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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街

2017-05-06 10:41:35范小青
翠苑 2017年2期

范小青

五 買菜

早晨醒來的時候,宋立明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還是不敢直視林又紅的眼睛,林又紅差一點笑出聲來,男人在這方面,面子很要緊的,她忍住笑打岔說:“我點不著火,我就不做飯了?!?/p>

宋立明“嘿嘿”道:“本來嘛,本來就沒人要你做飯?!?/p>

林又紅說:“可我現在是下崗女工,難道還要等你們上班上學的人回來做給我吃?!?/p>

林又紅明明是半開玩笑的,宋立明卻急了,說:“你怎么這么理解?不是有小桂嗎,再說了,你現在雖然沒上班,但是搶你的人正排著長隊呢,除了俞曉,其實我這邊都有好幾個朋友受人之托,找我打聽你的動向,還想讓我動員你——我才不理他們,著什么急,你這些年在聯吉氏太累了,好好歇一陣,到時候,你還是領導,我和小西,還是領導家屬哈。”

林又紅嘴上不說,但心里蠻受用,停了一會說:“我也不能老在家閑著,我去買菜吧?!?/p>

宋立明起先是要反對的,但轉而一想,改口說:“也好,你出去散散心,總比一個人悶在家里好,買菜不買菜,都無所謂,買菜對我來說,小菜一碟,分分鐘就搞定的?!?/p>

林又紅朝他笑笑,心里其實并不服的,想,難道對我來說,買菜就是天大的事了,就是搞不定了。心里這么想,嘴上沒說出來。

宋立明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又說了一句:“俞曉可能會來找你噢?!闭f完趕緊溜了。

宋立明剛走,俞曉電話真的就來了,告訴林又紅她的車子已經到了大門口,不進小區了,就在那里等她了。

林又紅脫口說:“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在家等著你?”

俞曉“嘻嘻”著說:“咦,你不是說我安插了奸細嗎,奸細是干什么吃的?”

林又紅心想,好你個老宋,吃里扒外,明明知道我不希望俞曉來糾纏,至少目前不希望,還把我出賣給她。

俞曉已經聽到了林又紅的心聲,趕緊說:“不是老宋啊,你怪錯人了,是你家小宋,宋小西是個誠實的姑娘,我喜歡,我們攀個親吧,先掰個八字,我兒子屬——”

林又紅打斷她說:“你扯太遠了吧,你自己先給自己攀個親吧。”

俞曉“格格”地笑道:“我也想呀,可惜攀不著呀——”

林又紅挖苦說:“你只要發揮你的盯勁,就像現在盯我這樣,哪個男人也經不起你這么盯的——”一邊說話,一邊出了門,下了電梯,從小區的另一個大門溜出去。

桂香街菜場就在桂香街小吃一條街的中心地段,林又紅走到街上,再次有了那種奇怪的感覺,這條街和桂香街社區的任何哪一條街、哪一個小區氣氛都不太一樣,這里熱鬧嘈雜,既欣欣向榮,又亂七八糟,空氣中似乎潛藏著什么不安的因素,林又紅正在分辨這種復雜的街道氣氛,就聽到前面嚷嚷起來,身邊有人大聲嚷嚷:“城管來了,城管來了,又有好戲看了?!?/p>

林又紅回頭一看,果然有幾個穿城管制服的人,在拉扯一個在路邊賣麻花的小販,林又紅眼尖,一眼看清其中一個就是昨天晚上來鬧事的那個夏老三。

小販的竹筐被扯翻了,麻花是一袋一袋包裝好的,有一袋包裝扯破了,撒了一地,大家一看,發現一袋里邊只有一半是完整的麻花,另外的一半,都是些黑乎乎面目不清的碎片。

夏老三上前就罵:“你狗膽包天,不光占道經營,你還以次充好,你這是什么原材料做的麻花?”

圍觀的人已經多了起來,那小販一看露了餡,立刻往地上一躺,緊緊扯住夏老三的褲腿,口吐白沫,嚷嚷說:“我被踢傷了,我的腰子被你踢斷了,快叫電視臺來拍呀,快打110,還有120——”

有人假裝拿著手機打電話:“喂,電視臺,你們快來呀——”

有人笑道:“電視臺來不及,沒那么快——”

那躺地的小販說:“你們快用手機拍,這是罪證,是鐵的證據,是血的證據——”

有人又逗笑說:“血的證據?血在哪里,你出血啦?”

小販說:“我內出血,我的腰子出血了,不信,不信——”

大家仍然笑,有人說:“不信不信,除非你把腰子拿出來看看,有沒有血?!?/p>

夏老三想把自己的褲子掙脫出來,那小販卻越拽越緊,夏老三掙不掉,厲聲說:“我警告你啊,你別無賴,我根本就沒有動你,有人可以作證?!?/p>

那小販說:“作證?誰作證?誰?”

夏老三說:“大家看見了,人人可以作證。”

可是事實上卻不存在“人人可以作證”的事情,現場就沒有一個人提關于踢沒踢腰子的話題,看到夏老三被扯住褲子的狼狽樣子,林又紅心里一邊直覺痛快,一邊卻也有些奇怪,明明打鬧了起來,明明已經是一個打架事件了,怎么就沒有人出來說個正經話,作個判斷,似乎個個都在打趣,都在看戲,甚至連夏老三自己,嚴肅的臉皮下面,暗藏著笑意呢,好像是在做游戲。

旁邊有個大媽經過,嘀咕說:“哎喲,有意思嗎,城管和小販,搞不完了,天天鬧,天天吵——”

另一個中年男人說:“是呀,小吃街每天的必修課,真無聊。”

也有人不覺得無聊,過去拍拍夏老三的肩說:“呵呵,你又要吃批評了?!?/p>

夏老三說:“沒事,我反正天天被批評,臉皮比城墻厚?!?/p>

另一人又勸他:“夏老三,你年紀輕輕,干什么不好,非要干城管?”

夏老三說:“冤枉哪,你以為是我要干的,我才不想干這倒霉的城管,可是我不干城管,哪里有工作給我干?”

