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懷“古”

蔣瓊

六一兒童節那天，正上小學一年級的外孫興沖沖地回來，一進家門就大聲喊道：“外婆，你看我戴紅領巾了！”

看著小外孫那潔白的校服上紅彤彤的紅領巾和小外孫那自豪的神色，我為他感到無比的高興。

“孩子，你當少先隊員了！會唱少先隊的隊歌嗎？”我問他。

“當然會啊！”小外孫自信滿滿地答道，接著，便高興地唱道：“我們是共產主義的接班人，繼承革命先輩的光榮傳統，愛祖國，愛人民……”聽著歌聲，我的思緒回到了五十七年前。

那是1959年，我才有七歲。神州大地正在發生著一場天翻地覆的巨大變化，“三面紅旗”指引著全國人民狂熱地去與天斗、與地斗，“鋼鐵元帥升帳”，全民大煉鋼鐵……那時幼小的我還是小學一年級的學生，小娃娃不知道什么是三面紅旗，只知道我那寡居的年輕母親以及其他同學的父母都不在家，他們去到那一二百里之外的地方砍柴、挖礦煉鋼鐵去了。我們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迎來了進校的第一個六一兒童節。

六一那一天，我在學校戴上了紅領巾。我還清楚地記得，是一位高年級的大哥哥給我系上的紅領巾。

在這天的入隊儀式上，我有幸代表新隊員上臺講話。當時，天還下著毛毛細雨。面對著臺下幾百雙同學的眼睛，我心里直發慌。是班主任老師段瓊華及時給我壯了膽。她給我撐傘遮雨，幫我輕輕拂去臉上的雨滴，并小聲鼓勵我：“別怕，有老師在！”頓時，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膽子突然大了起來。我顧不上念那事先寫好的講稿，即興的發言迎來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初出茅廬，我不僅牢牢地記住了那熱烈的掌聲，更牢牢地記住了段老師像媽媽一樣給我勇氣的話：“別怕，有老師在！”

稍微長大些后，我才知道我們的段老師當時是在何等艱難的條件下，仍然像親娘一樣關懷著我們這些父母遠在他鄉的年幼學生。那時候，同樣是老師的段老師的丈夫因為被錯劃右派，不堪忍受折磨含冤自殺，拋下一個不滿3歲、一個不滿周歲的兩個兒子。段老師含著悲痛，頂著壓力，不僅要撫養兩個年幼的兒子，還要照管班上幾十名學生的學習和生活，那是何等的艱難啊！也正是段老師這種無私的付出，像春風一樣溫暖著“青壯煉鐵去，收禾童與姑”的大環境造就的中國最早的我們這些留守兒童。

在段老師的精心培育下，我們以段老師為榜樣，奮發學習，健康成長。

記得上三年級時，有一次越南外賓來學校參觀，我作為少先隊代表上臺給外賓獻花并發言。對我來說，這又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上臺以后，段老師不在身邊，難免膽怯。但看見段老師在臺下注視著我，“別怕，有老師在”的話仿佛又響在耳邊，膽子突然大起來，發言也特別順暢，臺下的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上高年級后，我們的班主任換成了張昆老師。這是一位大家公認的很漂亮的年輕女老師，她紅撲撲的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在學生面前她總是笑瞇瞇的，我們背地里叫她“水蜜桃”。對我們這些天真無知的小學生，她也像段老師一樣充滿愛心和耐心。她從不大聲訓斥學生。就是這樣一位像媽媽一樣的老師同樣也背負著沉重的負擔。在那個“階級斗爭要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的年代，她的丈夫因解放前參加過中共地下黨領導的武裝斗爭而被下放農村勞動，她一個人帶著3個年幼的孩子，還要照顧80歲高齡的婆婆。生活和工作兩副重擔沒能壓垮她。她兢兢業業地教學，晚上還要做家訪。有一次，我因為營養不良，在課堂上昏倒。是張老師把我背回家，守在床前給我喂水，一直到我清醒過來，她接過我外婆熬好的稀飯，一口一口地吹冷后喂到我嘴里。看著張老師那親切的面容，我的淚水奪眶而出……

五十七年過去了，兩位像親娘一樣的老師雖已故去，但她們那慈母般的形象卻一直活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