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心于
做年輕時要做的工作
2016年12月,《你的名字》以近200億日元的票房進入日本本土電影歷史票房前三位,除了各種獎項拿到手軟,還得以參與第89屆奧斯卡最佳動畫長篇獎的角逐。讓粉絲們更為震驚的消息是,原來這部電影的導演新海誠竟是個標準的“富二代”。“放著好好的‘霸道總裁不當,卻偏要當個時常需要熬夜的動畫片導演”,成了當時最大的談資。
新海誠,原名新津誠,父親是日本百年綜合建筑公司新津組的社長。新津組成立于1909年,業務范圍囊括別墅、住宅、公共設施、公共事業,在日本久負盛名。作為家中的長子,新海誠本應是第四代接班人。長大后,新海誠漸漸意識到自己的興趣不在經商而在動畫,而在大學,他學的是日本文學。但性情溫和的他并不曾強烈地叛逆過,上大四時,想讓他接班的父親拜托東京的同行讓他跟隨學習、實踐,他也老老實實接受了安排。
但新海誠又是個倔強的人。他熱愛動畫,在建筑公司實習時,看到著名電子游戲公司Falcom正在招聘動畫師。他動心了,于是,他給父親打了個漫長的電話:“爸爸,抱歉,我有不得不在年輕時要做的工作,所以你介紹的公司我不去了。”就這樣,新海誠成了一名普通的動畫師,每天工作到深夜12點,坐最晚的電車回家,早上6點再起床上班,這樣一做就是5年。5年里父親沒有給新海誠一點支持,在老家長野縣的母親不放心,悄悄去東京看望過他幾次,每次看到兒子的工作狀態都心疼到哭。
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也為了表達自己的心聲,新海誠開始利用休息時間創作自己的動畫作品。從幾十秒到幾分鐘的黑白短片做起,新海誠嘗試制作自己的第一部個人動畫《星之聲》。因為需要一肩挑起除音樂之外的所有工作,新海誠后來直接辭掉了游戲公司的工作。一年后,《星之聲》上市,第一年就賣出了5萬張碟片,囊括了諸多大獎,新海誠因此被封為“宮崎駿接班人”。
治愈人心也治愈自己
在很多年前,熟悉新海誠的人就知道他有一個外號“壁紙狂人”,哪怕是沒有看過他動畫的人,都或多或少用過他創作的圖作屏保。
他的作品,每一幀圖都可以拿來當壁紙。從《秒速五厘米》紛紛揚揚的櫻花,到《言葉之庭》斑駁晃動的樹影,再到《你的名字》中星光熠熠的天空……從喧鬧的街道、人來人往的地鐵站,到愜意的公園、寂靜的神社、溫馨的咖啡屋……除了宮崎駿,他是第二個能把日本畫得這么美的人。
新海誠執著于美景,比如在過街天橋上擁抱,不但要求陽光對角色照射的色度要有變化,而且還要有陽光照耀在角色身上產生的投影上的細節變化;天空的云彩不但要有流動感,而且還要有層次感……
新海誠說自己是個“變態”的細節控,不僅會一筆一畫地摳實體,還要計算光影、對比度。雖然很多調整看起來很細微,不放大根本看不出來,但新海誠依然會堅持:“我追求的不是千篇一律的畫面,而是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創作。”
和宮崎駿創造的奇幻世界不同,新海誠的所有風景都是現實取景的。還原實景已相當不易,新海誠的畫竟然比實景還要好看。《你的名字》再創新壁紙,不少網友截屏片中的畫面,將片中畫面與實景進行對比,發現二者的貼近程度高得驚人,而且畫面美過實景。所以他每推出一部作品,相應的取景點就會成為熱門旅游點。
新海誠對風景的喜愛緣于兒時的生活。在他還是個小孩的時候,爺爺奶奶常帶他去附近一個名叫“小海”的木造車站,他站在天橋上俯視著鐵軌,那里經常停留著一輛蒸汽火車,在長鳴聲中噴出濃濃的黑煙……若干年后的高中時代,他每天都會來到這個車站,搭乘電車去學校。從小海站到學校,單程需要40分鐘。清晨去上學時,只要坐在東側的窗邊,就能看見朝陽升起;傍晚回家的路上,只要坐在西側的座位,就能看見夕陽落下。他說:“變幻的陽光照耀下的風景讓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喜歡這樣的風景。”
某個傍晚,他騎著自行車回家,夕陽在他的眼中一點點沉入山后,就在那樣的時刻,他突然毫無理由地流下淚來。他說:“我突然有一種和世界融為一體的感覺。我覺得如果能在自己周圍的世界里發現那些美好的東西,自己的生活也會變得更加快樂,更加輕松。”
多年后,新海誠想要把那份感動的心緒傳達給更多的人,于是他畫了很多夕陽下的場景,寫了很多在夕陽下錯過的故事,“愛與距離”永遠是新海誠作品的主題。從成名作《星之聲》到高峰篇《你的名字》,無一例外。他說:“在痛苦的時候,美景是可以治愈人的。”
在“后宮崎駿”中成為自己
新海誠從來沒想過要制作老少皆宜的動畫電影,他在12年前就描述過自己的觀眾群:從14歲的中學生到40歲的中年人之間的群體。他認為年紀更小的尚不能體會這種人生經歷,年紀更大的大多已經遺忘了那份心緒。他說:“我在做動畫的時候,總有一種為過去的自己而創作的感覺。”
從《星之聲》發行以來,人們總是愛拿新海誠與宮崎駿作比較,其實不難看出,新海誠和宮崎駿是不一樣的。宮崎駿有著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讓人如處異境;而新海誠著眼現實,能把人們拉回身邊。就連新海誠自己都說:“我的動畫不會像宮崎駿的那樣,去冒險和拯救地球。過好日常生活才是最重要的。雖然真實生活中戲劇性的事情或許一件都沒有,可是對于普通人來說,在列車里和喜歡的人說一句話也會產生感情的起伏。我想做的,就是表達出這種起伏。”
新海誠認為,動畫作品是個人與社會成長的直接反映。他說:“宮崎駿的電影誕生在日本經濟騰飛的時候,所以他的作品常常表現出想要改變世界的野心和力量,但我不一樣,我在家庭幸福、物質充足的安定環境中長大,未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所以對那些不感興趣。”
雖然,他們帶給我們同樣的感動,讓我們的心靈得到同樣的凈化,但新海誠并不愿意被說成“下一個宮崎駿”,這不僅僅是一種謙虛謹慎,也是一種對自我、對時代的清晰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