那人說:“那你干城管就干城管罷,干嗎天天和小販對作,被他們罵,還被他們投訴?!?/p>

夏老三更冤了,說:“我容易嗎,我不管吧,上級對我有意見,說我不認真工作,處分我,居民也對我有意見,罵我不盡責,任隨臟亂差,投訴我,好,那我就管吧,可我一管,小販更對我有意見,還是挨罵,上級還是處分我——別人倒霉的,那叫什么,最多落個駝子跌跟斗,兩頭不討好,或者叫個老鼠追進風箱里,兩頭受氣,可我干城管算什么呢,我連個駝子和老鼠都不如啊,我這可是三頭找死。”

夏老三分明在唱苦肉記,博取大家同情,也確實會有人同情他的,說:“小伙子,你沒聽說過么,城管來了,嚇死寶寶,城管走了,急死寶寶——”

大家又哄笑。

可夏老三委屈啊,冤啊,吐露心聲沒個完了,還在繼續說:“老太早晨出門鍛煉去,看到小區門口亂設攤,投訴我們,叫我們去管,我們就去啦,趕走了攤販,老太鍛煉回來,不見了攤販,買不到菜了,又投訴我們;再說一樁,菜場買賣活雞,不許賣吧,居民罵我們,說政府連只雞也不許老百姓吃,不管他們,允許他們買賣吧,居民又罵我們,說政府不顧百姓死活,想叫他們得禽流感害死他們,他們到底要哪樣,我們又到底要哪樣,拼了命去也是然并卵——”

旁邊又冒出一個有責任心的人,認真地說:“這樣下去,早晚要出事的,要出大事的?!?/p>

夏老三十分委屈,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出事也不能怪我,我是遵守規定的,我已經盡力了——”

林又紅才不會同情他,昨天晚上夏老三在她家門口那種腔調,想起來她就厭惡,她才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一分鐘,趕緊抽身出來,往前走了幾步,一抬頭,猛然看到夏老太正坐在那兩棵老桂樹下,神情自若地聊天說話,難道又從精神病院逃出來了?

“唉呀呀,我的病就是被嚇出來的,我膽小的,不經嚇的,一嚇就嚇出精神病來了。”夏老太的聲音又尖又脆,還十分的夸張。

林又紅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自稱是精神病,對這個詭異的老太太頗覺不能理解,不可思議。

那夏老太繼續振振有詞道:“我家夏老三,你們看看,做個城管,神氣得不得了,城管是什么,城管就是黃世仁,城管就是白毛女——”

夏老太說話的思路十分的清晰,十分的有條理,哪像個精神病患者,林又紅實在是無法判斷夏老太以及和夏老太有關的那一伙人,當然也包括昨天晚上最后出現來幫她解圍的那個居委會老書記,他們到底是些什么人,怎么在她的感覺中,她和他們的思維完全是脫節的呢?

差別真有那么大?

林又紅怕了他們,想趕緊走開,那夏老太雖然年邁,眼睛倒還尖,早已經看見她了,趕緊喊她:“蔣主任,蔣主任——”

林又紅只作不聽見,旁邊立刻有人提醒她:“夏老太喊你呢?!?/p>

林又紅說:“她認錯人了,我不是蔣主任?!?/p>

旁邊那人笑道:“她從來就沒有認對過人——”

夏老太見林又紅不肯過去,也不勉強,只是朝她友好地笑笑,繼續自己的發言:“你們想想,我怎么不要被嚇出病來,我家老三天天和小販作對,小販子都恨透他了,罵的,打的,陰損的,威脅的,要捅刀子,什么都有,夏老三個潑皮,不怕,倒把他老娘嚇出病來了,哈哈哈——”

大家也跟著夏老太一起笑,夏老太在笑聲中受到鼓舞,繼續說:“你們說說,地溝油怎么能給人吃,小孩更不能吃,可是他就偏要用地溝油,查出來罰款了,下次還用,害得我家夏老三被處分、扣獎金,怎么不要找他算賬——”

林又紅簡直無法想象,這個老太太到底是精神病,還是神經病,還是裝???從夏老太這里,她不由又想到居委會里坐著的假裝看書的那個90后,如果那是個小妖精,這就是個老妖精,她可真是沒想到,一個社區里,一條街道上,竟有這么多妖怪人物,真是藏龍臥虎、不可小視。

心里正嘲諷著這些人,身后的吵鬧聲忽然又高起來了,林又紅回頭一看,原來扯皮的城管隊員和賣麻花的小販扭著、扯著一起過來了。

那小販說:“城管大隊我不去的,我死也不去的!”

有人建議說:“到居委會去,居委會會幫你們調解的,他們還有專門的調解室和調解專家呢。”

又是哄笑。

那小販倒是愿意,說:“好,就到居委會去,誰怕誰?。俊?/p>

也有人提醒他們說:“你們倒奇怪,城管和小販的矛盾,礙不著居委會的事,如果找城管解決不了,那就要找區委會,找市委會——”

那小販說:“我們找過,沒有人睬我們,找區委會,還不如居委會——”

兩撥人吵吵鬧鬧說要去居委會,可是又有人說了:“居委會這兩天沒人,蔣主任不來了,老書記不見了——”

這兩撥人一聽,又停下來了,不知該怎么辦了。

這時候夏老太站了起來,指了指林又紅,朝大家說:“咦,你們怎么不認得她,她就是蔣主任,你們找她,她能幫你們解決?!?/p>

林又紅氣得都忘記這是個精神病人,甚至懷疑她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人,她就是個存心和人作對的一個是非精,她冷冷地對夏老太說:“昨天你表演得不錯,今天又來表演了?!?/p>

夏老太太笑道:“哎喲,蔣主任你情報掌握得很及時、很準確,你怎么知道我是學表演的?”

林又紅以為老太太在嗆自己,立刻反嗆道:“我看你表演得很出色?!?/p>

夏老太顫顫顛顛地走過來,摸索出隨身帶著的一個小包包,小心地打開來,遞給林又紅看,說:“蔣主任你看,這是我當年的學生證——”

