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之下，最真實的瓦拉納西

行走的強子，本名譚顯強，旅游體驗師、自由撰稿人、新浪旅行家，藝龍、攜程、同程、樂途等旅游網站特約游記作者。一位平凡的80后，不跟旅行團，愿做背包客，利用工作之余，花最少的錢，看最多的景，喜歡用鏡頭定格美麗，用雙腳丈量世界，把足跡連成生命線。目前在新浪、搜狐、網易等大型門戶網站均開有個人博客，點擊量均超百萬。

坐標：25.31°N，82.97°E

特色：印度是北緯30度上的世界文明古國之一，而瓦拉納西是印度教徒的圣地。據說，他們的人生四大樂趣——住在瓦拉納西、結交圣人、飲恒河水、敬濕婆神，其中三個都要在瓦拉納西實現。中國唐朝高僧玄奘當年歷經千辛萬苦要到的極樂西天，就是瓦拉納西。

一條恒河孕育出了燦爛的印度文明，而它也成了印度文明的最好見證。瓦拉納西，這里有著神性之下的另一面。人們依水而生，無數縱橫的小巷連接著無數河邊的臺階。清晨，人們迎著朝陽沐浴；傍晚，這里佛音悠揚，經聲不斷，人們在這里延續著千百年來的神秘儀式……

沐在晨光，浴在恒河

有人說：“去瓦拉納西，如果不去恒河邊沐浴，不在恒河上看日出，那不僅是一種遺憾，也等于沒到圣城。”當然，很多東西都是見仁見智，別人眼中的絕美風光不一定適合自己，但在恒河上看一場日出，的確是一種難以忘懷的經歷。

瓦拉納西是世界聞名的圣城，這里從不缺少文化與神秘，如果非要有什么自然景觀，恒河日出是一定不能錯過的，而這條河流的神話傳說更賦予了恒河日出更多的意義。天未亮，我就被酒店的服務生叫醒，一行人相約來到恒河邊，登上前一晚訂好的游船，開始向東邊劃去，等待著旭日從恒河上慢慢升起。晨霧中的恒河有一種靜靜的美，讓人忍不住閉上雙眼，聆聽自己的內心。正當我陶醉于這安靜的環境中時，一輪紅日從東方慢慢地升起，霞光映紅了天際，也染紅了水面。沒有大起大落的美，一切都在寧靜與安詳中慢慢上演，所有的人都凝視著太陽升起的地方，沐浴著這難得的圣城之光，陶醉其中。

看完日出，船夫載著我們沿岸觀賞恒河晨浴的場面，短短半小時的航程，就仿佛完成了一次千年的穿越。岸上的人們支起了五顏六色的遮陽傘，一艘艘小船在離岸10米左右的地方停泊，圍出了一個天然浴池。賣花的、看管衣物的、搭木板供人休息的、拍照片的人都擠到了這里，為前來恒河沐浴的人民服務。男人們大多是把衣服脫光，只穿一條底褲就走下河去，一個猛子扎進河里，連頭也洗了，再站起來拿出毛巾搓身子；女人們穿著整套的艷色紗麗下河，先用手沾一些河水灑在發間，再彎腰下去洗臉，薄薄的紗麗浸透水后緊貼著身體，依稀看得到身體的輪廓。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端莊圣潔的儀式中，每個人都認真地想要讓神圣的河水洗去自己的罪，掬一捧河水喝下，沖去罪孽。

一個中年男人吸引了我的注意，他肩上搭著一條白布巾，身上系著一根紅繩項鏈和一根銀鏈，還有一條證明他是婆羅門的圣繩從肩膀斜垂到腰間。他緩緩地走進河里，面向東方，右手捏指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詞，面容安詳，長長的睫毛在日光里閃爍，儼然一尊入定的佛陀。不知道在水中站立了多久，他開始虔誠地洗凈自己的手臂、脖子、頭發，然后上岸，用一條方巾裹住自己的下身，換下濕漉漉的底褲，穿上一件棉布上衣后，整個晨浴就結束了，而他也擁有個全新的靈魂。

這種沐浴儀式對每天在這里生活的瓦拉納西人來說，就像我們上班前要吃早餐一樣自然，只有完成了這個儀式，一天才算正式開始。

天堂地獄，一念之間

看完日出與晨浴，告別船夫，我們一致決定回酒店補覺，直到下午才出門去恒河邊著名的瑪尼卡尼卡河階，其實那里是恒河邊一座巨大的火葬場。印度教徒們相信恒河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恒河水可以潔凈他們的靈魂，死后可以到天堂永生，所以恒河邊是建有多個焚燒尸體的碼頭，也叫燒尸廟。

