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政治類暴力極端主義罪犯的心理矯治的國際化經驗與策略

【摘要】文章梳理了國際對于涉政治類暴力極端主義罪犯的心理矯治的經驗，特別是介紹了沙特對此類罪犯的矯治實踐與經驗，最后提出此類罪犯心理矯治的最為關鍵的因素和注意的事項。

【關鍵詞】暴力極端分子；恐怖主義；心理矯治

一、涉政治類暴力極端主義罪犯及其心理矯治

涉政治類或意識形態類暴力極端行為是一種典型的恐怖主義行為，而不是普通的暴力行為。恐怖主義沒有統一的定義，各種法律體制和政府機構在他們的國家法規當中對恐怖主義采用不同的定義。我國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八次會議于2015年12月27日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恐怖主義法》，并從2016年1月1日實施。該法對于“恐怖主義”做出了法律上的界定：“指通過暴力、破壞、恐嚇等手段，制造社會恐慌、危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財產，或者脅迫國家機關、國際組織，以實現其政治、意識形態等目的的主張和行為?！?/p>

涉政治類或意識形態類暴力極端主義犯罪呈現增長態勢。學者張家棟認為：“隨著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爆發，一些國家的國內經濟和社會秩序受到沖擊，意識形態型恐怖主義有惡化趨勢?！蓖瑫r，我國的《反恐怖主義法》也指出，監獄、看守所、社區矯正機構應當加強對服刑的恐怖活動罪犯和極端主義罪犯的管理、教育、矯正等工作。反恐是一項長期、復雜而艱巨的工作，對于被判處徒刑以上刑罰的暴力極端主義罪犯的矯治與轉化工作必將成為幫教工作的硬骨頭，對于此類罪犯的心理矯治還沒有成型的經驗，大家都在探索之中。梳理此類罪犯心理矯治的國際化經驗與策略，可以為我國此類罪犯的矯治提供一定的借鑒。

二、良好的社會環境和司法體系對于涉政治類暴力極端主義罪犯具有矯治作用

一般認為，一個國家政治穩定、經濟與文化繁榮、人民安居樂業能為此類罪犯的心理矯治提供良好的外部環境；Choi等通過對131個國家的1984～2004年的橫段面時間序列數據的分析，高品質的法治體系顯著抑制了普通公民從事政治極端暴力的機會與意愿。高效、公正的司法體系本身就對于此類罪犯具有強大的規訓與矯治作用，執法過程中的偏見與歧視不利于矯治?！八麄冞x擇與當局合作和部分地是因為他們被公正人性化的對待，由于這樣的原因而引起的思想或是意識的改變往往是真實的，而非人的待遇或者極端化地鎮壓是達不到的。”

三、國際對涉政治類暴力極端主義罪犯心理矯治的經驗與策略

沙特政府發起了“對伊斯蘭極端主義的思想宣戰”，對此類罪犯進行再教育與康復項目計劃，項目最初是秘密進行的，項目組人員并不回應外界關切，更不迫于外界壓力，也不尋求外界認可與否，而是認為應該專心把事情做好。咨詢項目（Counselling Program）緊緊圍繞去除極端化思想為中心，展開激烈的宗教論戰、思想論戰與心理咨詢，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根據官方數據，項目成功率為80%-90%，累犯率為1%-2%，最終被公認為最成功的去極端去暴力化的矯治項目，引起國際關注。筆者將對這一項目進行簡要概括。

咨詢項目由咨詢委員會運作。咨詢委員會（The Advisory Committee）是四個小組委員會組成：宗教委員會、心理矯治和社會支持委員會、安全小組委員會、媒體委員會。宗教委員會規模最大，它由神職人員，學者和大學教授組成，共計100人左右，他們直接參與到罪犯再教育過程。心理矯治和社會支持委員會有大概30名心理矯治專家、社會學專家和研究人員組成，他們主要任務是評估此類罪犯的社會地位、診斷其心理問題與障礙、項目過程合作性、確定罪犯和其家庭需要何種社會支持與幫扶。安全小組委員會主要是評估罪犯的危險性、制作刑滿釋放的相關建議，【摘要】文章梳理了國際對于涉政治類暴力極端主義罪犯的心理矯治的經驗，特別是介紹了沙特對此類罪犯的矯治實踐與經驗，最后提出此類罪犯心理矯治的最為關鍵的因素和注意的事項。