林又紅才不要看呢,但她的眼睛卻瞄到那上面確實寫著“南州藝術學院”幾個字,就聽夏老太得意地說:“我當年在藝術學院可是?;ㄅ丁?/p>

大家笑道:“你現在去也還是?;??!?/p>

夏老太坦然說:“我現在是明日黃花,不過呢,當年在學校,無論哪方面的表演,還有樂器,我可是樣樣在行,樣樣都會?!?/p>

林又紅忍不住“哼”了一聲說:“現在也一樣哦。”說完就加快腳步往前走,聽到背后有人說:“老太,她不是蔣主任,她昨天上了你的當,今天不會再上我們的當了?!?/p>

夏老太“嘿嘿”笑道:“這個人好說話的,你們哄哄她,她就會答應的,她就當自己是蔣主任了?!?/p>

林又紅趕緊走開了。

她的情緒漸漸穩定了,頭腦也清醒了,再也不想去菜場買菜了,那地方不屬于她,正往回走,俞曉的短信又追來了,林又紅看了一下,俞曉居然還在她家小區的大門口等她呢,不過俞曉在短信中的口氣,和她直接和林又紅說話的口氣完全不一樣,也不稱她林姐了:“林又紅,你能不能把你的思維調整過來再想一想,你不要總覺得到金宏做事,就是做我的手下,就是給我打工。其實你心里最清楚,沒有誰給誰打工,人人都是給自己打工。別說我們自己的企業,就是你在聯吉氏的時候,你也根本不是在給美國人打工,如果抱了那樣的想法,你就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從綜合辦主任當到副總,如果不是聯吉氏出事,你很快就會是林總了哦——”

俞曉的意思是十分明白的,她下定決心拉林又紅去金宏干事。但是林又紅是心存疑慮的,她對俞曉的目的不是太清楚,是如大家所說,俞曉確實不是這塊料,真的干不下去了,還是另有什么原因,不可告人的原因?

林又紅不可能答應一件不明不白的事情,她正琢磨著怎么搞清楚俞曉的真實動機,俞曉第二封短信又來了,說:“我會一直在你家門口等你的,你不上我的車,我不會走,林又紅,請你到金宏看一眼都不行嗎,你這么怕我干嗎?光天化日的,我還能把你扣下來,把你當菜吃了?”

林又紅忍不住笑起來,一笑,心就松動了,心里已經答應了俞曉,上她的車,到金宏看一眼,至少,趕緊先逃離眼下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吧。

林又紅一邊往前走,一邊看著手機,一邊猶豫著要不要給俞曉打電話或者回信,忽然聽到身邊有個人在說話:“喂,美女,小心,別砸了腦袋?!?/p>

林又紅一驚,趕緊抬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走到了一處正在施工的工地上來了,身邊的腳手架上果然悉里索羅往下掉泥沙。林又紅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去,站定了,才看清楚這是一座正在改建的舊大樓。雖然林又紅這些年都沒怎么在這一帶走動,但她多少還記得,眼下正在開工修建的這幢大樓,曾經是南州市最早的商業大樓——南州第一百貨商場,起于20世紀80年代初期,當時全南州人心目中的現代化、理想、夢想,就是這座百貨大樓。

只用了30年的時間,一座最超前的大樓就被淘汰了,出局了。因為跟不上時代,不善經營,百貨公司幾經改制,結果越改越糟糕,最后只得改旗易幟換主,不光大樓被他人買走,連第一百貨大樓的名稱也都不復存在了。

提醒她的那個人,一身灰土,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帽檐一直蓋到眼睛,基本上看不見他的臉,林又紅正想謝他一下,他卻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一張嬉笑的臉來。

林又紅一看之下,目瞪口呆,驚惶失措,嘴里不由地喃喃著:“你、你、你——”除了一個“你”字,根本就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那江重陽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嬉笑道:“我什么我,我又沒有穿馬甲,我只是戴個安全帽,你就不認得我了?”

林又紅仍然無法張口,只覺得胸口又酸又痛,又悶又脹,壓抑得透不過氣來。

江重陽可不肯罷休,繼續嘲笑說:“呵呵,難得難得,林又紅名噪江湖的一副鋼嘴鐵牙,居然也有張口結舌的時候?”

他似乎是在等著林又紅的反擊,那種習慣性的反擊和習慣性的等待,這么多年過去了,還在習慣著?

可是林又紅已經不習慣了,完全不習慣了,她無法反擊江重陽,她緊緊地攥著手機,都攥出汗來了。

江重陽戲弄似地湊到她臉前看了看,說:“嗯?你呼吸很急促,看到我,你很緊張嗎?”

林又紅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想拔腿就走,但是兩條腿像生了根似的,拔不動,或者說,她完全無力將它們拔起來,她又想沖著江重陽大吼大叫,可是嗓子也完全堵塞了,沒有一絲縫隙可以讓聲音擠出來。

江重陽稍稍往后退了一下,說:“靠得太近了,你不舒服,透不過氣來——哦,我知道了,不是因為靠得太近了,我們靠得更近的時候,你也沒有透不過氣來哈,是你心情不好吧,聯吉氏完蛋了,你下崗了——嘿嘿,當年我出事的時候,你一定在心里大喊三聲‘活該,哈,今天輪到你了,不過,我可沒有說你活該,我沒你那樣小心眼——要不,你還是到我手下來干吧,冤家對頭在一起,有利于互相監督,互相鉗制——”

江重陽喋喋不休時,有個同樣戴著安全帽,還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跑過來說:“老大,那邊的墻線好像有點歪,你要不要去看看?”

江重陽指著林又紅笑著對那人說:“你別喊我老大,你喊我老大,我女朋友以為我黑社會呢?!?/p>

那人也笑道:“你不是說你女朋友死了嗎,那天喝了酒,還哭得那么認真,怎么又活過來了?”

江重陽說:“這就叫死去活來嘛。”

林又紅的心一直在顫抖,她待不下去了,轉身就走,腳下差點絆著了,江重陽伸手扶了她一把,又朝她的臉看看,說:“咦,你哭了?”

林又紅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江重陽又說:“嘿嘿,你哭了,你怎么哭了呢?難道你對我還有感情,你心里還想著我?”

林又紅在心里下死勁喊了一嗓子:江重陽,你閉嘴!

她沒有喊出聲,但是嗓子已經破了,一陣劇烈的疼痛傳遍了全身。

林又紅逃離了那個工地,可是,人逃開了,心卻逃不開,念想逃不開,逃出好一段,眼前還晃動著江重陽的安全帽,很長時間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怎么突然就冒出來了,搞成泥水匠了?最多也就是個包工頭。那是個什么工地,建的是什么樓,林又紅根本沒有顧得上多看一眼,林又紅也根本搞不懂自己,為什么見了江重陽就像見了鬼,必須拔腿就跑?

林又紅猛一抬頭,俞曉就站在她面前,驚訝地盯著她,過了一會才說:“你怎么回事,臉色發青,撞邪了,見鬼了?你不要嚇我??!”

林又紅立刻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還好,她腳步快,早已經割斷了那個工地的視線,趕緊掩飾說:“被你追得屁滾尿流,還能有什么好臉色?”

