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
摘 要:大學英語聽力教學多關注辨音筆記、信息獲取,忽視思辨能力及媒介素養的提高。為此,文章從批判性思維視角出發,針對互聯網時代的新技術形勢,分析大學英語聽力學習的新需求,并以實例說明批判性思維介入大學英語聽力教學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關鍵詞:大學;英語聽力;批判性思維;媒介素養
中圖分類號:G64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6-000X(2017)14-0099-03
Abstract: For a long time, listening skill teaching in College English in China has been focused on sound recognition and information retrieval, but overlooked the improvement of students' media literacy and critical literacy. This paper attempts to reason the necessity and feasibility of critical thinking practice in College English listening courses.
Keywords: college English; listening teaching; critical thinking; media literacy
一、大學英語聽力教學現狀
大學英語聽力教學往往以信息準確為核心要素。自中學階段起,學生已在常年的訓練中,習慣了“語音識別”的傳統方法。即,通過辨音筆記等形式、快速準確地獲取英語信息。而且,隨著英語學習的低齡化趨勢,許多大學生在大學入學前,就已身經百戰,具備扎實的“聽”、“記”、 “辨音”等基本的聽力技能。這種情況一方面為大學英語聽力教學帶來福音,另一方面卻也是巨大的挑戰。倘若大學英語聽力課仍以“聽”、“辨”、“記”主打內容,勢必無法滿足學生日益多元的學習需求。大學英語聽力教學若仍圍繞聽音辨音進行,就會淪為中學課堂的重復性延伸,教師不可避免地成為音視頻播放員。單調的教學內容無法體現大學的特點,體現大學學習的意義。學生群體也自然會出現厭學的情緒。
為提高課堂吸引力,有些教師可能會想方設法提高語料的難度。例如:語料的詞匯復雜性、語料的速度及地方口語的加入。這種難度拔高,對學生的辨音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一時間似乎能滿足一部分學生的需求,卻依然只是中學階段學習的同類型延伸而已,依然無法體現大學教育對于個體成長的意義。因為在現實的工作環境中,大部分大學畢業生真正接觸復雜語音材料的機會并不多。大學畢業生在未來的學習工作中,更多接觸的是受過良好教育、語音相對標準清晰的發言群體,遭遇的往往是聽不懂還可以重復聽的實際情況。因此,一味提高語料的復雜性只是一廂情愿地試圖將中國EFL學習者學生培養為高級語音識別器。這是一件低效高風險的事情。
二、大學英語聽力教學與大學的內涵
現代大學的內涵是什么呢?
要回答這一問題,我們不妨聽聽杰弗里·雷蒙(Jeffrey Lehman)的觀點。2013年8月,他在上海紐約大學的開學典禮上這樣描述了大學教育的目的:“我們的目的不是要給你們我們的智慧,不是要給你們我們的知識,也不是要告訴你們某個正確的答案。創造者、發明者和領導者不可能考背誦和記憶別人的答案來創造、發明和領導。他們必須掌握為舊問題給出新的、更好地答案的能力,必須掌握能及時發現舊答案已經不合時宜的能力,因為世界是在不停變化的。”(雷蒙:2013)杰弗里·雷蒙的這段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現代大學的內涵所在:大學的任務不是講授背誦、記憶的內容,而是要培養學生的多角度思考問題、分析問題的能力。