【關鍵詞】暴力極端分子；恐怖主義；心理矯治對刑釋后人員今后行為提出建議，監控刑釋后會做什么以及與誰聯系。媒體委員會主要是宣傳與教育。

參與項目的此類罪犯通常并不是極端組織的核心成員，而是極端組織的宣傳和后勤人員，對于雙手沾滿鮮血的極端分子不可以參加。罪犯也不是參加此項就可以得以釋放，必須接受建議委員會（Advisory Committee）的醫生與心理專家的鑒定與甄別。如果尚有刑期，也必須先服滿；如果沒有通過專家鑒定，即便刑滿也不得釋放此類罪犯。

通常對于伊斯蘭教教義的理解是不完整的、片面、不正確的，他們主要通過極端激進的書籍、影視資料、互聯網了解教義，項目主要是恢復對于官方版本的伊斯蘭教教義的理解。委員會成員展開工作時，首先向罪犯強調的是他們是獨立、公義的學者，而不是內政部派來的，更不是負責安全的部隊，第一次的矯治往往會傾聽罪犯，如他們做了什么，為什么這么做，以及外在情勢導致他們進入監獄，然后參與討論他們的信仰，并試圖說服他們相信，他們被騙了，他們對伊斯蘭教的理解是被歪曲的和錯誤的，并告訴他們正宗伊斯蘭教的教義。如果罪犯放棄錯誤的信仰，那么他們將進入下一流程，約20人一組，為期6周，主題圍繞：叛教者、忠誠、恐怖與極端、圣戰及其相關心理課程共計10個主題。完成者將進行測試，如果通過進入下一矯治流程，如果不通過，重復這一矯治過程。

項目的另一個關鍵是社會支持，即關注罪犯其社會需求。心理和社會委員會評估罪犯，以便讓“the Advisory Committee”給予他們最好的支持，包括他們的家庭。例如，如果入獄后，此罪犯家人失去經濟收入來源，委員會會提供經濟援助，其他的社會支持還包括兒童教育和家庭醫療保健。政府進一步認識到，如果他們不這樣做，那么它可能極端組織將提供這種支持。如果罪犯已經成功地完成了這一矯治過程并真正放棄了此前的信念，相關組織會幫扶他們找工作、給予額外的政府補助，甚至包括汽車與公寓。刑釋后，他們仍需要接受監督、檢查，他們也被鼓勵去拜訪當時矯治項目的學者，去參加正宗的教會；他們還被鼓勵要安定下來，結婚、生孩子。政府認為，如果這樣做，由于有了家庭的責任，再犯的幾率就會大大下降。內務部也會通過各種渠道發出通告，罪犯的家族網絡有責任、有義務為刑釋的家族成員負責。

沙特有眾多的社會支持組織與眾多支持計劃，都是為了刑釋人員重新融入社會，非專業性組織如Ministry of Labor、Ministry of Health，專業性組織如Committee for Supporting Prisoners and their Families， National Committee for the Care of Prisoners， National Committee for the Protection of Prisoners， Released Prisoners and their Families，其他組織如the General Directorate of Prisons，the General Administrator of Prisons，the Ministry of Social Affair等等。支持計劃也很廣泛，Centennial Fund為刑釋人員授信、提供貸款，以便他們可以開始自己的營生。如果家庭成員因爆恐行為入獄，其家庭沒有經濟來源，政府組織可以提供相當于其薪水的經濟支持。慈善組織經常幫忙政府搞活服刑人員的技能培訓，以便讓他們有營生與就業技能。大量的非政府組織（NGOs）幫助刑釋人員及其家人頻繁提供齋月節的用品。有名的“最好媽媽獎（Best Mother Award）”頒發給那些丈夫在監獄服刑，自己帶孩子的媽媽。

四、心理矯治實踐的關鍵性經驗

對于涉政治類暴力極端主義罪犯的改造和矯治沒有單一化的包治百病的改造方法，現代各國注重矯治工作推進的系統性，強調綜合性矯治手段的運用。比如，沙特的矯治不能僅僅針對罪犯本人，而應該將其家庭納入其中，重視家庭、家族的教育監督作用，重視社會支持。刑滿釋放前要參照該罪犯的犯罪性質、情節、社會危害程度、服刑期間的表現進行危險性的心理評估，除了專業化的心理測評量表，還要聽取有關基層組織和原辦案機關的意見，確認還具有危險性的，刑滿釋放后要接受安置教育。有些國家的后續矯治，還有安排工作、進行資金援助的配套。

以下我們對于此類罪犯心理矯治的方法，強調的是專門性方法，即與一般罪犯或其他罪犯不同的矯治方法與策略，而并不側重一般的心理矯治方法。

（一）矯治項目的內容：認識人類的基本感情、基本價值取向，培養對人的同情心與共情能力；政治政策方面：重新認識國家的民主政治制度、民族宗教政策；法制教育，特別是刑事政策與法律；暴力極端主義行為的危害性；對于達成目的的多種手法的深刻認識；了解當今社會的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成果。在進行這些內容的教育時，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枯燥地灌輸與說教。