俞曉敏感地朝那個方向看了看,并沒有看出什么來,她的神態也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樣子,順勢上前,勾住林又紅的肩,嗲兮兮地說:“林姐,走吧走吧,我都守了你半天了?!?/p>

林又紅說:“你怎么知道在這里找我?”

俞曉的眼睛里似乎掠過一絲慌亂,但迅速地被掩蓋了,俞曉嘻嘻笑道:“我又沒有特異功能,我除了安插奸細,真沒有別的能耐了?!?/p>

林又紅懷疑說:“又是老宋告訴你的?”

俞曉說:“哎呀,林姐,你讓我在大門口癡等,望眼欲穿,我就知道上你當了,我當然要拿奸細是問——林姐,你可別怪老宋,他實在是對你太好了,怕你一個人悶在家里悶出病來,急著要想讓你——”

林又紅打斷她,挖苦道:“這么說起來,還是老宋拜托了你,讓你來請我的啰?”

俞曉說:“那絕對不是,老宋料他也不敢代你的主,或者換個說法,老宋可看不上金宏,在他眼里,你林又紅可不是總經理人選,你是總理人選?!?/p>

林又紅被她說得差點笑起來,俞曉的話雖然夸張,但對宋立明卻是很了解,林又紅忍著好笑,板著臉說:“我知道,你們一直在背后編排我家老宋,我告訴你,嘲笑老宋,就是嘲笑我?!?/p>

俞曉說:“喔喲,林姐,誰會嘲笑老宋???難道在你心里,老宋是一個可被人嘲笑的人么?你就別吃著碗里望著鍋里啦,有哪家的老公,像老宋那樣對你死心塌地,比狗還忠誠?”

林又紅終于笑了起來,說:“老宋活該,做奸細的下場就是這樣——”

俞曉的車已經停在附近了,林又紅被俞曉勾著拉著,上車的時候,才發現趙鏡子也在車上,心里又有點起疑,說:“咦,你們商量好了來整我?趙鏡子,你什么時候和俞曉上了一條船?”

俞曉笑道:“上了賊船,就跟賊走,多大個事。”

趙鏡子卻溫和地笑了笑,說:“沒什么大事,你別那么認真,就是到俞曉的店里去看看,喝杯茶,就像你經常跑到我那里罵罵人一樣?!?/p>

趙鏡子這一說,林又紅確實覺得自己有點反應過度,心下承認,嘴上可不能服軟,說:“我要是不認真,被你們兩個合起伙來賣了?!?/p>

俞曉說:“喲,半老徐娘,賣給誰,誰要呀?”

林又紅酸道:“那是,你年輕,你貌美,你——”

俞曉卻忽然改變了方向,不再繼續互相貶損,可憐巴巴地說:“林姐,我都結了兩次,離了兩次了,你就別挖我的傷口了,挖出來你也不忍睹的——”眼圈都有點紅了。

林又紅這才收起尖嘴利牙,其實她自己的心,正疼痛難忍,江重陽的突然出現,讓她完全亂了陣腳,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跟著俞曉上車,和俞曉趙鏡子斗嘴,就像是在給自己打一針麻醉藥,她是在一種半清醒、半麻木的狀態下進行的,等到麻醉漸漸過去,心臟疼痛的感覺更加重了。

等到坐到金宏的咖啡吧,泡上茶,俞曉也不再繞圈子,直接就說:“林姐,你們先喝茶,我向你介紹一下金宏目前的情況,你看看有多糟糕,首先一個,人才流失,人員離職成風,連跟了我幾年的助理都走了——”

俞曉的訴說還沒開始,接了一個電話,臉色大變,說:“唉呀呀,又有事情了,我得去處理一下,你們喝茶,等我??!”

急急地走出去,片刻后又回進來,對林又紅說:“我真的扛不下來了,現在出了事情,我過去,都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等俞曉再次出去,林又紅也沒有再等一等,看她會不會再一次殺回來,就急著對趙鏡子說:“怎么,你現在捧俞曉的臭腳了?”

趙鏡子仍然是淡淡地一笑,說:“哎,林又紅,你這張嘴,不要這么尖刻行不行,我沒有捧誰的臭腳,也沒有拆誰的墻角,我只是受人之托,做得成做不成,我做了也就心安了。”

林又紅說:“受人之托?還說不是捧俞曉的臭腳,除了俞曉,還會有誰這么別有用心、機關算盡?”

趙鏡子仍然心平氣和,說:“林又紅,你誤會了,我今天來,不是來幫俞曉動員你的,我是另有任務的——”

林又紅說:“喔喲,什么時候趙鏡子也肯承認自己身負重任了?”

趙鏡子不理睬她的嘲諷,直接就說:“我是受浦中秋、浦總的委托,浦總想和你見面談談?!?/p>

聽到浦中秋的名字,林又紅有些不解,皺了皺眉頭說:“怎么了浦中秋,浦中秋手下,像金宏這樣的企業,不是有好幾家么,難道每一家的經營,他都要插手?或者,他還對俞曉負著什么責任?舊情未了?”

趙鏡子說:“不是的,俞曉請你到金宏,這事情和浦中秋沒有關系,或者,反過來說,浦總想和你談談,和金宏、和俞曉沒有關系。”

林又紅怎么肯相信:“得了吧,怎么可能,金宏不是金鼎旗下的么?”

趙鏡子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澀:“林又紅,怎么說你呢,這些年,你真是一心只為聯吉氏,兩耳不聞窗外事,當時浦中秋把金宏交給俞曉,金宏就脫離金鼎獨立了,所以到今天俞曉才會焦頭爛額,要是一直有金鼎頂著,她應該不會這么慘的。”

林又紅奇怪說:“為什么要脫離,他們到底為什么閃婚、閃離,你也不知道吧,大媒人?”

趙鏡子猶豫著說:“我確實不是很清楚,關于金宏的歸屬,可能屬于財產分割吧——”

林又紅說:“你不要扯開話題好不好,他們的關系,別人不清楚,你不應該不清楚!”

趙鏡子說:“俞曉確實是通過我結識浦中秋的,但他們認識了以后,我就OUT了——”

林又紅尖酸地說:“恐怕原本這姓浦的,是你想釣的金龜婿吧,結果——”她見趙鏡子臉色不好看了,才停下,自嘲地說:“和我一樣,無非和我一樣,又拱手送出去了。”

趙鏡子應付說:“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吧——”不動聲色之間又執著地把話題扯了回來:“浦總一直在等你,事情我也知道一點,他那兒正在改造一個舊的大樓,籌建一個新的賓館,想請你、或者說,只是想聽聽你的想法——你看什么時候方便?”

