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之春，山水之間是茶香

裴禮輝，武夷山人，閩北日報記者、編輯，國家二級評茶師，南平市海峽茶業(yè)交流協(xié)會青年聯(lián)合會秘書長。

每座山，都有不同的景色；每捧水，都有各自的律動。

﹃武夷山水一壺茶﹄﹃千載儒釋道，萬古山水茶﹄。在武夷山，談及山，說到水，總是不由得再聯(lián)系上一個字：茶。

我出生于武夷山，生活于武夷山，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總是有一種“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小小得瑟，并一直覺得自己是幸福的。在這里快有快的瀟灑節(jié)奏，慢有慢的悠閑舒適。覺得幸福還有一個更大的原因，那就是有茶喝，而且有好茶喝。因山水共育的武夷茶而醉者，古人不知有多少，今人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相信后人也不會讓前人專美的吧！

相比世界紅茶之源的武夷紅茶，我更愛武夷巖茶。當(dāng)然不是“此花開盡更無花”的偏愛，只是著迷于大紅袍的包容大氣、肉桂的悠遠空曠、水仙的輕靈飄逸；著迷于武夷巖茶的山水氣息、獨特韻味……

特別喜歡一位張姓作家的一句話：君到武夷，看山水如品巖茶；君飲巖茶，杯盞間如見山水。“近水知魚性，近山識鳥音”，若想深究武夷茶的魅力緣由，近山近水自是不可缺少的。那么，現(xiàn)在就開始一次關(guān)于茶的旅行吧，說走就走，隨心隨性。

大紅袍，既仰望也平視

說起大紅袍，你會想到什么？是武夷山的綺麗山水，是仰望那生長于崖壁間的六棵樹，是趕考書生的治病良方，還是茶湯入口后，那令人久久沉醉的綿醇滋味……

大紅袍，所能代表的意象太豐富了，沒有哪一種茶能像它一樣，如一根直沖云霄的柱子，足以撐起中國茶文化的半邊天。

武夷山等于大紅袍？不管反對的人有多少，這個等式在一些地方、一些人群里，就那樣被認可了。“武夷山，你還有一個名字，叫大紅袍！”這么說，也挺有味道的。

鐫刻“大紅袍”三字的那一方天地，是武夷山旅游或?qū)げ璧谋厝ゾ包c，是愛茶人一去再去的所在。不論是目的地，還是路途中，每次去都有不同的感悟與收獲。就像那以大紅袍為代表的武夷巖茶，同一個人泡同一泡茶，因為時間的不同、心情的不同，便呈現(xiàn)出不同的味道。

在武夷山的自然景觀中，九龍窠并不是一個很出名的景點。因有九只形似龍的丹霞巖崖分兩排依次并列于一條峽谷間，一個關(guān)于龍的山名就這樣定格了千百年。讓九龍窠出名的，卻是比“龍”更具魅力的大紅袍。

看那大紅袍生長在環(huán)境幽奇、氣候獨特、土壤適宜、終年云霧繚繞、細泉潺流的九龍窠內(nèi)，再加上附麗其上的歷代名人歌詠與神話故事，怎能否認大紅袍的存在是武夷茶與山水融為一體、與文化融為一體的最佳證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紅袍已不是單純的飲品了，它還是武夷山走向世界的名片，它也是武夷山的鎮(zhèn)山之魂。

大紅袍，是好茶、名茶的代名詞，卻也是親民的。在茶界，大家都說大紅袍有著“乞丐的外表、皇帝的肉身、菩薩的心腸”，如一位歷經(jīng)滄桑、智慧通達的老者，用慈悲的目光給飲者莫大的撫慰。坐下來、喝一杯，它的巖骨花香就能營造出一方山水，讓飲者跟隨一縷茶香在大自然中恣意徜徉。

肉桂，無肉桂不巖茶

生活中，有“無酒不成席”之說。喝茶圈里，幾乎無人不認可“無肉桂不巖茶”之談。

肉桂，是不得不說的一種茶。這個土生土長于武夷山的茶，在絲絲縷縷的香氣里、點點滴滴的滋味間，都帶著武夷山人的自豪。

武夷山素有“茶樹品種資源王國”之稱，在這個享有“碧水丹山”美譽的天地里，生長著世代留傳的有性群體茶樹品種，武夷山人稱之為“菜茶”，并從中選育出了單叢、名叢。自宋以來，有文字記載的各類名叢不下千種，肉桂，便是其中的名叢之一。

1985年，曾獲得國優(yōu)、省優(yōu)、部優(yōu)的肉桂，在那一年被福建省農(nóng)作物品種審定委員會評定為省級品種。在此之前，武夷山眾多的單叢、名叢里，沒有一個進入這個名單。

據(jù)《崇安縣新志》記載，清代便有肉桂其名。如今，不知從何時起成為武夷巖茶當(dāng)家品種的肉桂，已成為武夷山茶企必種必做的品種。說“家家皆有肉桂香”，絲毫不為過。

牛欄坑肉桂、馬頭巖肉桂、慧苑坑肉桂、竹窠肉桂、三仰峰肉桂……都說“不登天游，武夷白游”，而對于以大紅袍為代表的武夷巖茶來說，如果沒有喝過肉桂，那也算不得真正的武夷巖茶的茶友了。

