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江北，翻山越嶺的問茶之旅

程龍偉，華夏茶書院院長、知名茶人、紫砂文化學者、茶事活動策劃人，安徽省徽茶文化研究會理事。在《海峽茶道》《海峽都市報》《江南時報》開設茶文化專欄，在《收藏》《茶博覽》《茶道》等多家報刊發表茶文化及紫砂文化論文、散文數十萬字，組織在國內影響廣泛的各類茶文化雅集活動。著有茶文化散文集《詩畔說茶》（2013年1月）。

行走在皖西、青島的山水間，應該是喜歡江北綠茶的朋友最向往的一件事。順著殘存在味蕾和心頭的茶香，一步一步用心去丈量心中的茶園圣地，用眼記錄下每株茶樹的模樣，感受那舌尖清幽的茶韻與喉底涌出的回甘，便不負此次江北茶山行。這些地方山靈水秀，賦予了產于此地的六安瓜片、霍山黃芽、嶗山綠茶一股得天獨厚的清雅氣質，很好地詮釋了山的剛毅與水的秀美。

齊頭山，觀山賞湖訪茶

出六安市區一路向西，迎著晨曦的薄霧，我們就開始了此次的問茶之旅。首先要去的是六安瓜片的核心產區金寨縣齊頭山。六安瓜片是國家級歷史名茶，中國十大經典名茶之一，也是唯一一種以單片成形的茶。它是采自當地特有品種，經扳片、剔去嫩芽及茶梗，通過獨特的傳統加工工藝制成的形似瓜子的片形茶葉。其炒制所需物件是原始生鍋、芒花帚和栗炭，拉火翻烘，人工翻炒，前后達數百次，茶葉單片不帶梗芽，色澤寶綠，起潤有霜，形成湯色澄明綠亮、香氣清高、回味悠長等特有品質。

途經獨山鎮享用完一頓豐盛的農家菜：竹筍、田螺、香椿以及河魚之后，我們繼續驅車深入大別山，直奔響洪甸水庫而去，水庫的另一岸便是金寨縣齊頭山。谷雨前的皖西丘陵地帶，清寒仍未褪盡，習習清風帶來一股鄉野的青草氣息。

半個小時車程之后，我們抵達響洪甸水庫邊上著名的鮮花嶺，鮮花嶺也是六安瓜片的重要產地。一下車，那山間更為清冷的空氣里彌漫著的竟全是六安瓜片的香氣。茶葉就在小街兩邊的店鋪里、作坊里，但讓人心醉的氣息卻彌散開來。鮮花嶺靠著響洪甸，齊山還在水的那邊。在碼頭邊租來一條鐵皮小船，我們終于駛入寬闊無邊的響洪甸水庫。響洪甸水庫是淮河支流西淠河上的一座大型水庫，它是20世紀50年代新中國治理淮河水患的樞紐工程之一。站在船頭望去，一湖碧水綠得透底，群山蒼翠，倒映水中，隨著水面的漣漪顫顫悠悠、裊裊依依，山水交融，美麗極了。在隱隱飄來的茶香中，兩岸連綿的山在緩緩后退。遙望前方的齊頭山，那里有神秘的蝙蝠洞，有吸納山水之靈秀的六安瓜片，還有我們的朋友——淳樸自在的茶農梁四哥。梁四哥種茶、制茶都沿襲著手工的技藝。他的茶園海拔高，采得晚，他不跟別人趕那個早，他悠悠地等，等茶芽兒飽食了云霧清風、看懂了春花秋月、見慣了眼前這一汪浩淼的湖水，他才采下它們。茶葉便如大山一般醇厚，如湖水一般平靜，如清風一般鮮爽。茶有時要趕早，有時卻得沉得住氣，著急不是茶的性格，制茶的人、喝茶的人都得悠悠地去訪、去采、去制、去品。