林又紅不得不在心里打個問號,他們幾個人之間的關系,實在奇怪,正如趙鏡子說的,這之前,她確實一心只在聯吉氏,對其他事情已經沒什么興趣,現在她好像又重新回歸到從前的氛圍里,這個氛圍,就是一個字:亂。

林又紅是個直腸子,又極端地自以為是,不愿意被蒙在鼓里,既然趙鏡子對她有所隱瞞,她也就不客氣,直接進攻說:“趙鏡子,你為什么要替姓浦的傳話,一般能夠承擔這種重任的人,都是最被信任的人,而你這個最被信任的人,卻一切都不知情,你說得過去嗎,你蒙得了我嗎?”

趙鏡子說:“林又紅,我怎么蒙得了你?但浦總托我約你談一下,這總不會是我編出來蒙你的吧——”

林又紅說:“你又想扯開去是不是?我不是說你編什么謊言,我是說你對我隱瞞了事實?!?/p>

趙鏡子說:“什么事實,你到底要知道什么事實?”

林又紅說:“俞曉,她和江重陽離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告訴我,俞曉就是那樣的人,我不相信!第二,她和江重陽離婚才多久,怎么就和姓浦的結婚了,結婚一年,又離了?搞什么搞?你也別告訴我,俞曉就是那樣的人,我不相信!”

趙鏡子說:“唉,林又紅,這么多年了,你這多管閑事的脾氣,怎么一點不改,還變本加厲了,你反常了,你太反常了——”她停頓了一下,好像在考慮下面的話要不要說,想了一會,她還是說了出來:“林又紅,你這樣,只能讓我覺得,你到今天還沒有放下江重陽!”

林又紅被點著了穴,又酸又痛,還拼死掙扎著說:“你別引到我身上,你和那姓浦的,到底怎么回事,一個離異,一個單著——”突然想到了什么,稍一停頓,直指著趙鏡子說:“趙鏡子,這么多年,你竟然一直就單著?你在等人,你一直在等人!”

趙鏡子臉色頓時有點異常,但她硬是穩住了,盡量平靜地說:“隨你怎么說吧,我總得完成我的承諾,你給個明確的答復,到底見不見?如果不肯見,你也說明白了,我好答復人家——”

林又紅狐疑地看了趙鏡子幾眼,“哼”了一聲說:“人家?我可是提醒你啊,人家雖然單著,那可是鉆石王老五,你有這福分消受嗎?俞曉這前車之鑒,你可別不鑒啊!”

再難聽的話,趙鏡子也只是一笑而已,趙鏡子了解林又紅的性格,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不會跟她計較的,她只是平和而固執地回到自己的話題:“林又紅,和浦總見個面,就那么難嗎?你心里還有那么復雜的隱藏著的東西,你不覺得累嗎?”

林又紅起身就走,一邊恨恨地說:“你不告訴我真相,我也不會聽你指揮,拜拜了!”

趙鏡子在背后說:“拔腿就走,本來就是你的本事,但是,一走了之,事情就能結束嗎?”

林又紅才不管什么結束不結束,她迅速走出賓館大門,伸手攔了一輛車,呼嘯而去。

六 消失的涼皮

鬼使神差,林又紅又回到了亂哄哄的小吃街。

出租車明明可以開進麗都花園小區,可以一直開到家門口,但在經過小吃街口的時候,林又紅忽然瞥見街頭的路邊有個賣涼皮的攤位,那是小西最喜歡吃的,林又紅心里一動,讓出租車在這里停下了。

這攤上賣的涼皮透明干凈,質地飽滿,看起來十分誘人,林又紅買上涼皮就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有人和她打招呼:“蔣主任好?!?/p>

走了幾步,又有一個說:“蔣主任買菜???”

再一個說:“蔣主任你就住在桂香街啊,上班方便的?!?/p>

林又紅哭笑不得,進了麗都花園,到了自己家那幢樓的樓下,有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站在那里,一看到林又紅,老人笑了,說:“你回來了?”

還好,這一位總算沒有喊她“蔣主任”,他知道林又紅不認得他,又自我介紹說:“我姓潘,是桂香街居委會的,我負責搞維修,聽說你家煤氣灶有問題,來幫你看看?!?/p>

旁邊有個鄰居家帶孩子的中年保姆跟林又紅說:“老師傅等了你半天了。”

林又紅愣了一下,昨天那個小陳確實說過有個搞維修的潘師傅,林又紅雖然不想和桂香街居委會再扯上什么關系,但畢竟人家都上門來了,還是位老師傅,而且又在她家樓下等了好一會了,林又紅趕緊請潘師傅上樓進屋,跟潘師傅介紹說:“煤氣灶好像沒有壞,不過你既然來了,幫我看一看吧?!?/p>

潘師傅上前試了兩下,說:“你是不是手一松火就滅了?”

林又紅說:“是呀,可是他們點的時候,都很正常,就奇怪了。”

潘師傅說:“不奇怪,這個電子打火確實有一點問題——”

林又紅說:“可是為什么他們點的時候不出問題?”

潘師傅說:“他們可能用得多,用慣了,習慣了它的性子——”

林又紅說:“煤氣灶還有性子哈?”

潘師傅說:“有的,它是個慢性子,你可能是個急性子,你點著了就想松手,就不行,你點著后,輕輕地按一會兒,再慢慢地松手——你來試試看。”

林又紅按照潘師傅的吩咐上前試過,只試了一次,果然成了,又試一次,還是成了,不由奇怪說:“咦,咦——”

潘師傅說:“你多用幾回,就習慣了,就有感覺了,但是說到底,還是煤氣灶的電子打火有些問題,不過問題不大,而且,這個我沒有本事修?!?/p>

林又紅自己能夠打著火了,已經很高興了,趕緊說:“謝謝謝謝——”又奇怪潘師傅怎么會知道這事情,肯定是那個小陳告訴他的,但心里對小陳沒有好感,不愿意相信是小陳做的好事,就不提這一茬了,拿出錢包問潘師傅:“修理費,多少?”

