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局中的韓國總統大選

李家成

近日，因被彈劾下臺的韓國前總統樸槿惠正式被批準逮捕，并被關押進看守所，已經亂成一團的韓國政局更加混亂不堪；與此同時，提前舉行的韓國總統大選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各候選人依次粉墨登場，未來韓國政局如何演變，備受世人關注。

潘基文棄選 韓國總統大選重新洗牌

2017年2月1日，韓國政壇爆出政治“原子彈”：剛剛卸任聯合國秘書長的潘基文突然宣布放棄實現“政治變革”和“國家和諧”的決心，不參加下屆韓國總統競選。潘基文表示，對韓國政壇部分陳腐狹隘的利己主義感到極度失望，認為與他們同行毫無意義。在各種虛假報道、近乎毀滅人格的污蔑中，純粹的愛國之心和抱負蕩然無存，給他本人和家人以及供職10年的聯合國的名譽留下了巨大創傷。盡管潘基文并未明言自己棄選的真正動因，但從其棄選聲明中，仍可解析出一些蛛絲馬跡。

不堪輿論重壓，知難而退。受賄風波發酵以致丑聞纏身對潘基文造成難以承受的巨大打擊，試圖通過棄選以保晚節。可以說，保全名節的考慮壓倒了參選總統的誘惑，擔心自己正式參選后會被挖出更大的丑聞。2016年12月20日，潘基文在與韓國駐紐約的特派員記者的懇談會上曾經表示：“已經做好了即使烈火焚身也將參加（大選）的心理準備。”僅隔四天之后的12月24日，韓國《時事周刊》雜志報道稱：“潘秘書長分別于2005年擔任韓國外長期間和2007年就任聯合國秘書長初期從泰光實業前會長樸淵次處獲得20萬美金和3萬美金，總受賄金額達到23萬美元（約合2.8億韓元）。”對此，在野黨共同民主黨院內發言人奇東旻在25日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檢方應迅速著手調查”，并主張“應將事實調查清楚，讓國民加以判斷”。但是，潘秘書長一口咬定“和樸淵次未曾謀面”，“在結束（聯合國秘書長）10年任期回國的時間點上，對這樣惡意的報道深表遺憾”，“對這種荒誕無稽的中傷將采取有力的法律措施”。當時調查“樸淵次門”的大檢察廳中央調查部前部長李仁圭在接受韓聯社采訪時表示：“我不知道這件事。”鑒于這條卷入樸淵次賄賂門的報道事關聯合國秘書長個人、聯合國及韓國名譽，2017年1月4日，潘基文向韓國媒體仲裁委員會提起訴訟。1月12日，潘基文在歸國演說中還就受賄23萬美元傳聞反駁稱，實在無法理解所謂樸淵次給他財物的說法，他強調，自己在過去的50多年里在韓國和聯合國為國家民族和世界人類恪盡公職無愧于心。然而，前京南企業會長成完鐘表示“曾向親樸系政界人士行賄”后自縊身亡，潘基文與成完鐘私交甚篤，而且其弟潘基祥在美國涉嫌行賄，侄子潘周憲（音）也曾因利用其名聲私吞合同金而被判賠償59萬美元，種種丑聞，令潘基文形象嚴重受損。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毫無根據的質疑乃至詆毀誣陷式的人身攻擊，令潘基文大失所望，認為與他們一路同行沒有意義。2017年1月12日，潘基文在歸國演說中說道：（韓國）政界仍然只顧一己之私，罔顧廣場民意。1月16日，潘基文致電時任總統樸槿惠，希望樸槿惠圓滿解決當前時局。然而，樸槿惠對于彈劾案的審理采取死拖不認的態度。受其波及，潘基文的民調支持率一路下滑，與反對黨文在寅的差距不斷拉大。有鑒于此，潘基文在棄選宣言中所說的“政壇部分陳腐狹隘的利己主義”，可能是在暗指樸槿惠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罔顧韓國百萬民眾的燭光示威，強硬對抗韓國檢方的司法調查，拖延韓國憲法法院的審理進度，最終將保守陣營拖入絕境。

黨內分裂，年邁而力不從心。連任聯合國秘書長十年、不諳國內政情的“水土不服”，缺乏政治行動力，黨內團結的“大帳篷”策略效果不彰等諸多因素匯聚在一起，嚴重打擊了潘基文參選的積極性。

黃教安棄選 韓國下屆總統大選局勢又生變數

3月15日，韓國代總統黃教安在臨時國務會議上宣布自己不會參加大選。他在會議開場發言中表示，在當前形勢下，應對國家危機和治國理政不得有半點疏忽，為穩定治國和進行公正選舉，自己不適合參選總統。此前，黃教安被認為是保守陣營最有競爭力的潛在參選人。不過，他的棄選符合韓國政界的普遍預期。