四十分鐘過去了，離岸越來越近，前方便是蒼翠的齊山。齊山，又稱齊頭山，主峰海拔800余米，一面依山，三面環水。六安州志載：“齊山絕頂，常為云霧所封，其上產茶甚壯而味獨香醇，名茶六安瓜片主產于此?！薄褒R山擁霧”由此知名，成為舊六安州八景之一。船緩緩駛入港灣，靠岸、拋錨，我們迫不及待地跳上岸邊。岸邊有一家茶廠，說是廠子其實不過是個制茶作坊，幾口炒鍋、幾臺機器，十幾個茶農在這里不停忙碌：鍋里有揀出的黃葉，理條機在隆隆地搖晃，烘干機上升騰出茶葉的清香，簍子里已經有加工好的毛茶，都是今早現采的。大家在熱烈地討論茶葉的品質，來回地查看制作的程度，臉上都寫滿了喜悅和期待。

品一泡鮮爽的瓜片后，我們決定循著山路向上攀登，去尋訪六安瓜片的神秘起源地——齊山蝙蝠洞。一路上所見茶樹完全是自然生長，吸風飲露，不施肥料，所以樹形比平原地區更矮，最高者不過1米，大多不超過半米。茶園一片片散落在山坡上，平均坡度也有30—40度，最陡的竟有接近60—70度。每處茶園面積都不大，只有四五畝的樣子，茶樹間隔也十分稀疏，每平方米不過三四株。每一小片茶園之間是毛竹林、杉樹林和桐籽林。一叢叢蘭花生長于竹林、樹林之下，當山間的蘭花盛開時，清風飄拂，竹香、花香四溢。山民們每年都喜歡順手挖幾株新鮮的蘭花種于自家院內。茶樹不過是山中的一種植物，與多種花草樹木的共生又使茶葉平添了其他植物的芬芳。近蘭花者香氣清雅幽深，近竹林者則香氣高遠淡然，而靠近杉樹林的則可品出木香。

一路上聽著同行的王總亦莊亦諧的解說，大家在渾然不覺間，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走完了原本要走一個半小時的山路。于是“蝙蝠洞”三字便赫然眼前了，蝙蝠洞是一個斜形、扁長的洞穴。傳說洞口曾有“神茶”，有一年春天，一群婦女結伴上齊頭山采茶，其中一人在蝙蝠洞附近發現一株大茶樹，枝葉茂密，新芽肥壯。她動手就采，神奇的是茶芽邊采邊發，越采越多，直到天黑還是新芽滿樹。次日她又攀藤而至，但茶樹已然不見，于是“神茶”的美談就傳開了。如今在洞穴前的山崖上仍可見稀疏的茶樹，當我們呼吸著純凈的空氣、感受著群山的氣勢時，所有的勞累仿若離去，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金雞山，體驗霍山黃芽

從齊山返程繞道南下，很快便能到達六安市霍山縣大化坪鎮金雞山，金雞山是歷史名茶霍山黃芽的核心產區。霍山黃芽歷史悠久，源于唐朝之前，明代被列為貢品。其外形條直微展、勻齊成朵、形似雀舌、嫩綠披毫，香氣清香持久，滋味鮮醇濃厚回甘，湯色黃綠清澈明亮，葉底嫩黃明亮。其制作工藝包括殺青、毛火、攤放、足火、揀剔復火五道工序。而其核心產地金雞山一帶峰巒綿延，重巖疊嶂，山高林密，泉多溪長，三河（太陽河、漫水河、石羊河）蜿蜒，一水（佛子嶺水庫）浩淼。年平均氣溫15攝氏度，年平均降水量1400毫升，如此優越的自然環境為霍山黃芽的優良品質打下良好的基礎。

如果你有興趣跟隨茶農上山采茶、下山制茶，我想金雞山雖小，但一定會給你留下深刻的印象。首先可觀的是金雞山一排排茶樹和一片片茶園，山崗漫步后更可去著名的佛子嶺水庫，周圍群山翠綠，碧水青天，蕩舟其中享受無限。