潘師傅笑道:“居委會的,都是免費修理的?!币贿呎f,一邊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自己裝訂的本子,遞到林又紅跟前說:“麻煩你幫我打個分吧,這是居委會要求的?!?/p>

林又紅一看,原來是一本桂香街居委會的維修登記冊,大約有二三十頁,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登記著各種不同的維修情況,表格的內容有編號、姓名、詳細住址、修理內容、故障描述、接收人、修理意見、服務和修理情況,最后是業主意見,業主意見分了三種,一是滿意,二是一般,三是較差。

林又紅在后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地址,修理內容是“煤氣灶點不著火”,后面還有一個括號,里邊注明“手一松就滅火”,看起來登記的人十分細心,轉達的人也十分細致,表格上服務方式一欄是“上門修理”,最后一欄是打分,林又紅看了看其他人打的都是滿意,還有人手寫了“非?!眱勺?,林又紅就在“滿意”這一欄中打了個勾,交還給潘師傅,潘師傅將本子收起來就告辭了。

送走潘師傅,林又紅不由又想起那個小妖精小陳,昨天明明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也可能自己先入為主,錯怪她了吧。

潘師傅來過這一趟,林又紅亂成一團的心思總算漸漸平靜了一點,才感覺到肚子有點餓了,一看時間,都快一點鐘了,她從冰箱把宋立明早晨替她備好的午飯拿出來準備加熱,打開冰箱一看,吃了一驚,上午買的涼皮,明明回來就放進冰箱的,現在居然不見了,再仔細一看,不是不見,是化掉了,化成了一攤黑乎乎的漿水,林又紅端著碗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心里緊張得“怦怦”亂跳。幸虧是上午買的,如果下午買回來,晚上就做給小西吃,那才真的要急死人了。

這個小吃街和菜場,竟然賣出這樣的東西,難道市場沒有監管,只看到城管在管占道經營?和占道經營比起來,食品安全更是人命關天??!林又紅心里正急火上攻,門鈴響起來,從窺視鏡朝門外一看,竟是俞曉追上門來了。真是死纏爛打,林又紅打開門說:“你怎么知道我在家,不怕撲個空?”

林又紅能說會道,俞曉也不遜色,立刻嗲嗲地說:“喔呦,林姐,你一下崗女工,能到哪里去——我呢,就是要給林姐來個突然襲擊,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又紅說:“我一下崗女工,能干什么?”

俞曉又夸張、又仔細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說:“難說,難說,你明知我急著找你,好不容易約到了,你又跑了,這不是你的個性,我得親自來偵察偵察,有什么新情況——”

林又紅也不管俞曉說什么,過去打開冰箱門就給她看那個化成了黑膠水的涼皮,說:“真是后怕,以前也聽說桂香小吃街亂來,沒有親身經歷,還真不敢相信真亂成這樣,怎么就沒人管呢?那么多人天天在那里吃的吃,喝的喝,嚇死人了——”稍一停頓又說:“到底應該誰管呢,工商?城管?衛生檢驗?居委會——”

俞曉笑了起來:“你怎么想到居委會去了,居委會怎么管得了小吃街食品安全的事?”

林又紅說:“但是小吃街在桂香街社區范圍之內,我昨天到居委會去過,看到他們墻上還掛著小吃街的分管責任人的名字呢——我去問一下煤氣灶修理的事,當時沒有人,我以為就算了,沒想到今天他們上門來維修了——”又想到昨天晚上居委會的老書記專門上門來幫助調解誤會,林又紅感嘆說:“居委會的干部,也不容易的,也——”

俞曉打斷她說:“林姐,我忍你半天了,你真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你覺得我就是個廣場大媽,閑得無聊來聽你匯報的居委會大媽,我請你去,你不打聲招呼就跑了,我進你家,你也不道聲歉,你甚至都沒有說一聲‘你坐,一杯水也不給,你就開口一個‘居委會,閉口一個‘居委會,怎么,你想讓居委會來給你安排新工作——”

林又紅這才回過神來,說:“哦,知道了,你不是居委會大媽,可我也不是居委會大媽,我也沒那么好騙,你這么急著要我去你金宏,到底是什么目的,你不說清楚,我是決不會理睬你的?!?/p>

俞曉這才松了一口氣說:“林姐,你這么說,我心里還好受些,至少,你心里還是有金宏的。可是,打從我進你家門來,你倒是說的些什么啊?”

林又紅沒有覺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說:“我說了什么?”

俞曉說:“林姐,真是當局者迷,你都不自知,你簡直、簡直不可理喻——好了,林姐,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今天金宏你也去過了,大致情況你也知道了,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林又紅說:“拜托啦,我才剛剛送走老馬,這幾天,我只是想自己給自己放幾天假,陪陪家人——”

俞曉說:“林姐,你是那樣的人嗎?你在我面前,還要假裝自作多情啊,我還不知道你,你滿心眼的就是做事——除了家事啊,嘻嘻嘻——林姐,我估計,你推三托四的,肯定是腳踩著幾只船呢——”

林又紅不客氣地說:“我腳踩幾只船,關你什么事?”

俞曉說:“你小心踩的不是船,你小心踩到地雷哦——那可是要炸得粉身碎骨的!”

林又紅當然聽得出俞曉的言外之意,也能猜測到,俞曉恐怕早就知道趙鏡子在給浦中秋當說客呢。但是她不明白的是,俞曉和浦中秋,怎么會同時要拉她入伙呢,他們這是唱的哪一出,是恩仇記,還是苦肉記,或者是空城計?

兩個人正斗得激烈,林又紅的手機猛地響了起來,平時很悅耳的鈴聲這會兒像個催命鬼似的尖利,林又紅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電話,即刻掐掉不接,繼續和俞曉說話。

過了片刻,手機又響了,仍然是剛才那個電話,看起來還挺固執,不過林又紅更固執,仍然不接。

俞曉探究似地看著她的臉,帶點挑釁說:“嗯,當我面不方便接哦。”

林又紅說:“去你的,陌生電話,一概不接?!?/p>

俞曉說:“那倒是,我剛有過教訓,前幾天也有個陌生電話,打了不接,再打,我沒挺過去,打到第三次,忍不住接了,結果是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騙子——”

俞曉話音未落,電話又來了一次,林又紅說:“你打,你打,就是不接?!比匀黄?。

俞曉卻提醒她說:“會不會是送快遞的,你不接,他找不到人,如果是認真負責的快遞公司,貨會退回去的?!?/p>

林又紅說:“不可能,我從來不搞網上購物、電視購物之類。”

俞曉說:“呵呵,萬一是人家快遞的情書呢?”