焚化后的骨灰被直接撒入河中，于是無數印度教徒千里迢迢把親人的遺體運到瓦拉納西的恒河邊來焚燒，還有的老人干脆在岸邊等死以求早日解脫。焚燒一具尸體需要的木材在300公斤左右，每公斤木材要150盧比，這樣大的一筆數目并不是每個人都能負擔得起。就連這里的乞丐討的都不是錢，而是他們的往生，所以乞丐討的是150盧比的整數倍，因為湊夠木材錢，他便能負擔起天堂的門票。

瑪尼卡尼卡河階每天24小時煙火不絕，從我們旅館的陽臺便能看到大塔冒出的滾滾濃煙，嗅到松木燃燒的味道，摸得到空氣中漫天飛舞的不明微塵。我們租了一只小船到達那里，上岸時，主焚燒塔正冒著滾滾濃煙，塔的上方盤旋著無數的烏鴉，讓人不寒而粟。沿著臺階爬到最高處，望向焚燒的方向，濃煙大到不可辨識其下掩藏著怎樣的場景。有的西方游客直接走到主焚燒臺上的尸體邊去看個究竟，我們是沒有那個勇氣，只能遠遠地站在一邊。

大塔附近十分擁擠，有搬木頭的人，有抬尸的勞工，有死者的家屬，有念經的大師，有邋遢的乞丐，有玩鬧的小孩子，有好奇的觀光客，有看熱鬧的人，有牛有狗……雜吵的世界在那一刻卻顯得詭異般的安靜。一具裹著黃布的男人尸體剛剛伴著羅摩的法號被抬過來，抬尸隊的任務完成，尸體便被斜放在漂浮著各種不明物的渾濁油膩的恒河臺階邊，一個穿著橘色衣服的印度教神職人員坐在一邊漠然地看著尸體。

同伴問我為什么看起來這么悲傷？我說不清楚為什么這么悲傷，眼睛被刺痛流出的眼淚是自然的生理反應，可是我確實被一種巨大的哽咽卡住了喉嚨。我想我還沒有堅強到可以漠視生死，可以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被火燒得啪啦作響時還談笑風生。或許在這里，天堂、地獄就在一念之間。

恒河夜祭，神秘恢宏

從瑪尼卡尼卡河階回來時天色漸晚，無意間走到了著名的達沙詩瓦麥河階，瓦拉納西每天的夜祭儀式就會在這里上演。我們到的時候才六點多，夜祭儀式還沒有開始，河階卻早已水泄不通，印度教信徒和各國游客擠在一起，都想親眼目睹這個古老的儀式。

我沒有和游客們一道付錢去坐河岸上漂浮著的小船，而是和本地的信徒們坐在岸階上。平臺已經搭好，供桌上鋪上了金黃色的桌布，神像和各種法器——海螺、火罐、拂塵、蛇燈、燭臺、孔雀羽扇等——都已準備就緒。5名婆羅門男子手持法器，身穿米白色短衫，下著金黃色及地長褲，腰間纏繞的長巾搭到了肩膀上，個個身形挺拔，面容俊秀。他們面色莊嚴，舉止端正，這顯然不是一場印度版的《恒河印象》；他們不是演員，而是被選出來作為與神之間溝通的媒介。

晚上八點，祭祀開始，整個流程包括五個部分，分別祭拜宇宙的五個元素：土地、火、水、空氣和以太。每種元素都對應著一個篇章，篇章以婆羅門吹響海螺聲為啟，伴隨著樂師的鼓聲和歌聲裊裊鋪開，五人換持同一種法器，手臂高舉揮舞，像是在召喚神明。他們先向東方祭拜，再順時針方向一一停頓祭拜，仿佛進入一個時間靜止的隧道。祭拜火元素時，眼鏡蛇燈的熊熊火焰烤得祭司們滿頭大汗，他們卻完全沒有被干擾到，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身體。

當真正到過瓦拉納西后，你會發現喜歡這里其實無關乎它是圣城，而是身處其中再平凡不過的日常生活。在工藝品小店與店主討價還價，繞過擋住狹窄小路的神牛，經過人潮如涌、彌漫著燭香味的金廟，每次出門與旅舍老板、冷飲店的店員、餐館老板問好……每一個與你有過一丁點聯系的人都記得你，他們對你說“Namaska”（你好）。這，才是神性之下最真實的瓦拉納西。

圖說

01. 晨光照在恒河沿岸的古老宮殿上

02. 恒河邊上這個中年男人吸引了我的注意

03. 當地婦人在恒河邊清洗衣服

04. 05. 傳承千年的恒河晨浴場面

06.岸上人們支起了五顏六色的遮陽傘，一艘艘小船在離岸10米左右的地方停泊，圍出了一個天然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