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俏紅
對于所有的風景,我只是一個過客。
但真正的我總藏在這些陌生的風景里,傾聽一份清澈而美麗的情懷。
行走的我是一種狀態,直到永遠。
永遠有多遠,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在行走中,我們更率真、更可愛、更容易愛上沿途的風景和事物。
在行走中,生命益發顯得神奇美麗。我們挽回不了逝去的時光,也預支不了未來的時光,但我們可以通過行走,用生活的膠片,感光每一個精美的瞬間……
車出張北
身臨其境地親近北方,才知道北方與南方確實是截然不同的。
出了京城再向北,古長城便遠遠地被我們拋到了身后。道路依然寬廣而潔凈,兩旁齊齊密密地排列著蔥郁筆直的樹,這就是茅盾筆下的白楊樹。北方的天很純凈,藍得沒有一絲雜質,在深綠的襯托下仿佛一汪淺淺的湖水。間或樹叢后邊還有一片寬闊平坦的草坪,草是一色的長短、一色的青翠,仿佛人工栽培似的。然而這卻是一塊天然的草坪,這種真正的天然是平日難以發現的境界。北方的景物單純得很,一如北方的人。它不像南方有這么多的丘壑、這么多的雜草灌木,復雜得像南方的人。
北方土地上似乎用不上“玲瓏”兩字,我發覺即使雪白的刺槐花開在北方的天空下,也沒有了婀娜之姿。陽光比南方要亮,但沒有南方熾熱。有時土地寬曠到一眼望不到盡頭,只有一條仿佛用尺拉出的直直的地平線。地平線上什么也沒有,除了空曠還是空曠。而北方農家的炊煙也是直直的,并不見有南方的裊裊之態。南方的美麗在于曲,北方的雄渾便在于直了。路上偶爾有掛著鈴兒的牛車慢悠悠地拉著西瓜在走,趕車的人坐在車上并不吆喝,也不著急。有人問價,笑瞇瞇地答一聲,除此之外,便只聽見鈴兒的叮當聲。若是在正午的陽光里,便讓人覺得如同夢境,眼前的景象極不真切。挨著農家院落的墻內時常有一兩株棗樹,卻看不到一星兒花草。北方農家似乎沒有擺弄花草的閑情逸致,不像南方凡有庭院必栽花,或玫瑰,或山茶,或鳳仙,一年到頭都熱熱鬧鬧的。北方沒有,北方有的只是黃色的泥土、灰色的屋脊。雖然簡單,然而這種古樸的景象卻殘存著“西風殘照”的泱泱氣象。
車出張北,滿眼都是低矮的芝麻,開著成片云朵樣的白花,漸遠漸淡,終于退化成一片白茫茫的煙云了。成片成片的寬闊草地也開始零零星星地躍入眼簾。草地上有淺淺的湖白而亮。偶爾有仨倆村姑在湖邊洗衣,更增添了一種田園韻味。村姑的身影倒映在清澈的水面,車馳過時,她們還抬起頭來對我們盈盈一笑。一車子的人頓覺連空氣都甜美起來。于是大家說這是個好地方,那滌衣少婦真像是“不知魏晉”啊!
車進入了內蒙古自治區境內,漸漸地有了風息。北方八月的炎熱給吹淡了,風摩挲著你的臉,還帶著一股幽遠的清香。平曠的土地像一幅風景秀麗的圖畫。我知道我們正在明信片里行走,它比電影鏡頭要純粹得多。色彩一律是明凈而光鮮的,我們好像正去赴一個久遠的約會,因對前方充滿向往而激動不已。這種單純的快樂圍繞在我們身邊,使我們舉手投足都充滿了喜悅。
到達草原已近黃昏,車一停穩,急不可待地我已飛奔著撲進了草原的懷抱。草原,對于一個來自南方的女孩來說,是有著無窮的魅力和神秘色彩的。
草原上開滿了各種各樣的美麗花朵,成片成片,一直延沿到天邊。在這里,不要5分鐘,你便可以采擷到成抱的花朵,它讓你覺得你就像這美麗王國的公主。
稀稀疏疏的蒙古包坐落在一片幽靜的曠遠氣氛中,天邊的白云在藍天、草地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純凈。
看到這片美麗的景色,我快活得像小孩一樣又叫又跳。跑累了,便仰面躺在草地上。黃昏的日色在纖纖草葉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我自己仿佛也成了一羽暖色的草葉,任這無邊的靜謐包圍著我。在這習習的晚風中,我無欲無求,盡情舒展著人生。過往的一切和難以預知的未來都已不再思慮,我只任這夢幻般的境界把我帶到黃昏的盡頭,把我的微笑也融化于這無邊的晚風中……
其實人生的幸福可以是異常的單純和容易,就像此刻,只要你愿意,有一片草地、幾縷陽光,便能感覺到一種清澈澄明的幸福,它不需要金錢和物質來支撐,也不需要媚俗和牽強來附會,它與大地同在,與和風應和,與你的心靈相感知。
夕陽開始漸漸地從草原的一邊沉下去,草葉極淡地籠了一層紫色的煙靄,漸次模糊了。蒙古包也像一個個飽經風霜的老者低蹲在草原上,在晚幕中訴說著自己的故事。
入夜的草原上飄來了烤羊肉的香味,靜靜行走在開滿野花的草窠間,遠處有星光,近處有篝火。草原上的星星特別亮,特別低,就像一顆顆鉆石鑲嵌在天幕上,格外耀眼。
在北方的天空下,我們是一群來自南方的好奇的飛鳥。
千年柯始爛
在這樣一個微涼的清晨,我們就站在爛柯山腳,千年一瞬啊,我們的肉眼能看到些什么?