林又紅說:“看起來你經常收快遞情書噢,有經驗噢。”

她們已經無法聊天了,因為電話又響了,又因為一再的響起,連鈴聲都變得火急火燎了,仍然是陌生的手機號碼,但不是剛才那一個了,換了一個,依然堅持打了三次。

林又紅干脆調到了飛行模式,這才安靜下來。

但是林又紅的心卻沒有安靜下來,好像這個電話一直在考驗她,為了擺脫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林又紅主動跟俞曉說:“快坦白吧,你如此火急火燎要我答應到金宏,到底是在對付誰,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林又紅什么脾氣,我能被你蒙在鼓里就上賊船嗎?說吧——”

不等俞曉回嘴,林又紅下意識地又把手機恢復到待機狀態,俞曉看到了,手一指,剛要戳穿她,手機又響了,這回不再是電話,改短信了,林又紅打開一看,短信內容很奇怪:我是居委會的小陳,有急事,十萬火急,十萬火急,請務必立刻打我手機,或者打余老師電話,余老師手機多少多少,或者打潘師傅電話,電話多少多少,最后是數個感嘆號和數個滿頭大汗的鬼臉。

林又紅一氣之下,“刷”地一下,把小陳的短信給刪了。

手機又重新回到飛行模式,但林又紅的心情已經被徹底搞亂了。

俞曉懷疑地盯著她的手機,說:“刪得這么快,干嗎?”

林又紅說:“不想看到。”

俞曉意味深長地道:“什么人呀,讓你這么又愛又恨的?”

林又紅脫口說:“小妖精?!?/p>

俞曉愣了一下,懷疑說:“小妖精?誰是小妖精?難道,難道——罵人小妖精,只有一個可能,你們家老宋出——

林又紅又氣又急道:“呸,呸你個烏鴉嘴,我家宋立明,不是你——”

惡毒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俞曉也接了個火急火燎的電話,風一般地又沖出去了,不過臨出門她還是不屈不撓地回頭對林又紅說:“林姐,你別高興得太早,你等著,我還會來的!”

林又紅朝著被俞曉帶上的門看了半天,想了半天,只覺得自己對這個老同學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吃不透,正琢磨著,手機又響起來了,一看,仍然是剛才不斷騷擾的那個陌生的電話,小陳的電話,林又紅真拗不過她,只得接了,那邊一看接通了,趕緊說:“林總,我是小陳!”

林又紅沒好氣地說:“你怎么有我的手機號碼?”

小陳不回答這個問題,卻說:“我在你家樓下等了半天了,不敢打擾你,看到你家客人走了,我才打你電話的。”

林又紅沒好氣地說:“什么事?”

小陳說:“我按你家房間號了,你開一下樓下的門吧,我上來。”話音未落,果然墻上的可視電話響了:“有客人來了,請開門?!?/p>

林又紅實在不喜歡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小妖精,一再煩人纏人,現在竟然直接打擾到她家來了,她不僅有點討厭,甚至警覺起來了,趕緊說:“別,別,有什么事我下來說?!?/p>

小陳說:“沒事的,不用麻煩你下樓,還是我上去吧?!?/p>

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而且完全不在乎別人對她的態度。她到底是聽不懂,還是故意裝糊涂?林又紅不再和她多說,也不想細細琢磨她,掛了電話,出門坐電梯下樓。

林又紅出來,小陳正和一個保安大哥在聊天,一看到林又紅從門道里出來,小陳立刻丟下保安朝她走過來,臉上堆著笑。但是她的笑怎么看怎么別扭,和昨天在居委會那樣子,又完全是另一種腔調了。

那一瞬間,林又紅感覺自己又上了她的套了,這小妖精還真是妖,林又紅忍不住戳穿她說:“難怪,有人上門來服務了——”

小陳道:“不客氣,不客氣,不用謝的——”

林又紅毫不留情說:“我沒有想謝你,我只想看看你的真實目的——先是假裝熱情地讓潘師傅來修煤氣灶,潘師傅才走不久,你就來了,這不是事先設計的,還能是什么?”她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冷下臉來:“說吧,你跑我家來干什么?難道我又騙了誰的錢?”

小陳臉上的笑已經堆不出來了,急切地說:“不是的,不是的,是老書記請你去一下——”

林又紅毫不客氣打斷她說:“老書記是誰,不認得?!彪m然昨天晚上老書記來替她解了圍,但她才不愿意和這些人扯上什么關系,顧不得感恩,趕緊否認:“別說老書記,你是誰我也不認得,我們家不歡迎陌生人來訪,你走吧?!彼娦£惾匀缓衿ず衲槻豢献?,又加重語氣說:“既然老書記已經來過,也已經道歉了,還有什么好多說的——”話說出口,心里覺得不太妥,改口道:“本來也不用她來道歉,不該道歉的來道歉,該道歉的不道歉——”

小陳知趣地說:“是我應該道歉吧,道歉就道歉,無所謂的啦——不過你可能誤會了,你的名字、你的情況、你家的住址,真不是我告訴他們的——其實,桂香街這邊的人,社區的,尤其是老街老巷這邊的人,很多人都認得你——”

這話更不可信,林又紅在聯吉氏工作的這幾年,或者說,他們家搬來麗都花園的這幾年,林又紅上下班都有車接送,從來不會、也從來沒有時間在桂香街社區多走動,小吃街、菜場基本不去,跟這一帶的人,幾乎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怎么會有許多人認得她,估計小妖精又要出什么怪,林又紅趕緊推擋說:“你搞錯人了,我真的不認得你,你別想夏老太的事情再重演吧。”

小陳卻還不折不撓說:“我沒有騙你,你雖然不和大家打交道,可是你們家宋老師,跟大家蠻熟的?!毙£愡@話一說,林又紅還真無法反駁了,宋立明確實屬于自來熟性格,和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和什么人都能聊上幾句,無論是賣菜的,還是收舊貨的,他都可以稱兄道弟,不過,宋立明是宋立明,林又紅是林又紅,他們不應該互為代表。

好像看穿了林又紅的心思,小陳又說:“你們家宋老師,經常跟大家講到你,他很為你驕傲的——”林又紅越聽越不自在,小陳雖然口無遮攔,說話不負責任,但她此時說的話,關于宋立明的這些話,林又紅卻是相信的,她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嘴上不肯服軟,強硬地說:“你說的這些,和我沒有關系——”

