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劉勰,字彥和,生活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梁代,是中國文學史上著名的理論批評家。他的文學理論著作《文獻雕龍》在中國文學批評史上影響巨大。作者立足《文心雕龍》這一文本,深入剖析劉勰在文中透露出來的仕進心理,以便對劉勰的心理況味有一個更為清晰的認識。
關鍵詞:劉勰 《文心雕龍》 仕進心理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9082(2017)03-0388-01
劉勰其人表面出家為僧,實則深藏功名仕進之心。這在他的人生經歷中可以得到體現。據《梁書.劉勰傳》載:“依沙門僧祐,與之居處,積十余年。”[1]從中可知劉勰花了十多年的時間依附于僧人僧祐。而這僧祐則非同一般,“僧祐在齊梁時期不僅在佛界名聲大振,是當時著名的律學大師,而且與齊梁一些主要執政者關系異常密切,在政治上享有特殊待遇。”[1]并且劉勰所寄居的寺廟,也具有很深的政治意義:“劉勰所寄居的定林寺,也是當時鐘山上的一座名剎,不僅名僧輩出,而且也是權貴名流經常出沒的場所。”[1]所以,劉勰的隱居之行深藏很深的仕進意圖,這是顯而易見的。后來劉勰作出《文心雕龍》,不惜通過攔車之舉求賞于位居高官的沈約:“既成,未為時流所稱。勰自重其文,欲取定于沈約。”[1]可見劉勰并不愿屈居下位,而是主動獻文于高官,以求推重與提攜。最后,劉勰終于得償所愿,取得功名:“劉勰于天監(503)起家奉朝請后,開始進入仕途,先后任臨川王蕭宏記室、車騎倉曹參軍、太末(今浙江衢縣)縣令、南康王蕭績記室、東宮通事舍人、步兵校尉等。”[1]由此可直接看到劉勰對自己仕進心理的踐行。對此,清代的劉毓松進行了一針見血的點評:“終齊之世,不獲一官,而梁武天監之初,即起家奉朝請,未必非約延譽之力也。”[1]可知劉勰通過《文心雕龍》求賞于沈約,得到了他的提攜與幫助,最終在梁代獲得了日思夜想的官職。綜上可知,劉勰的仕進心理在他的人生行跡中有明顯的表露。然而在他的著作《文心雕龍》中,仕進心理也有清晰的體現,作者立足文本,從三個方面進行闡釋。
一、《文心雕龍》對有才帝王的贊頌
在《文心雕龍》一文中,劉勰對愛惜文學的帝王充滿了贊頌之情,原因很簡單,只有最高統治者愛惜文學辭采,才會進一步欣賞文采卓絕的普通文士,普通文士才可以受到青睞與重用,最終得以仕進。
在《時序》一篇中,劉勰對三國時期魏武帝曹操和魏文帝曹丕、陳思王曹植的文才進行了贊揚:“自獻帝播遷,文學蓬轉,建安之末,區宇方輯。威武以相王之尊,雅愛詩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辭賦;陳思以公子之豪,下筆琳瑯;并體貌英逸,故俊才云蒸。”[2]144由上可知,魏武帝曹操雖有帝王之尊,但偏愛詩作,魏文帝曹丕雖有太子之譽,仍熱愛辭賦。而王侯曹植有貴胄公子之份,卻喜歡寫作,下筆如珠似玉。
關于晉代的愛文帝王,劉勰也有許多描述。“元皇中興,披文建學。”[2]144這是對東晉王朝的開國帝王晉元帝司馬睿博覽群書的贊譽。“簡文勃興,淵乎清峻,微言精理,函滿玄席;淡思濃采,時灑文囿。”[2]145這是劉勰對晉簡文帝司馬昱文采濃艷,文思淡薄的稱頌。
關于南北朝時期的愛國帝王,劉勰也是不惜筆墨:“自宋武愛文,文帝彬雅,秉文之德;孝武多才,英采云構。”[2]145將宋文帝劉義隆和宋武帝劉裕的熱愛文學、文采云集表現了出來。對于齊代君主,劉勰也進行了細致的描述:“暨皇齊馭寶,運集休明:太祖以圣武膺箓,高祖以睿文纂業,文帝以貳離含章,中宗以上哲興運,并文明自天,緝熙景祚。今圣歷方興,文思光被;海岳降神,才英秀發;馭飛龍于天衢,駕騏驥于萬里,經典禮章,跨周轢漢,唐虞之文,其鼎盛乎!鴻風懿采,短筆敢陳;飏言贊時,請寄明哲。”[2]145其中對齊代太祖蕭道成、齊世祖蕭賾、齊文帝蕭長懋英明多智而富有文采進行宣揚,并指出正是在這些君主文才卓絕的影響下,才使大齊王朝文運昌盛,人才濟濟。“經書”、“禮樂”、“文章”的成就甚至超越了周朝和漢朝,仿佛回到了“唐堯虞舜”的文章繁盛時代。
綜上可知,劉勰在《文心雕龍》中多次對有才帝王進行贊頌,實則是渴望上層統治者愛文作文,有較高的文學素養,這樣才可以愛屋及烏、提舉文士。
二、《文心雕龍》對文士得以重用的描述