這是一個春末夏初的清晨,淡淡的鳥鳴聲穿梭在細柳叢中,嫩綠的荷葉濕翠欲滴,我們就站在爛柯山腳,任小橋流水的聲音把我們帶到遠古的世界……
轉過一個山門,往小徑深處行,綠蔭蔽日,涼風習習,彎處便看見了一個小小的石室,石室門口擺的便是那局仙界殘棋。梁代伍昉《述異記》載,晉時王質伐木至,見童子棋而歌,質因聽之。童子以一物與質,如棗核,質含之不覺饑。俄頃童子謂曰:“何不去?”質起視,斧柯爛盡,既歸,無復時人。爛柯山由此得名。仙界一瞬,人間千年,棋局未完,萬物皆空。
千年一瞬啊,你是否聽見古人的步履夾著時光的身影匆匆流逝,你是否會在大徹大悟后珍惜身邊的每一個日子?“千年柯始爛,爛后復千年”,坐在殘局旁側,望著石上厚厚的霉苔,千年又千年,人生一世,到底能守得住什么?守得住生命、守得住光陰嗎?守得住親情、守得住愛嗎?守得住歡愉、守得住夢嗎?內心的惆悵就像一圈圈的漣漪,慢慢地擴散開來……
在這樣一個春末夏初的清晨,在爛柯山上,我忍不住又一次向生命回顧,恍然發現,在悠遠的時光背景上,所有的沉重都變得輕松。是啊,世上沒有什么是真正值得你撞破頭皮去苛求的,千年一瞬啊,你能把握的只是一瞬,不是千年!
登上爛柯山主峰,站在那座天然巨型石拱橋上,一時恍若身在仙臺,俗念蕩然無存。只是千年一瞬啊,我們有的永遠是瞬間的完美。“樵客返歸路,斧柯爛從風。唯余石橋在,猶自凌丹虹。”下得山來,除了石橋,我們還有什么?不由得想起一首老歌:“你知道,你是誰?你知道,年華如水……”一時淚水潸然。
人生是多么匆促,我們從無處來復歸于無,像一陣清風、一片云朵,匆促得只看得見影子,聽不見聲音。那就讓我們努力把握生命的每一個瞬間,讓每一個瞬間都有著豐盈的美,那么擁有一瞬也就等于擁有千年了。千年一瞬,一瞬千年啊!
