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派莫奈

南杉

如果有人夸你的畫“很印象派”，或許你會竊喜，但在19世紀的法國，畫作如果被評為“印象主義”，那就等于是在譏諷你的作品了。印象派的得名，也正是在嘲弄和譏諷中誕生的。

1874年，莫奈在“官方落選作品展”上展出了自己的作品《日出·印象》。此作一經展出，便受到了傳統畫派畫家們的譏諷，他們嘲笑莫奈一定是把顏料隨意噴上去的，整幅畫作沒有明確的線條與結構，畫面上的景物影影綽綽。評論家勒魯瓦說：“連墻紙也比這幅海景畫更精美。”

然而，就是這幅讓主流畫派畫家嗤之以鼻的畫作，卻成了顛覆傳統、開創繪畫新紀元的曠世之作。以莫奈為首的畫家們的畫作，逐漸得到了大眾的認可，這些作品被稱為“印象主義”。

《日出·印象》描繪的是法國勒阿弗爾港日出瞬間的景象。畫面中，一輪紅日從霧蒙蒙的海面上徐徐升起，幾只漁船漂蕩在水面上，遠處的海港在晨霧的籠罩下，顯得朦朦朧朧，被紅日映紅的天空和晨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均散發著光影的美。莫奈用畫筆捕捉到了日出瞬間的豐富色彩，讓這幅作品給人一種視覺上的沖擊。為什么呢？因為在此之前，人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畫法。

傳統畫派認為，任何物體都有它固定的顏色，并且在光線的照射下，這些物體只能體現出明暗的區別，不會出現色彩的瞬間變化。而印象派則不然，他們重視的不再是物體本身，而是將物體作為傳達色彩的媒介，用來反映光線和色彩的強烈變化，讓跳躍的色彩和光線變成主角。這也是印象派與當時主流畫派截然不同之處。

為了更好地表現光影帶來的豐富色彩，印象派畫家奔走于戶外寫生。捉光，便成了他們日常作畫中的難事。

我們都知道，光瞬息萬變，眨眼間明暗便不同。當你正在聚精會神地作畫，一抬頭，剛剛的晴空萬里，突然變作烏云密布，光變了，又白畫了。所以，畫筆如何能跟上光的變化，便成了讓印象派畫家頭疼的問題。正如莫奈本人所說：“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光一變，色彩也會隨之變化。一種顏色往往只能持續一秒鐘，最多不超過四分鐘。這樣，我只能在三四分鐘內畫完它，一旦錯過，只好停止工作，這是多么令人受罪的活兒啊！”

三四分鐘內畫完一幅畫，怎么可能？油畫需要一遍遍、一層層地鋪色，所以畫起來特別慢，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時間將光的變化躍然紙上。但對于莫奈來說，沒有不可能，他發明了一種“捉光大法”。每次外出寫生時，別人只帶一個畫架，而他則會攜帶好幾十個畫架，選定位置后，將所有的畫架圍著自己排開，同時開筆。陽光充足的時候畫這幅，一眨眼，咦？陽光不見了，沒關系，畫另一幅。呀！陽光又出來了，好，再畫第一幅。根據光線的變化，莫奈不停地穿梭在十幾個畫架之間，左添一筆，右抹一下，樂此不疲。別人幾個月才能畫出一幅油畫，他一個月內便畫出好幾幅。就這樣，相同的一個場景，卻產生了不同光線與色彩的畫作。莫奈的一生，就這樣與光影糾纏在了一起，將大自然的色彩真實地表現了出來，這也是印象派的魅力所在。

這個誕生于19世紀70年代的藝術流派，顛覆了傳統的繪畫理念，深入開發了色彩的表現力，這是千百年來繪畫藝術上的一次大變革，對西方藝術的影響可謂至深至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