薩德部署將加快。黃教安的棄選，表明他將在接下來的60天大選周期里繼續領銜韓國看守內閣。他表示將盡力做好非常時期的治國理政工作，繼續貫徹前總統樸槿惠執政時所制定的安保外交政策，全力保障國政穩定運行。鑒于黃教安堅持涉薩德和韓日慰安婦協議等前總統樸槿惠所制定的既有外交政策，“薩德”入韓進程加速，大選前就可以完成“薩德”部署。黃教安領銜的韓國看守內閣正在運用“既成事實”戰略，給下屆韓國政府留下一項不可撤銷的政策負資產。

黃教安棄選帶來變數。繼潘基文棄選后，黃教安步其后塵，保守陣營又折損一員大將。1月6日，關于韓國政黨支持率的調查顯示：最大在野黨40%，執政黨12%。至于代理總統黃教安的施政情況，只有36%受訪者回答“做得好”，回答“做得不好”的高達48%。可見，代理國政期間的黃教安的施政表現差強人意。如果黃教安參選，鑒于目前的民調差距，他敗選的可能性很大。但黃教安的棄選給選情帶來不確定的變數，有可能促動保守陣營聯手推“單一候選人”。

各政黨合縱兩橫。各政黨將于3月底或4月初選出總統候選人，全力沖刺大選。最大在野黨共同民主黨將于4月3日至8日之間敲定候選人。執政黨自由韓國黨或將于4月10日左右選定候選人。正黨決定在3月28日敲定黨內候選人。國民之黨目前尚未確定推選候選人的日程。自由韓國黨、國民之黨、正黨等“反文”陣營或將借修憲之名聯手推“單一候選人”。若是如此，大選可能形成“親文”對“反文”，“修憲”對“反對修憲”的局面，或為大選增添籌碼。根據3月9日韓國民調機構Realmeter發布下屆大選民調結果，在政黨支持率方面，共同民主黨的支持率為49.3%，自由韓國黨（原新世界黨）為13.5%，國民之黨為10.3%，正黨和正義黨各為6.0%。若自由韓國黨、國民之黨、正黨等“反文”陣營聯手，則政黨支持率可達29.8%，或可與文在寅領銜的共同民主黨一較高下。當然，這一切都還只是預測，保守陣營的自由韓國黨和正黨能否與進步陣營的國民之黨能否跨越陣營鴻溝，實現政治大統合，尚存諸多變數。并且，余下的保守陣營候選人民調低迷，難成氣候，究竟最終推選誰作為“單一候選人”，還需經過幾次大選民調的篩選和博弈。

候選人“薩德”立場與中韓關系前景

鑒于文在寅在共同民主黨內和較其他黨派候選人的領先優勢，其當選韓國下屆總統的可能性很大。由于“薩德”問題是當前中韓關系惡化的主要癥結所在，文在寅在“薩德”問題上的立場值得關注。

針對“薩德”部署問題，文在寅的立場一直搖擺不定、戰略模糊。他在2016年樸槿惠政府宣布決定部署薩德后立即猛烈抨擊，主張“應該推遲薩德部署或者重新考慮”。不久，他又在民眾展開燭光示威后改變口風，稱“應交由下屆政府決定”，不料，他在2017年1月15日又提出了“現實論”，表示，“難以輕易廢除韓美之間的協議，很難撤回部署薩德決定”，“希望對中俄兩國進行規勸，并將其付諸國民討論由國會批準”，再一次轉變了立場。1月17日，文在寅表示，“我的立場，并不是要取消（部署薩德），也不是要強行實施”，“作為強力應對北韓核問題的一項舉措，我認為可以部署薩德”，但“需要一個公開討論的過程”，“因為這是一個有得有失的問題，必須要統籌兼顧，綜合討論”，“鑒于韓美已經就部署薩德達成了一致，如果再次討論就會很復雜”。“但是，從應由我們來主導韓半島問題的立場出發，必須具體研究部署薩德的得與失”。文在寅在薩德問題上的閃爍其詞，反映出他出于支持階層的考慮有心贊成“反對部署”，卻又擔心保守層的攻擊和中間階層的背離，于是就左右為難釋放出了模糊不清的信息。左傾態度更為明顯的政治家批判其“反復無常”，“就尖銳問題沒有提示明確的方向”。共同民主黨在薩德問題上的立場也是表現出撲朔迷離的兩副面孔。1月4日，宋永吉等議員訪華，以轉達該黨反對部署薩德意見。但1月12日，共同民主黨院內代表禹相虎訪問慶尚北道星州期間卻表示：“從未許諾過要將反對薩德作為政黨意見。”禹相虎對于李在明、樸元淳關于應將反對部署薩德作為政黨立場的主張也是三緘其口。

鑒于文在寅等人在“薩德”問題上的“油鰻技法”，未來中韓關系能否跨越“薩德”這道坎，依然是迷霧重重。

（作者系遼寧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國際政治系副教授、遼寧大學轉型國家經濟政治研究中心副研究員）

責任編輯：黃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