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抄引故事背景:從1958年起,全國部分地區就陸續出現了餓死人和患浮腫病人的現象,從1959至1961年三年大饑荒,因吃不飽和缺乏營養,浮腫病在全國蔓延,最初還認為是食鹽過多而引起的,最后才判定為營養不良所至。
在農村,由于浮夸風和反瞞產斗爭,沒糧的農民只有餓死,并且圍追堵截,斷了農民進城尋生路。在城鎮,則嚴格按照口糧定量標準發給,一般居民定量13公斤,重體力勞動者17.5公斤,機關干部最低的只有10.05公斤,由于沒有其他副食品,肉、油也憑票不定期供應,因此,浮腫病在全國城市中爆發起來。
很少有資料披露對浮腫病抑制采取了哪些措施,一般只講到了用代食品來補充,特別是小球藻,那個時代的人最熟悉的代食品,就是胡喬木的發明,毛澤東圈閱后推廣全國的,認為小球藻富含營養,但對政府應對的辦法則語焉不詳,筆者恰有一份文獻,是成都市委于1960年12月9日發出的限期治好腫病的通知。通知一是要求領導干部包干片區,把現有浮腫病人治好;二是患有輕度浮腫病的病人一律集中治療,休息2-3周以上;三是最重要的,提高病患者的生活補助,病人每天供應0.5公斤糧、1公斤菜、3錢油,原有供應標準不足此數的由財貿部門補齊,原有供應標準超過此數的按照原標準供應。其他如糖、豬雜每人每天1兩,10天發一次,豆類憑衛生部門證明到指定地點購買。治療中堅持中西醫結合、土洋并舉、以土為主的綜合治療,片區包干負責浮腫病人的領導。每周一、五向市委辦公室和市愛衛會匯報、統計數據,不打電話,不發表格,注意保密。
上述措施,對饑餓的城鎮職工而言也只是杯水車薪,仍有大量的非正常死亡,筆者的爺爺就是在60年夏天患浮腫病而死的,只有到了1962年下半年,全國范圍的浮腫病才逐漸消除。
1960年初,我們公社在我家院里辦了所臨時收治水腫病醫院。名曰治病,其實給病人每天幾兩米皮糠吃。我的舅舅和大姨夫同時住進了醫院。沒過幾天,他們出院了,水腫減輕了些,依舊衰弱無力,走路困難。時到黃昏,路遠,天黑前趕不到家。他們到我家來(奶奶已餓死,父母到公社縫紉廠去了,兄姐讀書住校,我一人在家),希望住一夜再走。我半天不應聲。他們非常失望地艱難走了。他們哪里知道,不是我不想留他們,而是我有難言之隱。一者,家里沒有可下鍋的東西,留他們喝風?二者,我怕丟丑。我那時雖然13歲多了,由于嚴重缺少營養又頓頓喝清湯寡水,夜夜遺尿,鋪草未干。
大姨父回家不久故去。
此事我愧疚了近50年。直到舅舅2008年去世頭兩年我才告訴他,請他原諒。
6.6 懷念我的死敵歐陽云
歐陽云,前梁平縣革命委員會主任縣委書記、萬縣地委書記、四川省委常委。
他親口告訴我,與我結仇恨我是因為他在1968年紀念“7.16”武斗大游行時被死難者家屬用斑竹棒打了,我是指揮者,未予制止。
四人幫跨臺。他拍板以四人幫幫派骨干罪、現反罪逮捕我,處誹謗罪徒刑三年。他自然是我的死敵。
此人記憶力驚人。四川省委趙某書記到梁平,他不帶秘書不看本本匯報,說得頭頭是道,繁多數據不差錯一個。
我對他印象最深刻的事兒,是他的用人之道。某兩面三刀主任深得他信任和重用。我指責他用錯了。他回答說:“我知道他的品德壞,也不喜好他。但是他忠心耿耿替我辦事,擁護我,我不用他用誰?難道用反對我的人?”我聽了,如夢方醒,懂得為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可改變。直到今天,也不相信改革干部選拔使用制度會有實效。除非民主選舉民主監督。
他還告訴我,他主政的原則立場:不搶前不落后。因為“槍打出頭鳥”、“鞭打慢牛”。
我懷念他有容人雅量,坦誠。我和他異議農業學大寨勞民傷財。他勸我,這些話只能我們兩個說,出去說會被打成反革命。我又問他,既然如此您為何帶頭搞學大寨?他說,我不這么做,就要下臺。
我懷念他不頑固堅持錯誤。二審法院雖然判決我無罪,但是留了“免于刑事處分”尾巴。假如他公報私仇,1980年抓住尾巴不放,以此為由不批準我“民轉公”,我哪能吃皇糧、寫文章。對比今日教委、縣府揪我尾巴拒絕落實冤假錯案政策,我方知他的雅量。
我懷念他對不能置于死地的敵人,他非但不打擊報復還高抬貴手。他對我說,你要我辦的事,只要挨政策的邊,我都答應。他做到了,就連他當了地委書記,我請他幫助把我的一位同事調回萬市他都寫了便條。
我懷念他知心!
我和他亦敵亦友的經歷說明,社會矛盾處理得好,可以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