我們走的時候,那滿階的苔痕依然顧自滄桑著,那滿池的新荷依然顧自陶醉著……出了山門,回望靜靜的爛柯山,恍若隔世。
也許在山中,我也已度過了千年。
傾聽海的聲音
從廈門回來已經很久了,我依然惦念著南普陀寺的鐘聲和高大的菩提樹;惦念著鼓浪嶼的春色和漁舟……
我們去廈門的那幾天,天氣出奇的愜意,涼絲絲的風里夾著細細的小雨,整個廈門便全籠在一片如煙的雨霧里。雨不足以濕衣,卻讓人有一種霧里看花的朦朧。坐在火車上,我就想我去廈門主要是沖著海去的,火車經過海堤旁側時,我想海就這樣風雨兼程奔進了我的生命。
第二天在鼓浪嶼的頂峰,我看見了一片真正的海,蔚藍、純凈、一望無際,燈塔在不遠處高高地矗立著。我告訴自己:這就是海,這就是你渴望已久的海,這就是你夢里呼喚的海。
走向海濱,我便聽見了濤聲。那濤聲漫過遠處的島嶼,漫過近處的礁石,漫過腳底的沙灘,一直漫到我的血液中。我的血液里從此有了海的奔騰和呼嘯。
沒有一絲遲疑撲進海的懷抱,我仿佛又成了六七歲的孩童,忘卻了憂愁,忘卻了勞累,有的只是這一刻心滿意足的快樂和隨心所欲的自在。遠處的波浪像百合一樣開了又合,合了又開,翻過一層一層的浪尖來到你腳下的,是那最嬌嫩的一朵。我被這份美麗所感動,久久地佇立在海灘上不肯挪步……我恍惚覺得自己就是一條美人魚,正靜靜地等待著天邊的第一縷陽光把我化為一個七彩的水泡,融入大海的深處。
傾聽海的聲音,就是傾聽靈魂的聲音。濤聲漸漸地洗滌了那些古老的故事,許多的人與事已湮滅在遙遠的年代里,隨著海水永遠地流逝了。
因為海,我忽略了廈門許許多多的景色;也因為海,我記住了一個永遠的景點——菽莊。菽莊依山傍海,進得門來是園,園外便是海,小樓就筑在風濤里,推窗便是碧湛湛一彎海,仿佛一塊溫玉緊緊地貼在小樓身上。菽莊主人名叫陳爾嘉,我想他一定是個愛海的人,不然,他不會選擇這樣一個濤聲不息的地方筑他的房舍。更讓人感動的是,他還在菽莊建了一條通往海中央的回廊。回廊所有的基腳都站在海水中。我獨自一人跑到廊盡頭的亭子里,亭子名叫“枕流”,兩旁有副對子:“長橋支海三千丈,明月浮空十四橋。”原來,陳爾嘉先生建菽莊主要是因為思念自己的故鄉臺灣,他把所有的相思都寄托在這幢海潮和風聲來去的小樓里。站在亭上,看海水不斷地沖擊著基柱和附近的礁石,發出陣陣撼天動地的轟鳴聲。一個浪頭碎了又一個浪頭上來,海浪永遠沒有疲憊的時候。我想陳爾嘉先生肯定也一刻都沒有停止過他的思念,當年他站在亭子里看海浪時,他相信濤聲會把他的心語傳送到故鄉的。
雨突然之間大了,豆大的雨打在海面上,和浪花一起跳躍。我把手伸開來,把臉仰起來,執著而落寞地承接著這帶著海風的雨珠……這是我在廈門遭遇的唯一一次大雨,在記憶里,它會下個不停。
海讓我在漂泊時懂得為愛而守望,讓我在安逸時懂得為遠方而去流浪……
往南,再往南
秋風乍涼,往南,再往南,不經意間就到了中國的三亞。早上還在猶豫要不要去,下午已經拎起行囊上了飛機。
從小就聽著這首歌長大,“請到天涯海角來,這里四季春常在,海南島上春風暖……”真的很震撼,從窗口就可以看到留著串串腳印的美麗海灘。藍色的浪花如此美麗,一種純凈的放松。
清晨,從鳥叫聲中醒來,看窗外浪花怒放。
把所有的公務私事和悲歡離合扔在身后,在心的深處掛上一把大鎖,一身空白來到三亞。
放松、放下,就想如此徹底。
在這兒,我如果有念想,那就是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這海月輝映的夜晚,靜靜地讓這美好的畫面永恒。
從世界的這頭像秋風一樣,漂洋過海就到了世界的另一頭。
我住在一個很美的酒店,名叫香水灣,人稱“海上的中國小院”。夜色晴明,圓月當空,在海灘上看人們夜釣,長長的拋桿,在海浪里起起伏伏。旁邊的小桶里三三兩兩的小魚輕快地流動。其實釣到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釣的心情和美麗的景色。夜深的時候,在海邊不肯回屋;第二天離去的時候,舍不得走。
在三亞灣假日酒店遇見一個在三亞打工的黑龍江人,在三亞7年,他說他喜歡這個城市,就留了下來。他和妻子在我們下榻的假日酒店餐廳打工。他已經漂過很多城市,到了喜歡的地方就留下來打幾年工,再換一個地方。他就是以這種心態,把人生看成是一場旅行。
他說,生命,總該有夢想。
一個打工者說這樣的話,我卻為什么時時會感覺無奈,不能把人生看成是一場旅行,到底是什么牽絆著我?
