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宇+王躍
她是法國馬賽大學藝術史考古學高才生,她是火爆知乎的專欄作家,并被稱為“美女藝術偵探”。
兩年前她在知乎上回答了“《加布莉埃爾與她的一位姐妹》中為什么妹妹要捏著嘉百麗(加布莉埃爾)的乳頭?”的問題后走紅,她是怎么解答的?
她學藝術是半路出家,大學畢業去法國后才開始真正接觸藝術,并重新從本科開始念起了藝術史。
因為抽象縹緲,很多繪畫容易“被誤診”,董悠悠則以偵探探案的方式為大家摘下畫作的“假面”,使其露出“真顏”。
專欄同名圖書《被誤診的藝術史》帶領人們進入十八個“案發現場”,比如,《慶祝新生》這幅畫里很多細節都暗示著孩子其實是“隔壁老王”的……

換專業只是一念之差
“你會接受霸道總裁的壁咚嗎?”、“失戀后的心理陰影面積有多大?”乍看這些標題還以為是情感輔導讀物,當你讀下去后才發現,每個問題背后都隱藏著一幅世界名畫:你以為會喝到情感雞湯,沒成想卻學了一肚子藝術干貨。這就是董悠悠新書《被誤診的藝術史》。
如今對藝術了如指掌的董悠悠卻是位半路出家的藝術史學生。她母親是位服裝設計師,受其熏陶,她從小就喜歡畫畫,最初的夢想也是當一名服裝設計師。但由于母親深知個中辛苦,于是讓她大學選擇了更好就業的經濟管理類專業,“我都沒敢開口說要學藝術,說的是要學歷史,他們第二句話就是學歷史你能干什么呢?”不過,看似聽話傳統的她,內心卻閃爍著不安分的火苗。畢業后,因為不想一輩子呆在上海,她決定去法國留學,沒想到這一去,她與藝術的緣分又燃了起來。
到法國后的第一年主要修語言,其間,董悠悠幾乎游歷了整個法國,“這是一個充滿著藝術氛圍的地方,我曾經被遺忘了的愛好又被激發了出來,這時沒人在耳邊問你學這個將來要做什么。”本打算繼續念經濟管理的董悠悠旁聽了一節藝術史課程,“那節課講的是雅典衛城,這堂課給我的印象就是,學了藝術我好像就比別人多了雙眼睛,別人可能只看到幾根廢棄的柱子,而我可以看到整個古希臘曾經的輝煌。”這讓董悠悠很是激動,同時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歐洲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歐洲,它的起源在哪里?”因為這“一念”董悠悠就轉了專業,從本科開始念起了藝術史和考古,“當時只因這么一個小小的心愿,最后,藝術史給我的東西比我料想的多得多。”
六年的留學時光充實而美好,她參觀了各種博物館,探尋過許多古老建筑。那時她住在法國南部城市埃克斯·普羅旺斯——天才畫家保羅·塞尚的故鄉。那是一個羅馬人建的小城,在那兒生活你能感受到歷史的變遷,“有一個教堂,它經歷了十幾個世紀,現在它呈現出來的有三、四世紀的墻,也有十七、十八世紀的墻,還有現代的鐘樓,包括教堂內的東西也是,是一種各個時期的融合。在法國,這種場景很多。”除了被古建筑包圍,董悠悠發現周圍的人也都能聊歷史、建筑或藝術,很有趣。此外,學習藝術史還讓她接觸到了哲學、社會學、文學等人文領域,大大拓展了她的眼界。同時,留學經歷也改變了她的思考方式。她從以前在國內主要靠記憶的學習方式轉變到主動地提出問題,“比如我看一本書,之前只要記下來就好了,但現在我看一本書,會跟它的觀點‘打架,從接受變成質疑和探究。”

用接地氣的方式解讀藝術
說起與知乎的“姻緣”,還是她的朋友給牽的線。一次朋友對董悠悠說,“你不是學藝術史嗎,知乎上有些關于藝術的問題沒人回答,我覺得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去答一下?”那個問題就是“妹妹為什么要捏住姐姐的乳頭”,來自1594年的油畫《加布莉埃爾德斯特蕾和姐妹維拉爾公爵夫人肖像》,董悠悠正好對它印象很深刻,“這幅畫就掛在盧浮宮,但那個廳比較冷清,因為大家都去看維納斯、蒙娜麗莎和勝利女神了,不過看過的人很多都有這個疑問,而且會在合影時模仿這個動作。”董悠悠告訴大家,妹妹捏著加布莉埃爾的乳頭寓意加布莉埃爾即將成為母親,因為乳頭在西方藝術中是母親身份的象征,再結合歷史背景可推斷出:加布莉埃爾懷了亨利四世的私生子。此外她還解讀了大家很少會留意到的細節:身后的女仆其實是在一幅畫里,她在縫補嬰兒的衣服更坐實了加布莉埃爾懷孕的猜測;加布莉埃爾手上捏著的戒指則泄露了一個驚天秘密——她可能會成功地“小三上位”!