小陳笑了笑,但是看得出,是硬擠出來的笑,和昨天下午林又紅在居委會看到她時那沒心沒肺的歡樂完全不同。

這邊林又紅拒人以千里之外,那小陳卻還是十分想討好她,似乎在沒話找話:“你們宋老師人緣可好啦,非常好接觸的,不僅和我們社區的人熟悉,他和社區醫院的醫生護士也都很熟悉,關系很好的哦——”

林又紅十分敏感,想回敬她一句:“你的意思是我不好接觸啰?!钡挼阶爝叄X得和這小妖精胡扯完全沒意思,就改口道:“因為我母親去年在社區醫院住院——”

小陳笑著說:“是呀,人家都以為是你婆婆哩?!?/p>

林又紅剛一張嘴,又閉上了,小陳隨口說的一句話竟然把她的嘴堵住了。

去年冬天,林又紅的母親摔了一跤,髖骨骨折,需要臥床靜養,但又不能動彈,父親年紀大了,根本照顧不了她,請護工也搞不定吃喝拉撒,每天幾次拖起來放下去,骨傷根本不可能痊愈,反而加重了病情,只得找醫院住院,可是醫院床位緊張,只收手術病人,不收康復病人,再轉輾了幾處康復醫院,也是一床難求,最后宋立明想到了桂香街社區醫院,一聯系,果然住進去了。

當然,這中間這一切的麻煩,都是宋立明一個人搞定的,那一陣,聯吉氏正在搞產品升級轉型,林又紅忙得沒日沒夜,根本照顧不了母親,直到母親住院后一個多星期了,林又紅才抽了一點空,到社區醫院去看了一下母親。

和母親同病房的病友對母親說:“你兒媳婦夠忙的,這么長時間才來看你一下?!?/p>

母親沒有吭聲,林又紅臉通紅的,也沒好意思吭聲。

臨走時,母親對她說:“你安心工作,我沒事,有這個三搖病床,我的困難就解決了,宋立明天天來看我,帶骨頭湯,帶各種吃的,我都長胖了,還有,這里的醫生護士都很好,特別是小何護士,對我照顧得可好了,你放心吧,又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就是熬著,熬過三四個月就解放了?!?/p>

林又紅特意找到護士小何,塞給她一個紅包表示感謝,小何卻漲紅了臉,怎么也不肯收,林又紅拗不過她,只得收回來。

后來母親果然提前康復出院了,就是從那時候起,宋立明和社區醫院也熟了,家里人有個小毛小病的,也不用上大醫院排隊,只需要到社區醫院開個藥,十分方便。

雖然林又紅不能判斷小陳是否在挖苦她,但她的心情已經敗壞了,而且越來越糟,無論如何,她也不應該敗在這小妖精手里,她不再和小陳廢話,不客氣地說:“既然宋立明人緣好,你有什么事情找他就是了?!边@話說得,完全就不是林又紅的水平和境界了,她自己也覺得奇怪,難道自己是在吃宋立明的醋?但是不這么說,實在是趕不走小陳。

小陳已經試過努力了,發現林又紅是滴水不進,小陳的斗志終于漸漸消沉下去了,眼睛也暗淡無光了,整個好像變了個人,不那么刁鉆,嘴也不那么尖,不那么碎了,她神情沉重地垂下了眼睛,過了好一會,才說:“你實在不肯去,我也沒辦法了,老書記,可能快不行了,她惦記著想見你一面——”

林又紅警覺地盯著她,懷疑說:“快不行了?怎么可能,昨天晚上她還來我家,不是還能說會道的么?!?/p>

小陳說:“老書記得了重病,但是居委會干部和居民誰也不知道,她一直瞞著大家,前一陣開刀才請了半個月的假,昨天晚上在你家暈倒了,送她到醫院搶救,才知道了真實情況,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她一直是帶病上班,找不到她的時候,她是在醫院做化療,每天一做完化療就回來上班,結果——”

林又紅十分吃驚,停頓了半天才說:“為什么,她為什么生病都不好好治療休息——”

小陳沮喪地說:“唉,別問為什么了,人都已經這樣了,你如果不去,我就回醫院去告訴她了——”

林又紅不知道自己怎么會碰上這樣的事情,簡直是莫名其妙,甚至離奇,她既無法拒絕小陳,也不覺得自己應該跟上小陳一起到醫院去見老書記,按林又紅的性格,在工作和生活中,極少會長時間處于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要么往前,要么后退,她從來都是遇事不慌、判斷迅速、處理果斷,可是面對這個90后向她提出的完全不合情理、莫名其妙的要求,她怎么也無法果斷處理。

小陳的手機收到短信,小陳看了一眼,低著頭說了一聲:“我等不及了,我走了——”

林又紅愣了片刻,喊住小陳說:“我問一下,你知不知道老書記為什么要叫我去?”

小陳停住腳步,等了一會才說:“對不起,我騙你了,老書記沒有喊你去——”

林又紅生氣說:“說了半天,你嘴里有沒有一句真話?你真是滿口謊言!”

小陳說:“是我覺得老書記想讓你去看看她,我猜的,但是我知道你不會聽我的,只好以老書記的名義,沒想到,老書記也請不動你——”

林又紅說:“老書記想讓我去,她自己不會說,還要你猜?”

小陳說:“可是,老書記已經說不動話了——”

林又紅心里一緊,又忍不住問:“你知道有什么事嗎?是不是老書記要跟我說什么?”

小陳說:“我不知道,如果老書記有話要說,那肯定是居委會的事——”

林又紅脫口而出:“居委會的事和我——”下面半句“有什么關系”生生地咽了下去。

小陳最后朝林又紅掠過一絲失望的眼神,說:“可能,和蔣主任有關系吧——”

林又紅奇怪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蔣主任”怎么時時處處會出現,不由問道:“你們大家一直在說蔣主任、蔣主任,這蔣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話一出口,立刻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狗拿耗子,狗性不改!”

小陳一邊往前走,一邊說:“我也不知道蔣主任怎么回事,你要想知道,你自己去問吧?!?/p>

林又紅氣得沖著小陳的背影說:“怎么是我想知道?你居委會的事情我為什么想知道,我為什么要去問蔣主任的事,我真那么愛管閑事嗎?”

也不知小陳有沒有聽到她說的這些話,她沒有再停下,頭也不回地走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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