“讓心靈去旅行”是所有廣告語中最吸引我的一句,讓心靈在路上,淡化結局,留取過程。如果有煩惱和干擾,一笑而過吧。
女人如果懂得對自己好,那就去三亞的海邊住一段時間。
三亞的酒店都很溫馨,外有碧綠的游泳池,南海最美的海岸線,清澈湛藍。
漫步沙灘,你走在一面水的鏡子上,一條美妙的弧形海岸,細細的白沙,椰子樹柔長的葉片,帶著美麗的熱帶風情。在天涯海角,人們忙著拍照的時候,我撿了一大堆美麗的貝殼。
三亞的海,低調背后是極度奢華,簡單背后是極度充實。
遠離浮華,遠離喧囂。傾聽,靜靜地,享受自然與人性的交流,聆聽生靈的呼吸,浪花如雪,這兒是暢游和冒險家的樂園。
哈哈, 套用一句廣告語,我想對男士們說——“愛她,就帶她去三亞。”
尋韻婺源
經不住春天的誘惑,雙休日隨一批攝影發燒友去了婺源、大理坑、查平坦、瑤里、西遞、宏村。跑了江西、安徽兩個省。一路上全是油菜花,晃得我眼前黃燦燦的。
開了4輛車子,車內葫蘆絲婉轉。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有一路的風景和詩情畫意。
行走在一個個花的村莊,在一群“長槍短炮”之間,拿著一只小小傻瓜機的我連“菜鳥”都算不上,起碼別的“菜鳥”行頭還是齊備的。但一路的美景讓我大飽眼福,還有漫山遍野的各色山花,非常漂亮。
天下著小雨,大家興致卻一點不見減。遇到小橋、河流、古色古香的村子,甚至一條彎曲的羊腸小道、一個披簑戴笠行走的老農……大家都要停下車來狂拍一陣。在鏡頭面前,也許語言就顯得蒼白。褪去光華,攝入鏡頭的是厚重的歷史、古樸的民風和人世的滄桑。
一路行行攝攝,從婺源轉入清華鎮。天色暗下來,領隊說,這兒離查平坦近,去那兒住宿,明早可以拍最美的晨霧。
盤山路繞來繞去,崎嶇難行,一邊是懸崖,一邊是高山。路僅容一車過,顛簸了40多分鐘,轉過一個山坡,突然在山林深處發現隱藏著一個小小的村落。這就是婺源沱川鄉的查平坦村——一個原始而寧靜的小鄉村。
我們下榻在村口一戶農家,他把自家小小的樓房改成了幾間客房。農家的主人是一位鄉村教師。他把自己制作的有關查平坦的光碟播放給我們看,一邊放一邊說,那光碟中的文字配音是他寫的。他一邊說著,一邊充滿深情地朗誦給我聽:“假如您要去中國最美的鄉村婺源旅游,想去找尋一份田園詩意、一種山水意境,欣賞一篇山泉樂章,聽一曲小鳥之歌,體驗一點生活的陌生感,就應該去婺源的古村落——查平坦村……”雖然普通話不怎么樣,但神情絕對認真。
念完文章,潘老師開始準備晚飯。從自家屋后的小山塘里捉了幾尾紅鯉魚,燉上土雞,又上山采野菜。他說,我知道你們城里人時興吃這個。
看看開飯還早,我就背著個旅行包,滿村瞎逛,一戶戶人家走去。他們有的在切豬草,有的在燒晚飯,有的在玩牌聊天……孩子們跑進跑出地鬧,正堂中的火爐生得旺旺的。這些村民對旅行者的到來并不感到驚詫,還津津樂道地講述他們村的歷史。據說查平坦村是金庸的祖籍地,金庸的原名叫查良鏞,祖上就是他們村的人。查平坦全村100多戶農家,村子建于明代初年。在農舍之間和村周圍錯落有致地栽種著許多桃樹、梨樹和李樹,開春時節,各色花兒競相怒放,配以梯田中的油菜花,再加上黛瓦白墻、裊裊炊煙,是一幅極美的畫卷,近年來吸引了不少全國各地的攝影愛好者前來創作。
主人給自己的小屋取了一個詩意的名字,叫“山中驛站”。晚飯后,得知我是記者,他就一直拉著我不放,一個勁給我介紹他們村的旅游資源和歷史,怕我無聊,就一邊介紹一邊給我烤紅薯吃。當紅薯滿屋飄香的時候,他已經把該村為什么會有姓查、姓潘、姓胡三個姓的淵源講得一清二楚了。接著他又拿出一個留言本,上面簽著來過他家的各地旅行者的姓名。他說去年一年因為旅游,他家多了萬把元收入。
今年開春后已經來了兩三千人了,他家住不下,他就介紹他們去別的村民家。“我們村真的很漂亮,明早6時我帶你們上山拍云霧,到時你就知道有多美了。”