（二）矯治的核心：改造與矯治的核心應該是其思想、價值的去極端化，特別是要破除其對于權力的極端崇拜的心理；鼓勵其重新認識現代民主政治，并見證民主政治進程；對于達成其目標的手段的多樣性的認識，特別是鼓勵其通過合法途徑獲取財富。

（三）綜合運用多種心理流派的矯治方法

認知與行為療法往往使罪犯重新審視自己的思維方式與價值判斷，精神分析與現實療法常使罪犯感到深層癥結之所在，人本主義心理矯治往往使罪犯感到人文主義關懷。對于剛入獄的罪犯來說，各種心理療法最初目標不是轉化，而主要是通過心理技術幫助其適應接受獄內生活、防止自殘與自殺；在適應監獄生活的基礎上，要引導其對于自己過去的經歷進行內省與反思，也包括挖掘罪犯的“人生腳本（Life Script）”并對腳本進行改寫，即對于其命運的進行引導與再設計，這一過程也是對其自我的解構與再建構的過程，讓他為自己的生命負責。再此基礎上，引導罪犯樹立自己的生活目標，以積極向上的態度面對生活，尋找和發現自己生命的獨特意義。美籍德國心理學家弗蘭克（V.E.Frankl，1905-1997）所倡導的“意義療法（Logotherapy）”常用于此類罪犯的心理矯治，他認為，意義問題是人的本質問題，追求生命的意義是人類存在的一種基本需要，它標志著人類存在的本質，每個人的生命意義具有獨特性，這種意義不是被給予，而是要去探索。他認為人們有三種途徑獲得生命的意義：創造的價值（creative values） 、經驗的價值（experiential values） 、態度的價值（attitudinal values）。當然，每個人的成長背景、生命歷程等都不相同，我們認為每位罪犯都應該有量身定做的個體化心理矯治方案。

（四）參與到罪犯重大生命事件中，建立生命共同體，重視社會支持

暴力極端主義組織性很強，犯罪成員之間聯系緊密，歸屬感很強。監獄民警應深入罪犯的生活中，見證、參與其重要的生命事件，并發揮積極的建設性作用，來構建生命與生命的鏈接，以生命影響、塑造生命。

（五）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涉政治類暴力極端主義領導人如果能成功脫離或者去激進化，那么他們在反恐的角色就非常重要。斯堪的納維亞和德國的矯治計劃就運用了ex-Nazis，他們在引導脫離暴力極端組織，警告青少年不要參加恐怖主義組織方面發揮了突出的作用。在英國，前穆斯林軍人于2008年春天，建立了Quiliam陣線，這一智囊團致力于反對暴力極端主義，他們個人經歷和對于軍事暴力運動的覺醒，對于破壞恐怖主義的招募產生了重大影響。這些人有巨大的價值，他們會從他們的切身經歷現身說法中告訴熱衷于從事恐怖主義事業的人們，他們是如何被蠱惑的，或者被洗腦的，他們是如何覺醒的。他們也能提供有價值的情報，并能在法庭中作證。

五、總結

總體上說，涉政治類暴力極端主義罪犯的心理矯治與改造難度大，因為一般說來，爆恐分子相當頑固，此項工作需要各方面的通力協作與配合，因而高度復雜。在工作細節上，我們也要注意對從事此類罪犯矯治的工作人員的人身安全要充分保護；充分了解暴力極端主義的組織內部的紀律，尤其是對于叛變者的懲罰措施，要防止此類罪犯出獄后，因脫離當時的組織而遭受報復，這種保護既要有法律的依據，更要有現實的政策與舉措。

要避免表面化改造和功利性改造，通過設計有效程序與量表篩查出虛偽的矯治程序參加者。在服刑期間，要對他們進行有效地技能的培訓，因為他們的軍事技能在主流社會是沒有用的，如若不然，這很可能成為他再犯的重要客觀因素，除了技能外，還要提供必要的資源和社會網絡，使得他們重新融入社會。釋放后，監視其行為，如有違犯情況，嚴厲處罰與制裁。

參考文獻：

[1]張家棟.世界恐怖主義的主要特征與發展趨勢. 國際觀察. 2011年5期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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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ristopher Boucek. Extremist Reeducation and Rehabilitation in Saudi Arabia. Terrorism Monitor Volume 5.2007.8

[5]Leaving Terrorism Behind： Individual and Collective Disengagement （Political Violence） 1st Edition by Tore Bjorgo （Editor）， John Horgan （Editor））2009， 255.

作者簡介：

朱訓明（1981年-），男，山東淄博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罪犯心理矯正與測評、戒毒康復與機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