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女人的一條狗

阿　旭

在伯爾尼大學上婚姻社會學課的時候，同學丹尼埃爾站起來發表了一個驚人觀點：男人要甘于做女人的一條狗。班上僅有的四五個亞洲男人受驚非小，其他瑞士同學包括老師卻安然微笑，居然還有人鼓掌。丹尼埃爾受到鼓舞，侃侃而談。男人其實就是女人的一條狗。女人在家里要把他養好，讓他吃飽了喝足了，才能精神抖擻地去打獵，然后把大批戰利品搬回家。說男人像狗，其實并無侮辱之意，獵狗一樣的男人起碼有兩層含義：第一是有能力保證全家衣食無憂；第二是對主人絕對忠誠，不會見異思遷。

瑞士國家雖小，離婚率卻是世界最低之一，比意大利、愛爾蘭等宗教國家的離婚率都低。上帝都管不了的事情，瑞士人做到了，說到底，還是瑞士的家庭模式起了大作用。女人管理家庭，操持家務，是絕對的一家之主，男人就是要甘愿把自己擺到較低的從屬地位，比如，一條狗的地位。

Pete是一家信托投資公司的部門經理，今年45歲，有一幢寬敞舒適的兩層小樓，太太優雅端莊，兩個孩子都是成績優秀、斯文有禮的好孩子，一個典型的中產階級幸福家庭。一次，我去逛新車展示會時遇上Pete，他看中了一輛最新的保時捷兩廂車。推銷員說如果今天下定金購買的話，還有特別優惠。我說你那么喜歡這車，價格又合算，趕緊買吧。Pete卻打了個電話，讓在附近采購的妻子拿支票簿來付賬。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Pete在公司里好歹是獨當一面的大男人，太太倒是全職家庭婦女，一分錢不掙的，按理說他在家應該是說一不二的男主人，怎么買個車還得從老婆手里要支票簿？Pete聳聳肩，說我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管的，把銀行卡、信用卡、支票簿一股腦兒交給太太，由她來安排每天的生活，自己需要用錢就開口向她要。一個家，大人孩子吃喝拉撒睡，哪一項不讓人頭痛？多虧了太太精明能干，打理得井井有條。自己完全不用操一點兒心。對這樣的太太，除了交上自己所有收入來表明對她的感激和尊敬，還有什么話可說？我點頭贊嘆，一邊理解Pete對太太的寵愛，一邊感嘆Pete能清楚看到家中黃臉婆的價值并妥善加以利用，不愧是聰明的男人。

我家公寓樓下住著一對兒年輕夫婦，Simon在一家知名企業工作，妻子Angelica是藝術碩士，和Simon結婚后便做起了家庭主婦。有一天我上樓回家，發現Simon站在三樓角落里，一臉狼狽。“她又把你趕出來了？”我無比同情地問：“要不要上樓喝杯咖啡暖暖身子？”Simon搖搖頭，繼續貼在門上低聲下氣地哀求：“Angelica親愛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好嗎？”實在看不下去一個七尺大老爺們兒這種窩囊的樣子，我憤然加快了上樓的腳步。

Fritz教授到我家里來做客那天下午，樓下又開始河東獅吼。送教授下樓時，從半開的門縫中居然看見Simon手捧一大束巴西玫瑰（估計是剛跑出去買的），諂媚地彎下腰塞給老婆。原本氣鼓鼓的Angelica聞到馥郁花香，嘴角微微上翹，抬頭飛一個媚眼過去，兩口子立刻黏在一起。我和教授會心一笑，我開玩笑說：“在中國這叫妻管嚴，男人的面子都丟光了。”教授有些驚訝：“是嗎？我不這么認為。在家里，男人的尊嚴根本就不值一分錢。重要的是夫妻感情融洽，婚姻生活和睦就好。”

和Fritz教授持相同觀點的人肯定很多，絕大多數瑞士男人都屬于那種傳承了父輩紳士傳統和教養、對老婆孩子有責任心、非常顧家的好男人。除了十萬火急的情況，公司從不要求員工加班，在節假日前一個月就公布假期安排，讓大家提前預備度假計劃，公司年會也一定挑選非假日的夜晚，不耽誤員工的“家庭時間”。每到周末，有家室的男人們都會主動陪著妻子孩子找節目。年過花甲的雀巢公司CEO在接受專訪時曾說：自從我結婚以來，只要不出差，每天中午無論多忙都會抽空陪太太一起吃個午餐，喝杯咖啡。

瑞士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國家之一，但在瑞士生活，收入不低花銷更大，所以很多瑞士人都學會了節儉，不提倡買奢侈品。但有些時候，這些原則又變得無足輕重了。據2007年有關調查機構統計，全年瑞士人消費最多的商品居然是珠寶。原來，瑞士男人習慣于用昂貴的珠寶禮物來表達他們對妻子的寵愛和尊重。

在家庭生活里，愛和關心是雙方的。既然男人已經心甘情愿地為女人和整個家庭奉獻自己，女人們當然不會讓他們失望。瑞士主婦們干凈利落，家里幾乎一塵不染、整整齊齊。每個主婦都隨身攜帶一本帶日歷的記事本，事無巨細都詳細記錄在案。上街時口袋里放著采購單，心里記著要辦的事。她們心心念念的，是在外面辛苦操勞的丈夫，是家中尚未長成的孩子，讓他們衣食有序，生活舒適順心，是自己的責任。

男人是女人的一條狗。這個提法初聽上去過于極端，但當我把身邊的瑞士男人細細分析過來，發現這句話用來形容他們還真是無比貼切。關懷家人，給妻子無上的尊重和寵愛，對感情忠心耿耿，堅定不移。從小在這種觀念里長大，他們只是老老實實地踩著父輩的腳印往前走。但正是這樣傳統老套的瑞士男人，也許會讓每一個女人的心悄悄感動。

（摘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