入夜,鄉村的夜晚特別寧靜。朋友中一人葫蘆絲吹得特別好,于是一首首地吹,《有一個美麗的地方》《春到傣鄉》《月光下的鳳尾竹》……感受一種遠離塵世的甜美,感受一種清靜本真的韻味,迷迷糊糊中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天沒亮,領隊就把大家叫起來。洗漱完畢就隨著潘老師往屋后的小山上攀登。爬到半山腰,村里的炊煙正裊裊升起,在薄薄的雨霧下,整個村子仿佛一幅自然和諧的畫卷。
滿山的花木在云霧中舒枝展葉,油菜花在層層疊疊的梯田里潑灑開來,引人遐想。粉墻黛瓦、土墻紅瓦、杉木草皮的各色土屋都一一被攝入了鏡頭。絲絲的細雨讓凝固的畫面動起來,平添了幾分靈氣。大家都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拍得如癡如醉,全然不顧雨水打濕了衣衫。“郁郁層巒夾岸青,春溪流水去無聲。煙波一棹知何處,鶗鳩兩山相對鳴。”這是朱熹詠婺源山水的著名詩句。放在今天,依然有著原汁原味的印證。
朦朦朧朧的樹影、縹縹緲緲的炊煙、濃濃淡淡的花色……在攝影高手們的鏡頭里,真個是美不勝收。
下得山來,在村中遇見一個姓胡的小伙子。他說,他剛從常州學了廚藝回來,現在已經會燒川菜、蘇菜,還有本地菜,他想在婺源縣城里開一家自己的小飯館。一位背著書包出村的小姑娘說,長大了她要到山外上大學。
查平坦的春色很美,描繪在查平坦村民心中的春意更美。
古鎮煙雨
去西塘的路上,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來。公路兩邊的植物吸足了水分,連葉子都濕潤得仿佛可以擰出水來似的。
西塘是一座已有千年歷史文化的古鎮。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是吳越兩國的相交之地,故有“吳根越角”之稱。相傳,伍子胥曾在西塘修筑水利,故西塘亦稱胥塘。“春秋的水,唐宋的鎮,明清的建筑,現代的人”,是對西塘最恰當不過的形容。西塘與其他水鄉古鎮最大的不同在于古鎮中臨河的街道都有廊棚,總長近千米,就像頤和園的長廊一樣。步行10來分鐘,便到了古鎮的長廊里面,長廊邊側幾乎每家每戶都經營家庭旅館和飯莊,時值淡季,大家都顯得閑散。在長廊里漫步,“雨天不濕鞋,照樣走人家”。在臨水而筑的房子里坐著,推開窗,便是大紅燈籠高高掛的河沿,散漫、寧靜,充滿了詩情畫意。
到西塘,自然要行船。那水綠光靈動,招引著我們沿著迂回曲折的長河追尋它的步履。隨著光與影的交變,水色上淺下深,好像綠色沉淀下來了。悠游其間,伸手可掬縷縷流轉之綠;旋身可吻點點馨香之綠。坐在漂浮的小船里,覺得有風漸漸浸潤我的肌膚毛孔,我的眉眼唇齒變得有了香味。
似有若無的潺潺流水,滑過小船的搖槳,驚擾了魚的幽夢。我們一行人在小船里邊聊邊看,兩岸的商鋪和人家倒影在水中,成了不斷變幻的水鄉風情畫卷。
不時有小雨飄過耳畔,宋詞里那種深秋苦雨的落寞、歸返無期的無奈、相見共語的期盼,此時仿佛都有了依托。
其實人的情感是很容易與自然相依相融、休戚與共的。暮色沉沉,越發顯出西塘的風韻。沿河的燈籠亮了,在雨絲中,橘黃色的燈光投影在緩緩流動的河水中,說不出的曖昧在空中彌漫著。
我沿著河,一個燈籠一個燈籠地看,石板有點潮了,泛著亮亮的水光。古鎮上的女孩一個個走到街上來,聽她們細聲細語地聊天,煙雨氤氳中的西塘變得愈發生動了。在輕搖的槳聲中,在明滅的燈影里,不動聲色的明清建筑,教人心神蕩漾。
雨中的西塘特別適合住上一晚,訂好酒店后,拿了雨傘,踏過古橋,出門看別人。不知道誰是誰的風景。在這里,仿佛時光停留了下來,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一切,仿佛都與童話有關。莫名其妙的懷舊,莫名其妙的傷感,然后是莫名其妙的微笑……若有若無,不經意間,你抿嘴的微笑就嬌羞成了一朵緋紅的小花。
在西塘的溫柔里,把風聲種下,明年再來,看我收獲了多少煙雨細柳。
只是,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