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承諾為愛進取

楊興文

“懷中的熱火燒著，口中還是發生津液。想你的吻，一次、兩次……至無限次。”給上海女子學校學生張維楨撰寫情書時，北京大學外文系三年級學生羅家倫在國民黨專用的紅框十行信紙上情真意切地說，“望你好好保重，永久愛你。”

20歲那年，羅家倫以作文滿分被破格錄取，進入北京大學文科，主修外國文學。第二年秋季，在陳獨秀、胡適的支持下，羅家倫與傅斯年、徐彥之成立學生社團新潮社，并出版《新潮》月刊，積極宣傳新文化運動，他們的雜志成為非常有影響的刊物。

三年級上學期，羅家倫當選為北京學生界代表，前往上海參加全國學聯成立大會，支持新文化運動，同時逃避北洋軍閥的搜捕。張維楨是上海女子學校的學生，在全國學生聯合會的集會里，羅家倫演講中的兩句話，給她留下深刻印象：“中國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斷送！中國的人民可以殺戮，而不可以低頭！”

在集會結束后，羅家倫與張維楨沒有聯系機會，很快就各奔東西。張維楨清秀可愛，是上海女子學校的校花，給羅家倫留下了良好印象，他憧憬將她變成自己的伴侶。第二年春季，羅家倫從上海回到北京，眼前隨時隨地浮現張維楨的形象，他只好鼓足勇氣，給張維楨寄去兩張風景明信片和兩張小型風景照，隱含自己渴望和她比翼雙飛的心意。

在張維楨的眼里，羅家倫的外貌十分平凡，甚至可謂丑陋，最初打算不與他來往。可是考慮到禮貌問題，還是取出自己的一張個人照片，寄給羅家倫當作回饋，讓他作為紀念。收到張維楨的照片，羅家倫欣喜若狂，估計她對自己有意思，連忙提筆在日記里寫道：“就是你的照片，使我看了生的無限愉快。”

隨后，羅家倫開始給張維楨寫信，接到他熱情洋溢的情書，張維楨猶豫不決，沒有立即給他回信。僅僅過去兩天，張維楨又收到羅家倫的來信，在羅家倫的才華和執著感動下，張維楨只能給他回信，并提出只有達到三個條件，她才愿意嫁：“一、要出國留學取得洋博士學位。二、在學成后回國任教大學校長。三、結婚以后夫妻不可公開并行，要保持相當距離。”

收到張維楨的信件，羅家倫趕快給她回信，干脆利落向她承諾：“你在信中提出來的三個條件，沒有任何問題，我保證能夠做到。”得到羅家倫異常果斷的許諾，張維楨終于消除猶豫，開始與他頻繁通信，書信成為他們感情的紐帶。

羅家倫從北京大學畢業時，恰好企業家穆藕初捐出5萬元給北京大學設立獎學基金，獲得穆藕初獎學金資助，他前往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研究院留學。在途經上海的時候，羅家倫很想跟張維楨見面，暢敘分別后的思念之情，可惜張維楨已經轉學到浙江省湖州市湖郡女子學校讀書，沒有和她見面的機會。

在信件中，羅家倫鼓勵張維楨努力做學問，多看外國書籍，還從美國給她郵寄學習資料，希望她學好英語;并告訴她清華學校招考女生赴美國留學的消息，勸她積極準備。在給張維楨的書信中，羅家倫常談到求學的方法和計劃，也陸續寄書給她。

從湖郡女子學校畢業，張維楨考取滬江大學政治系，第二年羅家倫從美國去德國，兩人依然只能用信件交流。隨著書信的來往，他們在性格與志趣方面的了解逐漸加深。在英國留學期間，參觀展覽會時羅家倫選購了一副珠子項鏈，給張維楨寫信時，他將項鏈放在信件中寄出。

“我選的一種顏色，自己以為還清新，配夏天的白衣服或粉紅衣服，都很好看。望你不嫌棄，作我游展覽會紀念，并作我想起你的紀念。”已經分別5年，突然收到羅家倫寄來的項鏈，張維楨特別感動，稍后她給羅家倫寄去蜜棗和松子糖，當作對他美好心意的回贈。

在穆氏企業破產，經濟來源中斷后，羅家倫只能憑借譯稿補貼生活，可惜仍然陷于拮據。通過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引薦，羅家倫向商務印書館監理張元濟借1500元，計劃前往法國讀書。在得知羅家倫的境況后，張維楨體諒他的困難，將自己的積蓄兌換成法郎，給他寄去500法郎，支持他的計劃。

從滬江大學政治系畢業，張維楨申請到美國密歇根大學的巴波爾東方女子獎學金，在她即將出國留學前，羅家倫在馬賽登船，經過長途跋涉，終于到達上海，與張維楨見面，到公園里敘述過去，展望未來。除了以前將近7年的通信之外，他們僅僅相處20余天，就確定終身大事。

張維楨去美國留學，兩人又以情書訴說相思。取得密歇根大學政治系碩士學位，張維楨放棄攻讀博士學位回到中國，由蔡元培擔任證婚人，在上海與羅家倫舉行新式婚禮，結成百年之好，結束從相識以來已經有8年的馬拉松愛情長跑。

國民政府將清華學校改為清華大學，使清華由教會學校轉為國立大學后，直接受國民政府管轄。在結婚的第二年，羅家倫年僅31歲，就得到國民政府教育部長蔡元培的重用，成為國立清華大學的首任校長。羅家倫與張維楨，可謂才子佳人，他們浪漫的愛情傳奇，在當時的文人學者圈中廣為流傳。

擔任兩年清華大學校長，處于復雜政治形勢下，羅家倫被迫辭職，離開北京尋找工作。在4年時間里，他先后受聘為武漢大學教授，出任南京中央政治學院教育長。從35歲起，羅家倫開始擔任中央大學校長，況且連續不斷地任職10年。羅家倫掌舵期間，是中央大學發展最好的時期，他親自為學校創作校歌，提出建立誠樸雄偉的學風，改革教學方法，培養了很多優秀人才。

張維楨是大家公認的漂亮女子，羅家倫清楚自己長相普通，在日常生活中，他從來不會與妻子牽手散步，而是各自行走，表面看關系松懈，實際上心靈相依。羅家倫與張維楨，如同優美的散文，他們的特點是，看似散漫，其實神聚。心靈深處有真愛，超過形式上的攜手，彼此之間保持適當距離，反而是最好的尊重。

在《群己權界論》中嚴復說：“以伉儷而兼師友，于真理要有高識俠情，足以激發吾之志氣。”羅家倫不僅把張維楨變成妻子，而且擔任兩年清華大學校長、10年中央大學校長，并寫出多部著作，讓自己成為中國近代著名教育家、思想家、社會活動家。遇到挑戰不要害怕，而要敢于當機立斷，在壓力下銳意進取，往往會得到可喜的結果。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