武夷山的峰峰巖巖之間，可以出產(chǎn)上乘肉桂的地方有很多。如此，我們便有充足的理由和條件，給自己規(guī)劃一條“肉桂茶之旅”。不過，要有心理準(zhǔn)備，每一條線路需要花費的時間可不少。

以大紅袍母樹所在地的九龍窠（即“龍肉”）為中心點，周邊有慧苑坑、流香澗、竹窠、三仰峰，有馬頭巖、牛欄坑……遠一點的地方有天游峰、虎嘯巖、一線天、觀音巖……出發(fā)前，可以預(yù)先安排好線路，按計劃行事；也可以隨著路走，路到哪兒，便到哪兒尋茶。不管是哪種方式尋茶，都請帶上筆記本、照相機記錄下整個過程的美好。武夷茶是自然山水的產(chǎn)物，各個峰巖坑谷之間，茶樹品種可能一樣，但由于茶樹周邊的生態(tài)環(huán)境不同，制成成品茶的香氣、滋味便會出現(xiàn)不同的氣息。

武夷茶之旅，不能不去九龍窠；肉桂茶之旅，有一個地方，也是必須去的，那便是馬枕峰。《武夷茶經(jīng)》里表述：“肉桂，原產(chǎn)馬枕峰……已有100多年歷史。”走近肉桂的發(fā)源地，對認識、了解肉桂，將更有幫助。

從一線天景點入口進，馬枕峰位于去虎嘯巖景點的中途。馬枕峰不高，海拔560米，與三仰峰遙遙相望，是武夷山三十六名峰之一。全峰好似一扇碩大的屏風(fēng)，也好似武夷山風(fēng)景區(qū)的一個駿馬形的巨枕，故稱為馬枕峰。去往馬枕峰的一路上，郁郁蔥蔥，有竹有草，更多的是叫不上名字的雜木。其間有大巖石，多被藤狀植物纏繞，也有小山澗，流淌著清冽的山泉。

由于不是游客游覽線路，所以，馬枕峰是安靜的，沒有城市的嘈雜，沒有人群的熙攘。在這里，可以聽到水流、山風(fēng)的聲音；在這里，可以靜靜地坐在巖石之上，放任自己被茶樹的芬芳包裹。

水仙，把歲月的味道滲透進茶湯里

《晏子春秋·雜下之十》中以“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來說明生態(tài)環(huán)境對植物生長的重要性。橘是如此，茶葉也是如此。

武夷山“溪曲三三水，山環(huán)六六峰”“山涌千層青翡翠，溪搖萬頃碧琉璃”，碧水丹山構(gòu)成一幅天然圖畫，如人間仙境。山內(nèi)群峰競秀，幽澗流泉，氣候溫和，雨量充沛，非常適宜茶樹生長。正因為如此，武夷山茶人利用谷地、溝隙、巖凹等開園種茶，沿邊切筑石岸，構(gòu)筑出“盆栽式”茶園，經(jīng)過長年累月的雨水沖積，使得溝谷土地富含有機質(zhì)。茶園周邊懸崖絕壁，絕壁之上竹木蔥郁，山縫間泉水叮咚，上午晴天下午陰天，形成了特有的巖茶小環(huán)境。

水仙，一個多么好聽的名字。總覺得水仙是很具有男子氣概的茶，莊重大氣，雖有縷縷花香，卻沒能掩蓋骨子里的那股逼人英氣，讓人舍不得換口氣、多呼吸，生怕口腔中的氣息跑掉了。

水仙是什么時候從發(fā)源地建陽傳到武夷山的已無法具體考證，如果以武夷山有老樅水仙為證，那水仙的歷史至少有一百多年。有意思的是，水仙雖是舶來品種，但水仙進入武夷山之后，迅速與本山本土的肉桂一樣，成為武夷巖茶的當(dāng)家品種。

在相當(dāng)長的一段時間里，市場上，武夷巖茶的品種就只有大紅袍、肉桂、水仙三種。大概從2008年開始，悄然之間，這個隊伍里增加了“老樅水仙”。在武夷山銷售武夷巖茶的店里，幾乎都能看到“老樅水仙”這個產(chǎn)品，價格一般比“水仙”高出許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以樹齡為界，樹齡低的稱水仙，樹齡高的稱老樅水仙。這是樹齡創(chuàng)造的奇跡，卻也是一個有待解開的謎題：武夷巖茶中的品種不下百個，但只有水仙這個品種會因為樹齡的增長出現(xiàn)明顯的變化。

老樅水仙，就像那隱居山林的老者，經(jīng)過歲月的沉淀，骨子里透著的，不僅是滄桑，更多的是淡然、隨遇而安。

對于老樅水仙，“吳三地”這個地方不得不提及。

吳三地，是村名，并非人名。它是武夷山市洋莊鄉(xiāng)漿溪村的一個自然村，地處武夷山西北部。

這是一片未受污染的山中凈土，云霧繚繞，群山環(huán)抱，綠水潺潺。吳三地的百年老樅便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房前屋后，山腰溪旁，棵棵老茶樹根連根、枝擁枝、葉托葉。

獨特的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造就了吳三地茶葉獨特而高貴的品質(zhì)。吳三地的老樅，不僅具有武夷巖茶“香、清、甘、活”的特點，還有一股濃郁的粽葉香和青苔味，業(yè)界人士把這一奇特的韻味稱之為“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