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的邏輯理路

曲彥 關欣

[摘 要]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在理論上屬于政治倫理范疇，以人民群眾對黨和政府的信任為基礎。理解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問題，存在一條從信任到公信力、從公信力到執政公信力乃至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的邏輯理路。其中，信任滲透于一切社會交往中，是公信力的邏輯起點和核心。在社會生活中，當人們之間“一對一”的信任關系擴展到“多對一”的關系時，“公信”就發生了。在政治領域中，民眾和政黨之間的這種信任就是“多對一”的關系，就是人民群眾對政黨信任與否的集體表達。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反映的是人民群眾對共產黨在政治上的信任關系和支持程度，是黨在執政過程中以自身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塑造人民群眾的信心、通過恰當許諾和誠實履諾贏得人民群眾政治信任的能力。

[關鍵詞]信任；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

[中圖分類號]D26[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1071（2017）03-0036-04

近年來，隨著地方政府失信行為以及貪腐案件在媒體的屢屢曝光，人民群眾對政府誠信、官員廉潔操守等問題的關注度越來越高，客觀上說明加強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建設已經成為一個緊迫的現實性問題。正如列寧所說：“如果我們連群眾的情緒都摸不透，不善于跟群眾打成一片，把工人群眾發動起來，那就根本談不上發揮社會民主黨的革命先鋒隊的作用了”。[1]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論題在理論上屬于政治倫理范疇，以人民群眾對黨和政府的信任為基礎。理解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問題，存在一條從信任到公信力、從公信力到執政公信力乃至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的邏輯理路。

一、信任

公信力的邏輯起點和核心是信任，要理解公信力首先要從理解信任開始。信任滲透于一切社會交往中。隨著人類社會逐漸從低級向高級發展，人與人之間交往的時間和空間逐漸從簡單轉向復雜，從直接轉向間接。作為社會發展產物的信任，是社會生活的潤滑劑和社會力量整合的重要紐帶，維持著不同社會關系所連接的公共生活的有序運轉。只要有人類社會，信任問題就不會消失。信任存在于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指對某人或組織期望的信心。《辭海》中的“信任”詞條有三層含義：一是相信并加以任用、使用；二是相信；三是任隨，聽憑。綜合起來，信任涵義為相信而敢于托付重任。在英語言環境中，信任對應的詞匯是trust。trust作為名詞和動詞約有二十種含義，最常見的是法律用語：信托。西方世界的信任概念有濃郁的宗教色彩。例如，基督教強調人與上帝要通過“立約”的方式來確認他們之間的關系，人類要守約，上帝就會守護他們。大約從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始，信任獲得了廣泛的學術關注，在心理學、社會學、經濟學等學科都有所反映，逐漸發展成為一個完整的學術范疇。心理學意義上的信任通常被理解為個體的心理過程，與個人的人格特質、心理認知和組織中的個體行為方式相關；社會學意義上的信任是建立在社會法律制度和道德文化規范基礎上的人的自覺行動，換言之，人之所以信任他人，是因為他們相信這些社會機制的有效性；經濟學意義上的信任總是與信息不對稱關聯，探討如何有效地規避風險問題等。不同學科研究的側重點雖各有不同，但都反映了信任在某些方面的特征。綜合各學科的研究，可以得知，信任是一種態度，與人們的交往活動密切相關，受到社會制度和文化規范的制約，是施信者對被信任者未來履約行為的一種肯定的或樂觀的預期。