茶農是沒有這份閑情逸致的，他們得晨起采茶，然而山里天氣變化又快，出發前還很晴朗的天轉瞬就可能風起雨落，但雨只是很小很細的雨絲，一會兒便停了，對采摘影響不大。當然如果剛摘下的茶青被雨水打濕，做出的黃芽品質則會降低。茶農有自家加工制作茶的，但更多的是把茶青賣給山下的收茶人。收茶人把茶青集中到一起帶回茶廠就可以統一加工制作。這時的天便慢慢黑了下來，如果你不覺得疲憊還可以觀摩茶廠的制茶過程，因為剛采摘下來的新鮮茶青是不能過夜的，必須連夜制作成半成品。一時間，山下街道上的人們絡繹不絕，有茶農在賣茶青，有茶廠的人員收購，有街邊的作坊在制茶，燈火輝煌，熱鬧非凡。民風依舊淳樸友善，熱情好客，隨便走進哪一家，他們都會泡杯茶給你，和你聊天。這樣的加工制作會一直持續到半夜，那時茶基本成形，茶農得抓緊時間休息，因為一早又得上山采茶。

霍山黃芽屬黃茶類，本是一款歷史名茶，一直有著很高的知名度。可惜傳統悶黃工藝制作的黃茶已經在市場上很難見到了，霍山黃芽逐漸綠茶化，失去了它所獨有的特色。相信隨著大眾對茶葉的多元化需求以及傳統技藝的回歸，傳統黃茶也會有重新被茶客認可贊賞的那一天。

神秀嶗山，山海之間的最美茶園

茶山的風光大多秀美，隨處可見。然而要說到有山可玩味，又有海可欣賞的茶園就不多了，我想山東嶗山算得上這樣的一處所在。嶗山是我國海岸線上唯一海拔超千米的高山，臨海而立，山海相連，雄山險峽，水秀云奇，山光海色。圍繞嶗山的海岸線長達87公里，沿海大小島嶼18個，構成了嶗山的海上奇觀。嶗山是中國著名的道教名山，有“九宮八觀七十二庵”。

全山有上千名道士，著名的道教人物丘長春、張三豐都曾在此修道。我們可以欣賞山海相連、雄山險峽、水秀云奇、山光海色的旖旎風光，也可以漫步在嶗山的青石板小路上，去體味一邊是碧海連天、驚濤拍岸，另一邊是青松怪石、蔥郁樹林的景觀。然后我們進入太清宮景區，它在嶗山道教建筑中規模最大，歷史也最悠久。更為巧合的是茶樹入植嶗山，首選的地方就是素有“小江南”之稱的太清宮林區。一番仙風道骨的巡禮之后，對茶葉感興趣的你還可以到上清宮附近海拔300米的一塊坡地上，去尋覓1962年種植的27株茶樹。在海風吹拂、山雨澆灌下，它們依然生機勃勃。

嶗山綠茶是南方茶樹“南茶北引”的較為成功的案例，嶗山是中國成功種植茶葉且具有一定規模的最北界。因嶗山山青海碧，云霧繚繞，氣候適宜，加上富含礦物質的天然泉水，造就了嶗山茶色、形、香、味、意俱佳的品質，位居“嶗山三絕”之首，嶗山綠茶生產周期長（即采摘間隔時間長）鮮茶葉葉面厚實，所以茶葉所含營養成分豐富，茶葉本身有一種天然的、獨特的豌豆面和山栗子面的香味。

其實，嶗山茶從引種初期到20世紀90年代初，因種種原因并沒有太大發展。直到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嶗山茶開始興起，種植面積逐年增加。然而因嶗山獨特的地理特點，這里的茶園沒有江南那樣整片整山的規模，它較為分散地分布在嶗山各區域。有心的你如果偕同三五好友，翻山越嶺去找茶，不也是一種極大的樂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