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健
作家張晨義指出:“字句辭藻的品質,幾乎從先天上就能決定一篇文章的趣味和境界。”科研論文的寫作是運用語言工具而完成的文字定型的過程。這就需要重視語言的積累。語言的積累路徑總離不了做筆記這一方式。即在閱讀過程中如果遇到好的、精彩的詞、句子、比喻等,就動動手把它記下來,成為語言庫里的資源和儲備。晉代葛洪在《抱撲子》中寫自己作筆記的感悟:“余抄綴眾書,撮其精要,用功少而所收多,思不煩而所見博。”其中,“撮其精要”是記的一個原則,即一定要選擇那些一逮眼、一照面就能使自己心中一喜、眼前一亮的詞語和句子等,把握精選的原則,記下精粹的、精華的、精辟的和精湛的東西。
語言積累記的時候,一定不能有“能不能用得上”的算計或琢磨,那樣,會大大消蝕記的熱情和行動。有人問農夫:“你種麥子了嗎?”“沒有,我擔心天不下雨。”“你種棉花了嗎?”“沒有,我害怕被蟲吃。”“那你種了什么?”“什么也沒種,這樣不用擔心,也最省心。”可不擔心、省心的結果是什么?一無所獲。這就啟迪我們,積累或記的時候不能有太多的功利考量。記的積累與用的實踐是兩個層面的問題。(1)從依據上看,記的邏輯依據和準則不是判定其能否用得上,而是掂量其是否足夠好。如果認定其精彩、足夠好,就必須記,也值得記,就盡管記。這時,要將“能否用上”這樣的疑慮懸置起來,那是以后的事,不必眼下糾結。(2)從功效上看,語言積累有一個“有備性原則”。寧可備而無用,不能用而無備。所記能否用得上,用在哪?誰也無法預測,它本來就是不確定的。比如我記:“傘,如果你不能為人遮風擋雨,人們為什么把你舉在頭上。”我覺得好,就記下了。你若問我能用上嗎?我只能說不知道。但當我寫校企合作文章時,想到人們往往埋怨甚至問責企業熱不起來,而企業是需要“熱”的理由的。如果合作之傘不能給企業遮風擋雨、帶來實益,企業為什么要熱,為什么要把你“舉在頭上”?找到這樣情境的契合點,不就用上了嗎?這樣的例子,在我積累與寫作實踐的過程中不勝枚舉。如果當時將是否用得上當成記還是不記取舍的依據,而又不能給予肯定的回答而放棄,就可能會失去許多該記而又未記的好東西,從而與之失之交臂。回頭再想找,早已“雨落大海無蹤跡,泥牛入海無消息”,留下的只能是追悔而已。
記什么和如何記,有以下三點做法。
1. 記新穎別致的語詞。如機運、匆遽、迅變、篩濾、沁潤等。這些詞都是品位很高、具有創新特質的詞,組成詞組或放到句子里就是出彩的“亮點”。比如時光匆遽、歲月匆遽、篩濾機制、人格沁潤、思想沁潤等。這樣的詞語組合很新穎,具有很強的表現力,是不可多得的語言要素資源。
2. 詞語配套成雙。中國人的思維有講究對仗的傳統,從兩漢辭賦到南北朝駢文莫不如是。所以,劉勰在《文心雕龍·麗辭》中說:“造化賦形,支體必雙,神理為用,事不孤立。”所以,語言積累方法之一是將好的語言配套成雙。比如不忘初心配上“莫失所愿”;“靠譜”的人配上“有料”的人。還有,當看到一個句子“松薄云天必有深根”,很是喜歡,就想續上下半句,琢磨了很長時間,終于思以逮意,配上了“水懷長川必有遠源”。這樣成雙捉對,寫文章時就好用了。
3. 盡量組合成系列詞語。有時還不僅是配套成雙,要力求組合成系列。如我很喜歡“生命靜好”這個詞組中的“靜好”一詞,就琢磨著將其組成系列,穿成“串”,于是連想帶記又開發出了靜美、靜篤、靜定、靜專等一系列靜字語素的詞。這些詞在寫《靜好的讀書讀書的靜好》文章時基本都用上了,如寫“靜好的讀書”部分時分三個層次:環境的靜美,心態的靜定,過程的靜專。這樣,寫作過程中的支持和援手效果就出來了。
4. 詞語變造。即詞語的變化改造。如:“寶劍鋒自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可變造為“磨礪出劍鋒,苦寒凝梅香”;李白的“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可變造為“長江流天際,帆影盡碧空”;勸學聯“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可變造為“書山以勤為徑,學海憑苦作舟”;李白的“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可變造為“飛流掛壁而下,銀河落天而輝”;“別時容易見時難”,可以變造成“說時容易做時難”“看時容易做時難”等。變造體現了一種語言的創新能力,同時,它也是語言創新的一大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