信任關系具有如下特征：第一，信息不對稱性。信息在信任主體（施信者）與客體（被信任者）之間的傳播是不對稱的，信任主體的施信行為總是早于信任客體守約行為的發生。第二，不確定風險性。信息不對稱必然帶來交易的不確定性，從而存在風險。信任產生的前提是某些工作自己承擔不了，必須依賴他人完成。他人的未來行為充滿了不確定性，使得信任這種社會行為充滿了風險。在信任關系中，委托人與代理人地位不對等。委托人利益的滿足是有風險的，需要依賴代理人的如期履約；如果代理人不能或者不愿履約，委托人的利益勢必受到損失，再加上施信行為總是早于守約行為的發生，因此委托人在與被委托人的關系中明顯處于劣勢。信任從付出開始就意味著承擔風險。因此，人們在社會行為上選擇信任還是不信任，與個體對風險的認知、態度、承受能力以及社會對風險控制的相應制度等因素相關。第三，主觀愿望性。信任發生時，主體并不可能掌握足夠的客觀依據來進行判斷。因此，信任并不是理性計算的結果，而只能是一種主觀的傾向和愿望的表達。信任的產生建立在某種程度理性分析的基礎上，但理性分析不是信任產生的決定性因素，它更多表現為個體在社會交往中的樂觀態度和價值傾向。第四，利益關聯性。信任產生的首要條件就是利益關聯性，信任的主體與客體之間因為利益而發生聯系。主體對客體的信任源于對客體維護和增進自身利益的主觀預期，客體在滿足了主體的要求履行了承諾或約定之后相應獲得主體的某種回報。主體和客體因利益相關而聯系到一起。第五，信任還涉及行為特征。信任主體態度和行為的變化取決于客體如何處理信任關系，如果客體忽視信任主體利益，違背承諾，就會加劇主體的不信任感。反之，假如客體以主體利益為重，信守承諾，主客體之間就會發展和諧的信任關系。

二、公信力

在社會生活中，人們因為各種各樣的關系發生關聯，“一對一”的信任關系經常擴展到“多對一”的關系，“公信”就發生了。換句話說，當若干社會成員與某個社會組織或組織內的某個成員產生信任關系時，這種信任就可稱之為“公信”。“公信”在英語文獻中表達為public trust，可以解釋為公眾的信任，反映了主體對被評價客體的集體表達。公信是公信力的來源，是一種特殊的信任關系。“公信力”在權威漢語工具書中尚沒有獨立詞條，例如在《辭海》、《現代漢語詞典》等辭書中尚不能找到準確解釋。從起源來看，“公信力”一詞最早應用于傳播學領域，指大眾傳媒獲得公眾信任的能力。這里的“公”就是指公眾；“信”是公眾對事物的評價和判斷；“力”既有主客體之間相互作用的涵義，也指“能力”、“力量”、“效能”，體現一種具有讓對方感覺到認同和確認的能力。合起來，傳播學領域中的公信力體現的是媒體得到公眾認同，獲得公眾信任的能力，反映了兩者之間的信任關系。

繼傳播學領域興起的公信力研究之后，越來越多的學者對公信力問題表現出了興趣，從不同角度拓展了公信力的內涵。有的學者強調信用的作用，認為公信力是客體（通常指的是公共機構）信用水平的體現，是其贏得公眾信任的能力；有的學者從主客體關系出發，強調公信力反映的是施信者（公眾）與受信者（組織）之間的信任關系；有的學者從公共機構資源的角度出發，認為公信力是一種有助于帶來影響力和號召力的資源；有的學者從表現力出發，認為公信力體現的是公共機構展現自身踐諾的水平，公共機構提升自身公信力的可靠途徑是拓展自我表現形式。在政治領域中，由于政黨承擔著“把民眾的意志帶到政治共同體中去”[2]的任務，人民群眾和政黨之間存在著密切的社會交往，雙方在根本利益一致的基礎上建立起信任關系。民眾和政黨之間的這種信任就是“多對一”的關系，就是人民群眾對政黨信任與否的集體表達。“這種由眾多的社會個體對作為同一個信任客體的執政黨的信任，就形成了一種政治公信，而執政黨贏得廣大人民群眾信任的能力，就是執政黨公信力。”[3]

