作為新的因子,建構原理、原則層次的美學,并以此為尺度來審視闡釋審美發生,審美現象,探討審美價值和意義,并以此作為技術層面實踐衡量的標準。
從未來生態改良、審美生存的社會進步趨勢而言,從溝通實踐與審美的設計領域來看,工農業,城市規劃、工具、環境評估等各個方面,生態審美實踐將影響未來人類生活的各個門類。從材料上看,資源的再利用、循環設計、節能等問題,將會在設計上改變以往的設計理念,將設計作為一個鏈接著生態自然的大系統,注重材料天然屬性的維護,利于降解,減少浪費,并力求設計的美觀與實用的統一。當前設計界,各個部類都出現了生態審美實踐的經典之作。如英國諾丁漢大學建筑設計,合理利用廢棄場地,充分運用太陽能、風能、植物、水汽,形成文化與生態完美結合的設計風景。
在生態美學理念的影響下,設計的經典化藝術化,反對廢棄式設計逐步成為自覺的共識,設計中追求更加耐久的造型風格,如北歐保護主義設計“沒有時間限制”的風格,崇尚文化品位與對時間的超越。進入后工業化的時代,越來越多的設計師、勞動者開始從深層次上重視和提倡環境的保護,從審美與功利共存的生態效應出發,貫徹可持續發的“綠色設計”。
在審美教育的領域,生態的法則將重構傳統教育的理念,創造主體精神生態美。相比傳統美育,生態美育不再是屬于少數人可以完成的專利,它是個體與大眾整體行動的統一,是生態整體領域中形成的審美生存準則。它不僅在人類精神層面發揮影響,更側重于人類現實實踐的落實與完成。
在人類的歷史上,文明常常為對抗自然、脫離自然而發明,而生態教育,則從生態整體觀的新視閾重新整理、過濾人類文明的成果,將科技、哲學、倫理、文藝等類別與自然生態前提整合,成為生態美育的資源與基礎。在人類的探索已遍及地球幾乎每個角落的今天,更要提倡原生態美育與荒野美育、自然審丑的美育,培養生態理性,主動在實踐中馴化文明,主動退讓,科學地包容自然的野性與無序,捍衛大自然高于人類的未知與神秘,尊重大自然呼吸與更新的領地。個人與大眾的統一,精神與實踐的統一,科學與未知的統一,將成為生態審美教育新的內涵與意義。
同時,生態整體觀、價值觀將深入到當代文藝作品的表現中,以生態審美理想的傳達,形成新的規范。當代生態文藝、生態批評有一個誤區,就是將人類超越生態循環能力之前的描寫人與自然的文藝作品一概作為生態文藝。人類在生態危機產生之前描寫自然意象的作品,嚴格來說屬于前生態文藝,而非嚴格意義上的生態文藝。真正的生態文藝是初始性的,是人類實踐的負面影響整體超越了生態平衡之后,經歷過工業社會欲望膨脹、無限占有的考驗之后,形成的新認知與新反思。
在生態美理想的指引下,新的生態文藝將拋開工業化之前籠罩在人與自然關系上的溫情脈脈的面紗,深入到人類物質生產實踐的深處、深入到生態困境的深處,正視生態困境背后復雜嚴峻的人性沖突,正視人類欲求與生態環境保護之間的矛盾,跨越時代生態轉折的臨界點,從歷史潮流的新視點出發,清理辨析轉化前生態文藝,以批判現實主義的態度直面當代,創造面向未來的新文藝。
與生態美育相同,生態審美實踐中的文藝不再是個體精神性的慰藉,它是生態大前提下藝術與現實、與生活的統一,通過這一超越審美幻覺的文藝,塑造生態審美的人格,打造物質與心靈共同的自由。
“在人類歷史的童年,人類需要逸出自然以便進入文化,但現在,他們需要從利己主義,人本主義中解放出來,以便獲得一種超越性的視境。”[6]在人類生存實踐的歷史上,文明多為對抗自然而創造,新興的生態文明、生態審美觀將從更為宏觀的視角重新審視人類未來的方向,并以此貫穿社會實踐生態、人類自身自由發展的絕大部分領域,實現自由民主,多極共存、整體和諧,實現未來生命與美的延伸。
“盛極而衰,這是表面的,消極的,小視角的,盛極而變才是內在的,積極的,大視角的,才是積極的,辯證法的精神?!盵7]生態理念作為美學的新起點,在當今美學與文藝學的研究中成果顯著。在生態美的理想、情感與規則的更新之下,生態美學開放美構、擴張美域,轉變人們價值觀,經由認知理性,回歸現實、回歸實踐,生態美由此連接技術層面,實現審美與實踐、物性與人性共同的敞開,成為時代美的前提以及顯在與隱在的屬性。但現實的條件下,生態審美實踐仍是一個艱難、曲折的過程,矛盾錯綜的復合體,但也不可否認是未來的必由之路,激發活力的空間所在,希望這一理想實現的過程并不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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