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吳金穗

畢業后就留城里工作，忙碌了一年終于能回家待兩天了。正值清晨，陽光斑駁，我回家的心情也無與倫比的舒暢。

車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奔馳著，散漫的陽光灑進車窗，催起一陣陣疲倦，讓我昏昏欲睡。恍惚間，聞聽一陣陣清響的流水聲，抬頭一看，驀然入眼的是一片恍如昨日的景色——故鄉的一草一木還是如此親切。

清澈得見底的河水是兒時最愛與同伴們嬉鬧的天然游泳池，旁邊兩棵老樹上纏繞的枯藤是彼時最受歡迎的天然秋千，小橋上深綠色的苔蘚，視野里翠綠的田野，頭頂上的藍天白云，以及掩映在翠綠中的村寨，散發出陣陣清香的野花……一幅幅天然畫卷讓我沉浸在無限愜意中。此刻，媽媽在哪里呢？

我命運坎坷的媽媽，付出比常人多幾倍的勞苦將我養大。記得8歲時，爸爸因病重，撇下我們母女二人含恨離世，本來就不興旺的家庭雪上加霜，當時還小的我顯得更加的孤單無助。為了讓我能和別的孩子一樣，不被欺負、歧視，媽媽每天起早貪黑，省吃儉用，把最好的留給我吃，自己卻常年吃剩飯剩菜；逢年過節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讓別家的孩子羨慕不已。正是媽媽辛勤的付出，使得我順利地完成學業，考上了重點大學。

車子在村頭停下，卻沒有見到媽媽的身影。我悠然地邁著步子往家里走。大門敞開著，媽媽不在。我又轉身跑出門外，只聽媽媽微弱的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我急忙跑進房間，卻見到媽媽半蜷著身子，動彈不得。原來，媽媽半月前上山干活把腳摔斷了，鄰居和鄉親們把她抬下山并及時到鄉衛生院進行了治療。為了不影響我的工作，媽媽不讓鄉親們打電話告訴我。

鄰居張嬸自告奮勇地擔負起給媽媽換藥的任務；原本報名給媽媽做飯的阿婆被大伙一致否決，理由是阿婆上了年紀，腿腳也不好，應當讓大家輪換送過來。整整大半月，全村鄉親輪流給媽媽送飯、換藥、洗衣裳。晚上大家就聚集在我家看電視，陪伴媽媽有說有笑到深夜，和我相依為命的媽媽在眾人的關照下魚尾紋都笑了出來。媽媽說多虧了鄉親們的幫助，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辦。容不得我們母女多說悄悄話，門外己響起了杯盤聲，我扶著媽媽走出房間，只見大伙你一碗、我一盤地正往桌上擺東西。轉眼間，滿滿的一大桌菜已擺好，村長開懷大笑地說歡迎小妞回家，我頓時淚流滿面，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眼淚模糊了雙眼，我對著大家彎腰致謝，卻一句話也說不出。為了減輕鄉親們的負擔，我提議帶媽媽進城。村長搖手反對，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讓我沒有辯嘴的余地。最后還是村長震住了場面：“妞，我們都知道你有孝心，可你工作忙，把媽媽帶在身邊照顧，還不如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放心吧，我們會照顧好她的。”

眼淚再次奔涌而出，望著媽媽面帶笑容，我知道再爭也無濟于事。都說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而此時能用錢來衡量眾人付出的愛嗎？這鄉情你能用金錢買到嗎？這情緣能用金錢固起嗎？第二天，背著背包獨自回城，回頭望著家鄉湛藍的天空，我的心情從未如此明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