三、執政公信力

在實行競爭性政黨制度的國家，普選是執政黨公信力的風向標，執政公信力隨著政黨參與選舉的結果清晰顯現。執政黨公信力問題的研究在實行競爭性政黨制度的國家并不多見。在中國，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體現的是人民群眾和中國共產黨之間的信任關系，連接二者的紐帶是公共權力。“政黨因國家權力而存在。政黨的第一目標就是掌握國家權力，或者對國家權力的運行過程施加影響”。[4]民眾、政黨和公共權力，是政黨政治的三個基本要素。現代民主政治堅持人民主權論，認為人民是國家權力的最終所有者，政黨作為“一個整理民意的機構”，[5]是民眾和公共權力之間溝通的橋梁。從民眾的角度來看，民眾之所以愿意信任政黨，是因為民眾的利益需要政黨來表達和實現。松散的個體在資源的權威性分配中是不具有政治優勢的，需要借助政黨的力量整合利益。而政黨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作為一種力量，使民眾的要求成為對權力機關的壓力”。[6]從政黨的角度來看，追逐和掌握公共權力是政黨的本性，而公共權力的來源在于人民授權，因而只有贏得人民群眾的信任和支持，政黨才能生存和發展。對于政黨來說，贏得公信力是其存在和壯大的前提，是其全部力量的來源。維護和提升公信力，是執政黨的長期課題。人民群眾和執政黨在利益關聯的紐帶上相互依存，以執政公信力的外在形式表現出來。共產黨執政公信力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共產黨的社會影響力和號召力。正如同信任具有不確定風險性一樣，執政行為也具有不確定性風險。執政黨在執政過程中，如何組織政府、運行公共權力、輸出公共產品都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人們只能盡量規避風險，卻無法消除風險。對人民群眾而言，始終處于執政黨是否兌現承諾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兌現承諾的風險當中。因此，人民群眾對于執政黨的信任關系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隨著他們對執政黨執政行為的感知、判斷發生變化。對于執政黨而言，群眾的風險意識是把雙刃劍。一方面如果群眾對于執政黨的信任度和支持水平下降，執政黨的執政成本必然增加，政策輸出將會更加困難；另一方面，正是群眾的風險意識決定了執政黨必須時刻關注自身的公信力狀況，不斷維護和提升執政公信力水平，夯實執政基礎。依據信任發生的滯后性特點，即信任客體守約的行動和兌現諾言總是滯后于諾言和約定的特點，執政黨在運行公共權力，實現國家治理的過程中，不能僅依賴執政績效來贏得人民群眾的信任和支持。在治理過程中，還需要挖掘其他的信任資源，來擴充執政黨的信任基礎。換言之，在執政績效尚未充分顯現的時候，執政黨要持續地獲得人民群眾的支持，順利履行國家治理的職責，必須借助一定的社會影響力和號召力作為輔助。黨在政治上是否具有一定的影響力與號召力，是執政公信力的具體表現，是人民群眾對黨的方針政策和國家治理的回應狀況，表現為行動上的支持與否的反應，是執政活動順利展開的保證。對執政黨而言，這種社會影響力和號召力是在執政實踐中逐漸獲得的。執政黨通過政治綱領表明自身的奮斗目標和行動準則，向人民群眾展示黨的形象和宗旨，從凝聚和實踐共同社會理想的角度發揮自己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執政黨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在多大程度上得以實現直接取決于執政實踐在多大程度上實現了黨的政治綱領。執政黨要贏得人民群眾的信任，有必要想方設法降低群眾對執政行為不確定性風險的焦慮感，積極發揮自己的影響力和號召力，排除治理阻礙，提升執政公信力。

