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泉映月，戰馬奔騰

王宗齊

我五歲那年，父母為了不讓我在閑暇時玩電腦或手機，打算讓我學一門樂器。于是，那年8月伊始，他們帶我去了當地最大的民樂中心，雖說是最大，但只不過是小二層樓配一個菜園子罷了。玩興正濃的我對樂器并不感興趣，園子里的泥巴和藤架上的葫蘆完全吸引了我的眼球，我問媽媽：“能不能給我摘一個葫蘆？”媽媽狡猾地說：“你好好學樂器，我就給你摘一個。”于是，我與音樂的故事便由此開始了。

二胡是父母選的，原因是它簡單易學，方便攜帶，實用性強，上能人前展風采，下能山間養雅性。第一次接觸這個“玩具”，我不知道怎么玩，只能左手滿把攥著那根木棍，右手提著弓，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小心地輕輕拉動。“吱——”那聲音就像云外一聲雞鳴，縹緲空靈。那天晚上的夜很靜，我抬頭望月，聽著菜園子里的流水聲，突然間覺得這一切是那么美好。

童年總是很短暫，我們身處其中卻渾然不覺。沒過多久，我就可以熟練地用二胡演奏《田園春色》《良宵》等樂曲，一路順風順水，沒想到卻駐足“賽馬場”，《賽馬》幾乎成了我的噩夢，原本激昂慷慨的《賽馬》卻被我拉得比《二泉映月》還要凄慘。那段時間，每堂課我都在哭，學習進度緩慢，下課后又不想練習，每當我看到同學在樓下瘋跑，聽他們的歡笑聲時，就對二胡恨得咬牙切齒，真有摔碎它的沖動。

老師沒辦法，就給我找了個伴，別說這招挺奏效。為了不丟臉，我主動練習，上課也認真起來。我假想自己在大草原上大口吃羊肉，大口喝馬奶酒，棗紅馬奔放不羈，《賽馬》的激情澎湃涌上我的心頭，再拉這首曲子時，我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后來，《賽馬》成了家庭聚會時我的保留曲目，同時我的學業也像賽馬般一往直前。自此，我深深地喜歡上了二胡。

初中時，我認識了段和懿兩個朋友，段也拉二胡，我們因《賽馬》而熟知。幾周后，我們穿上爸爸租來的蒙古袍，走上舞臺，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我的手心直冒冷汗，段也很緊張。但是當熟悉的前奏響起，我們的緊張突然化為激情，長弓一開，駿馬奔騰，勢如瀑布一瀉千里。我完全沉浸其中，臺下那一雙雙注視著我們的眼睛我看不見，頭頂耀眼的燈光我看不見，我的腦子里、耳朵里、眼里、心里都是音樂，直到演出結束還意猶未盡。

我和兩個好友都考上了同一所重點高中，軍訓時我正好面臨二胡十級考試，雖然已經練得滾瓜爛熟，但我依然“拳不離手，曲不離口”，停下來是萬萬不可的，所以我只能在晚飯后練習。段忙著打籃球，懿就陪我一起練習。學校有一個小池塘，四周松枝掩映，綠竹成蔭，一池清水伴著幾座假山，很是安靜迷人。我們坐在池邊的石檻上，我拉著二胡，她靜靜地看書。阿炳的一曲《二泉映月》流淌著的是希望的心田水和無情的歷史河，皎潔的月光洗凈人世的污濁，照進他永遠黑暗的眼中，月光撫觸，暗曲流觴。

《戰馬奔騰》是我高中二胡生涯的結尾曲，在高手如云的校園，大家分秒必爭地備戰高考，而我只能暫時和二胡告別，臨別前我將對它的熱愛徹底地釋放出來——我和另一個女生雪共同演奏了《戰馬奔騰》，雪很好地詮釋了女漢子的激情以及內心深處的溫柔，我們把溫柔、童真放在心里，用激情和勇氣支撐年少的骨氣。我們何不像《戰馬奔騰》里的千里馬長鳴長嘯，四蹄騰空，何不像它描寫的戰士般苦練本領，保家衛國？

當琴聲響起，鋪天蓋地的情愫匯聚在開頭的一聲長弓，我想起了初中演奏《賽馬》時的場景，想起了童年里那個美好的夜晚，我看到了臺上閃耀著的燈光，那是未來的訊號。看著陪伴我十二年的二胡，“卻坐促弦弦轉急”，好一曲《戰馬奔騰》！“刀音槍鳴高低聲，騏嘶蹄響長短弓。男兒本是青鬃馬，風馳驥騁絕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