在《時序》一章中,劉勰對漢代帝王重用文士的行為進行了描述。關于漢武帝劉徹的事件,劉勰寫到:“柏梁展朝?之詩,金堤制恤民之詠,征枚乘以蒲輪,申主父以鼎食,擢公孫之對策。嘆倪寬之擬奏,買臣負薪而衣錦,相如滌器而被繡。”[2]143從中可知漢武帝作為一代帝王重用文士,這些文士如枚乘、主父偃、公孫弘、倪寬、朱買臣、司馬相如等都從一介布衣變成了王侯將相,得以重用。當講到漢宣帝時,劉勰寫到:“越昭及宣,實繼武績,馳騁石渠,暇豫文會;集雕篆之軼材,發綺糓之高喻;于是王褒之倫,底祿待詔。”[2]143從中可知漢宣帝重視文士,經常舉行討論辭章的集會,從而聚集了許多杰出的文士。而辭賦家王褒正是在集會過程中被帝王發現并得以重用,得到了祿位。在講到漢光武帝劉秀的事跡時,劉勰寫到:“自哀平陵替,光武中興,深懷圖讖,頗略文華,然杜篤獻誄以免刑,班彪參奏以補令;雖非旁求,亦不遐棄。”[2]143從中可知在漢光武帝中興以后,雖然迷信圖讖,有些忽略文學,但當時的文士仍然可以憑借自己的文學才華獲得仕進的機會,上文提到的班彪,就是憑借奏章文采卓著,被光武帝賞識并任命為縣令。
劉勰在寫到三國時期的帝王時,也處處展現出君主對文士的賞識與重用。在講到魏武帝和魏文帝時,劉勰寫道:“并體貌英逸,故俊才云蒸。仲宣委質于漢南,孔璋歸命于河北,偉長從宦于青土,公干徇質于海隅,德璉綜其斐然之思,元瑜展其翩翩之樂,文蔚休伯之儔,于叔德祖之侶,傲雅觴豆之前,雍容衽席之上,灑酒以成酣歌,和墨以藉談笑。”[2]144由此可知,正是因為曹氏父子尊重與重用文士,所以許多有才之士紛紛從天南海北歸附曹氏政權。其中有王粲從漢南歸附、陳琳從河北歸附、徐幹從青州歸附、劉楨從海濱歸附,另外應玚、阮瑀、邯鄲淳、楊修等都在曹氏政權下得到官職,發揮所長。
綜上可知,劉勰通過詳細記述這些君主提拔重用普通文士、使其得以仕進的例子,表現出一種同為文士的渴望,即得到君主的賞識與重用,最終躋身仕途,有所作為。
三、《文心雕龍》中直接表述仕進之心的言語
在《程器》一篇中,劉勰寫到:“蓋人稟五材,修短殊用,自非上哲,難以求備。然將相以位隆特達,文士以職卑多誚,此江河所以勝涌,涓流所以寸折者也。名之抑揚,既其然矣;位之通塞,亦有以焉。蓋士之登庸,以成務為用。魯之敬姜,婦人之聰明耳,然推其機綜,以方治國,安有丈夫學文,而不達于政事哉。”[3]179一句“文士以職卑多誚”,可知在劉勰看來,作為一個文士,如果沒有顯赫的官職,會經常遭到諷刺譏誚的。因而,對官職的競爭是一件文士必須要做的事情。一句“安有丈夫學文,而不達于政事哉”更加清晰明了地表現出了劉勰對于仕進的態度,即作為一個合格的文士,不只是要學習、熟悉文學寫作,也要通曉政事,善于理政,做到通達于政的境界。《程器》后面舉了一些例子對“安有丈夫學文,而不達于政事哉”這一觀點進行進一步舉例證明。文章中寫到:“文武之術,左右惟宜,卻糓敦書,故舉為元帥,豈以好文而不練武哉!孫武兵經,辭如珠玉,豈以習武而不曉文也!是以君子藏器,待時而動,發揮事業。”[3]720劉勰舉了孫武這一文士的例子,指出他的《孫子兵法》富有文采,而他本人也具有軍事政治才能,只有同時兼具了文治武功,才可以算是一個合格的文士。
劉勰在《序志》一篇寫到:“形同草木之脆,名逾金石之堅,是以君子處世,樹德建言,豈好辯哉,不得已也!”[2]181由此可知,劉勰深知人的肉體如同草木一般脆弱,總有一天會枯萎凋謝的,而只有人的聲名以比金石還要堅固。所以文士活在世上,必須樹立功德或著書立言。劉勰雖然身為僧侶,但滿心是儒家立德立言以求不朽的思想。將建立功德放在第一位,可見劉勰對仕進的萬分渴望。對此,劉勰還描述了自己的一個夢來明志:“予生七齡,乃夢彩云若錦,則攀而采之。齒在逾立,則嘗夜夢執丹漆之禮器,隨仲尼而南行;旦而寤,迺怡然而喜。大哉圣人之難見哉,乃小子之垂夢歟!”[2]181劉勰通過講述自己陪同孔子周游列國的夢,表現出自己擁有儒家的積極入世精神,想繼承孔子周游列國宣揚政治見解的精神來積極仕進,建立一番自己的不朽功業。
綜上可知,劉勰通過一些直白的話語表露自己的心跡,即渴望仕進為官,實現人生不朽。
綜觀全文,在《文心雕龍》中,作者通過對有才帝王的贊頌、對文士得以重用的描述、直接表現仕進之心的言語這三個方面對劉勰的仕進心理進行了全方位的審視,力圖對劉勰的積極入世心理有一個更為全面深入的認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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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穆克宏.文心雕龍選[M].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19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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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亞飛(1992-),男,山西大同人,福建師范大學2015級碩士研究生。專業方向:中國古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