緊接著就有人問她,《自由領導人民》里的勝利女神為什么要露胸……越來越多關于繪畫的問題拋過來,董悠悠就在知乎開了個專欄,叫“被誤診的藝術史”。為什么說“被誤診”呢?她說:“一個朋友曾經被確診過抑郁癥,我覺得很奇特,因為大家都有些負面情緒,為什么他就被確診了而我有負面情緒就是正常呢,精神方面的疾病被確診對我來說是件比較縹緲的事兒,我覺得這和藝術一樣啊,藝術表達的東西也看不見摸不著,挺玄的,即使被確診也可能是誤診。”比如斯特恩的《慶祝新生》,第一眼看上去人們在慶祝喜得貴子,很歡樂,卻容易忽略眾人眼神意味深長,其實孩子腦袋后的剪刀手暗示著孩子的父親另有其人。董悠悠會探究每幅畫中別人不能輕易察覺的地方,她的解讀能翻轉大家的觀念,而且通常藝術史是歸納一個時期藝術作品呈現的共性,而她希望她能講出每個作品的個性。
董悠悠喜歡神秘的東西,喜歡能夠讓她像偵探一樣深入挖掘的作品。就像《路易十五的寓意肖像畫》,為什么畫中有一堆人卻完全看不到路易十五的身影?原來該畫使用了一種獨特的繪畫技法,需要用到透鏡通過折射規律來觀察,透鏡會將每個人物頭像的相應部分組合成路易十五的肖像呈現在畫面中心的鏡子中。
一般講藝術的書都一本正經,從歷史背景講到色彩運用,若非興趣濃厚的發燒友,很難堅持讀下去。可在董悠悠的講述中,看懂高大上的藝術名作就像讀偵探小說,還會遇到“壁咚”、“美cry”、“隔壁老王”等流行語,鮮活有趣。她說,在博物館里,作品旁會有簡介的小牌子,但對很多零基礎的人來說,牌子上的講解幾乎是無效的,比如《自由引導人民》,它會寫“德拉克羅瓦最具有浪漫主義色彩的作品之一”,但你可能并不知道浪漫主義是什么。所以董悠悠對一幅畫的闡釋更偏重畫的特點,而且用更形象、接地氣的方式傳達出來。
在專欄越來越受歡迎時,董悠悠辭掉了一個公關類的工作,一邊四處游玩一邊著手準備讀博的申請。后來有編輯找她問愿不愿意出本書,她覺得也挺好,便把申請計劃擱置,花了一年完成了《被誤診的藝術史》一書。她說,未來希望能繼續在藝術史方面深造,到美國或歐洲讀博,“我希望到時候另一半支持我出國讀博,要不然不結婚。”說完她大笑起來。
Q=《北京青年》周刊
A=董悠悠
Q:欣賞一幅畫應該有怎樣的步驟?
A:看畫其實跟看偵探劇很相似,身邊有的人覺得藝術很遠,偵探劇卻很接地氣,我就告訴他們你可以按照福爾摩斯三原則去看畫。第一原則是“觀察一切”,你要去觀察一切,先看一眼有總體感受,不知道看哪里,就看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人物都去看,你在觀察的時候肯定會有一些疑問,有疑問你就可以進入第二步了“我根據我看到的一切推理一切”。然后就去解答疑惑,有些畫里有的就可以解答,有的你需要調用一下你的知識儲備來分析,需強調的是,不要想太多,你看到的要以事實為根據。推理了以后你或許會在各種可能中搖擺不定,那就會進入第三原則,“當你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留下的再不可能也是可能”,你要相信你的推理結果。這三步做完后,對于一個藝術小白來說就夠了。
Q:你最喜歡的一幅畫是什么?
A:克里姆特的《吻》,我喜歡能讓我想一想、外表能迷惑我的、好看的畫,克里姆特的作品就符合我所有期待。它有金光閃閃的比較吸引人眼球的顏色,作為女性,我喜歡愛情故事,而且它的愛情觀值得想一想。這幅畫其實有很多看法,比如有些人覺得他們沉浸在吻里,女人是享受的,而有些人覺得那個女人的手,掰著那個男人的手,擰起來顯得很糾結,所以你有時候不知道她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我更傾向于喜歡,他們沉浸在金光閃閃的背景中,接吻的時候花都開了,滿足了少女心。還有一點,很多人覺得女子身后是懸崖,我贊同,那作者為何要在這里畫一個懸崖?我覺得有時一段感情到達某個頂點以后下一步有可能就是深淵。這種畫就很值得你拿出來想一想,也許根據每個人的經歷及他們碰到的人他們會產生不同看法,我覺得這樣還挺好的。我很喜歡把它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看,一個是它的感覺,一個是它的色彩,還有它背后所藏著的東西。這里面還有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就是他們的身高差,這個女的是跪著的,你也不知道他們衣服里面是什么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