第二，共產黨塑造人民群眾信心的能力。信心是信任的主要組成部分。社會學家認為，信心與社會整體環境有關，是可塑的。馬克思主義認為，社會性是人的基本屬性，人在社會中的行為選擇既受個體理性的支配，也與社會文化、習俗、規范等密切關聯。“人際信任是特定社會的一個相對持久的特征：它反映一個特定民族的全部歷史傳統，包括經濟的、政治的、宗教的以及其他方面的因素”。[7]一般來說，信任關系的建立通常是主觀選擇的結果，深受宗教、傳統、倫理、習俗等因素影響，而不可能做到像資本運營一樣依賴理性的投資分析獲取。共產黨要凝聚人心，塑造誠實守信、樂觀信任的社會氛圍，必須了解個體信任的建立，一方面受法律制度和道德文化規范的影響，一旦背信棄義，個體將會受到的懲罰和代價是他們擔負不起的；另一方面信任也是個體社會化的結果，是法律制度以及倡導誠實守信的道德觀內化為個體的自覺行動準則，人們因為自己誠實守信，也愿意相信他人也是誠實守信的，守信成為每一個社會成員的自覺反應。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中，群眾容易培養起樂觀積極的生活態度，更容易對他人和社會組織有信心。當群眾對執政黨有信心時，他們就會更有耐心等待執政黨踐行承諾，也更傾向于相信黨的決策和執政行動是有益于增進他們自身利益的，對執政黨表現出更多的支持和服從。借鑒福山的觀點，信任基于“從一個由規則、誠實、合作行為等組成的社區中產生出的一種期待，其基礎是社區成員認同的共同準則”。[8]社會成員共同認可的準則是信任建立的基礎，服從準則意味著社會成員以及由社會成員運作的組織都要在準則的約束下行動，同時，個體也因為相信準則的有效性而易于產生對他人的信任。對共產黨而言，要塑造群眾信心，就必須在群眾認同的共同準則上下功夫，依法治國，沒有例外。

第三，共產黨兌現承諾的能力。人民群眾對共產黨的信心是建立在承諾的基礎上的。承諾與信心一樣，都是信任關系得以建立不可或缺的部分。信任主體和客體發生關聯總是圍繞著承諾展開。政黨要獲得執政地位，必須獲得群眾的充分信任和支持；群眾對政黨的認識和態度，就從政黨的自我宣傳和政黨政策輸出開始。政黨政策輸出，就是政黨對于群眾的承諾。承諾通常以滿足人民群眾的某些利益為核心，因此可以激起群眾對執政黨的信心。執政黨的承諾必須是可信承諾，許下了承諾就要履行承諾；如果過高承諾而不能兌現諾言，群眾的期許落了空，就會損害人民群眾對黨的政治信任度。因此，許諾和承諾是贏得公信力的重要內容，黨在實際工作中要注意兩點：一是要恰當承諾。恰當承諾關鍵在于科學、民主決策，量力而行做出承諾。二是要誠實守信。政治誠信是基本的政治道德。政黨、政治與行政組織以及政黨成員，都需要遵守誠實守信的政治道德，否則，政黨就沒有什么威信可言，就不可能贏得人心。有了恰當的許諾和信守承諾的政治品格，執政黨履行承諾的能力就取決于其在執政過程中的努力程度。只要共產黨一以貫之地堅守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堅持貫徹群眾路線，民主決策、科學決策，就能夠維護和提升恰當承諾、兌現承諾的能力。

從以上分析可以得出結論，中國共產黨執政公信力反映的是人民群眾對共產黨在政治上的信任關系和支持程度，是中國共產黨在執政過程中以自身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塑造人民群眾的信心、通過恰當許諾和誠實履諾贏得人民群眾政治信任的能力。

參考文獻：

[1]列寧全集：第1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334.

[2]王長江.政黨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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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長江.政黨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189.

[5]費孝通文集：第3卷[M].北京：群言出版社，1999.413.

[6]王長江.政黨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46.

[7]Inglehart R.“Trust， Well-being and Democracy”， In：Warren M（ed） Democracy and Trust.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 1999， p.88.

[8]Fukuyama.F. Trust： the Social Virtues and the Creation of Prosperity. Free Press， New York， 1995， p.26.

（責任編輯：衛令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