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曾說:知識就是力量。可是,我們卻時常忽略培根對知識的具體分類。什么是知識?培根對知識的分類有以下三種:1.記憶的科學:如歷史、語言等;2.想象的科學:如文學、藝術等;3. 理智的科學:如哲學、自然科學等。(王樹林,2009:p.21)這樣看來,辨音記憶型的聽力教學往往是屬于“記憶的科學”。這種知識屬于存儲式的知識,在人工智能高速發展的今天,記憶類、存儲類知識已不應是主要的教學內容。隨著大數據技術以及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語音識別軟件日新月異。國內的訊飛語音軟件已經能幫助手機用戶將漢語語音輸入輕松轉換成文字形式;國外的谷歌翻譯也能輕松識別各種語音輸入,幫助許多國際游客輕松解決了許多國際溝通的翻譯問題。還有Titan Note、Carnegie Speech等各種自動語音識別技術(automatic speech recognition)都可以將英語語音直接轉換為文字。這樣一來,大學英語聽力教學若將重點置于語音詞匯的識別記憶上,顯然是有背互聯網時代的新技術發展的,更無法體現大學教育真正的內涵與意義。
三、大學英語聽力教學呼喚批判性思維
大學英語聽力教學要使用許多英語音像材料。這些音像材料其實都是“媒介”信息,是“大眾傳媒”的一部分。1933年,英國學者F.R.李維斯就曾指出:大眾傳媒推銷一種“低水平的滿足”,將誤導社會成員的精神追求,尤其會對青少年成長產生各種負面的影響,因此,教育界有必要培養青少年的媒介批判意識。(高萍,2015:p.12)
大學英語聽力教學對精準度的要求無可厚非,但不應在語言復雜性上一味拔高難度,而應該在信息甄別能力方面加大投入,真正培養學生分辨媒介信息的能力。這種分辨媒介信息的能力就是“媒介素養”(media literacy)。所謂媒介素養,也是一種信息素養(information literacy)著名批判性思維學者理查德·保羅(Richard Paul)認為:“信息素養正日益引發教育工作者的憂慮……沒有信息素養能力,學生就不可能成為真正受過教育的人,因為他們不知道什么信息應接受,什么信息應排除。只有批判性思維才能為他們評估信息質量提供利器。”(保羅,2016:P.9)
在以上文字中,保羅強調的信息素養并非信息技術能力,而是一種甄別信息真偽的一種媒介素養。從這一角度看,我們的大學英語聽力教學不應該成為簡單的“語音”識別教學,而應融入批判性思維能力的培養。
所謂批判性思維,定義眾多,但核心理念都是反對學生成為信息的容器,倡導學生多角度、多層次地分辨信息的真偽。正如英國詩人葉芝所言:“教育不是注滿一桶水,而是點燃一把火”(Education is not the filling of a pail, but the lighting of a fire.)。葉芝所謂的“火種”,應該是一種能夠觸類旁通的方法。這種觸類旁通的方法其實就是現代大學所倡導的批判性思維方法。美國媒介素養教育專家詹姆斯·波特(James Potter)將媒介素養分為三個階段、八個層次。這三個階段分別是:“低級階段、中級階段、高級階段”。其中,低級階段包括“基礎知識、學習語言、學會敘述”三個層次;中級階段包括開始質疑、內涵發展二個層次;高級階段包括“經驗探索、批判鑒賞、社會責任感”三個層次。(波特,2012:p.22)大學生是高層次人才的培養對象。他們的媒體素養自然不應該停留在低級階段。在中高級階段的“質疑”與“批判鑒賞”兩個層次顯然都離不開批判性思維能力的培養。正如國內學者所言,“媒介素養的宗旨就是幫助人們與時俱進,利用批判性思維能力不斷解構媒介符號的意義。”(高萍,2015:p.91)
四、將判性思維應用到大學英語聽力教學
如何將批判性思維應用到大學英語聽力教學中?如何在大學英語體力教學中提高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能力及媒介素養呢?
我們不妨從托福學術聽力以及媒體傳播型演講節目兩個例子具體分析。
首先,我們看托福學術聽力。改革后的托福IBT加大了學術型講座聽力的測試力度。
學術講座聽力不僅考察學生的辨音能力,更考驗學生的批判性思維的能力。語言能力好的二語習得者在聽懂學術講座方面也有一定困難。(Young,1994)。這種困難是什么呢?顯然不是與語言熟練度相關的辨音記憶能力。而是批判性思維的能力。仔細分析托福的學術講座題,我們就能窺見其全貌。根據主考機構ETS的介紹,托福IBT聽力測試一般包含四個講座。這四個講座的考查目的是:要求考生歸納講座的主要觀點(claim)或主要目的(purpose), 能理清講座的組織脈絡(structure), 能夠就信息進行相關推論(inference),能確認講話者的態度(attitude)或語氣(tone)。這些問題其實與一些著名批判性思維測評機構的測試指標很相似。例如培生(Pearson)教育公司旗下的WGCTA批判性思維測驗就有這樣一些類似的指標:inference(推論),recognition of assumption(假設辨識),deduction(演繹推理),interpretation(解釋),evaluation of arguments (論證結構評估)。在以上五個方面的指標操作時,受測人都得思考所給信息的總觀點、主要目的、篇章結構等問題,在推論環節,還得思考講話者的態度及語氣等問題。例如,在以下這段學術英語講座中,由于講座者的發音清晰、語速適中,因此語言的辨音記憶并不是難題。以下這段語料的難度恰恰在于學生對段落結構的梳理。
In the UK, the tax rate for corporations is 20% of profits. There are a number of ways in which corporations can reduce their tax bill but all companies pay corporation tax unless they make a loss in any given tax year. However, the way in which the system works has been heavily criticized by Taylor. According to Taylor we need to think more carefully about how the taxation rules work in practice, especially related to growth in small businesses overall. Although Sachs's theory can apply here, certain economists believe that Sachs has overlooked some fundamental calculations. The interpretations from other economists suggest that small businesses should expect slower growth in all economic climates but to my mind this is an incomplete picture and needs further clarification.(Aish & Tomlinson, 2013:67)。
在以上段落中,學生首先要從interpretation(解釋), evaluation of arguments (論證結構評估)的角度,將講座內容中的事實(facts)與觀點(opinions)進行剝離。剝離之后,學生就可以得出這段話的核心觀點(claim):Taylor heavily criticized the way in which the system works. 并從overlooked, incomplete這些詞中了解講座者對Sachs及 other economists的態度(attitude)。
再以著名的TED演講為例。大學英語聽力課堂經常使用TED的演講材料,但更多注重于其中的語言解析,對這些演講材料的的宣傳目的以及其中的邏輯謬誤缺乏了解。例如,在TED演講庫里,有一部關于英語學習的演講:The world's English mania(演講人:Jay Walker, 2009)有這么一段關于例證的臺詞:
2:46 The intensity to learn English is almost unimaginable, unless you witness it.
2:49 Teacher: Perfect! Students: Perfect!
2:51 T: Perfect! S: Perfect!
2:54 T: I want to speak perfect English!...
在以上這段語料中,學生同樣要從批判性思維的角度思考,才能發現這段演講中的傳播偏見問題。從recognition of assumption(假設辨識)的角度看,這段語料中的“ unless you witness it”明顯利用了觀眾“眼見為實”的前提假設,進而利用這個假設達到宣傳的效果。然而,這種宣傳有明顯的誤導性。對大學生而言,不用批判性思維思考以上這段語料,就意味著他們被英語媒介誤導,進而迷失自己的判斷,失去大學教育的意義所在。
綜上所述,在互聯網及人工智能技術高速發展的當今時代,海量的信息正在對大學生的甄別能力提出越來越高的要求。正如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所說:“過去人們是為了解決生活中的問題而搜索信息,現在是為了讓無用的信息派上用場而制造問題。”(高萍: 2015:82)
大學英語聽力的教學目的也不應該再停留于辨音練習,不需要更多盲目提高辨音難度的音像信息。大學英語聽力教學要彰顯“大學”的特點,幫助學生培養“大學”的學術能力;幫助學生應用批判性思維的工具,培養他們的媒介素養。只有這樣,大學生語言學習者才能在互聯網技術及人工智能技術高速發展的今天,有別于語音識別器,做一個真正的思想者,才能為舊問題給出新的、更好的答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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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Young, L. . University lectures-Macro-structure and micro-features. In J.Flowerdew (Ed.), Academic listening: Research perspectives.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4:159-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