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茬找出的麻煩

陳事美

正統六年（1441年）七月，大明朝最高學府國子監改擴建。作為朝廷的臉面，朝廷投入巨資為這所大學修建館舍，改善了辦學條件。工程完工后，大太監王振奉命到學校視察，國子監祭酒、也就是大學校長的李時勉自然要全程接待陪同。

此時的王振恃寵而驕，權勢傾天，換作其他人必定會趁機好好巴結一下王振。但李時勉是個例外。他不僅沒有像其他官員那樣對王振點頭哈腰、極盡諂媚，反而連對王振的接待禮儀也簡化了不少，他覺得與其在接待儀式上鋪張浪費，不如把錢用在學校建設上。不過，王振可不是吃素的，感覺自己受了怠慢，回去后，王振越想越氣，吩咐手下搜集李時勉的黑材料：有違法亂紀沒有？有貪污受賄沒有？有生活作風問題沒有？不料，手下忙乎了幾天，沒有任何戰果。王振急了，下令繼續搜，難道大學改擴建工程，李時勉就沒有吃建筑商的回扣？結果真沒有。

欲加其罪，何患無辭。王振突然發現，李時勉有次經過彝倫堂（國子監藏書的地方）時，隨手折斷了堂前一棵樹的枝條——這個罪名好，擅自“砍伐”官木、侵占公共財產。彝倫堂前的樹可是官府的不動產，你隨意折斷官府的東西，就是占朝廷便宜，盜取官府資源。

王振立即糾集有司部門，親自帶隊直奔國子監，準備扳倒李時勉。此時，李時勉正在給學生們批閱試卷，聽說王振來抓自己，仍然淡定從容，堅持把試卷改完才出來迎接王振。王振決定在國子監門口召開審判大會，讓全校師生與圍觀百姓共同見證，借機打擊李時勉的“囂張”氣焰。

現場軍隊全副武裝，氣氛肅穆，圍觀者爭相目睹。緊接著，李時勉被五花大綁押解上臺，王振高聲宣讀了李時勉的“罪狀”，師生議論紛紛。隨即，李時勉被戴上百余斤重的枷鎖，拉到太陽底下暴曬，以示懲罰，但他仍一言不發，努力保持著鎮定，但細心的人仍會發現，李時勉氣得渾身在微微發抖。

盛夏時日，驕陽似火。李時勉戴著沉重的枷鎖在太陽底下暴曬了三天，這個67歲的老校長著實吃了不少苦頭。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還紛紛向他吐口水、扔石頭，一個知識分子的尊嚴被撕咬得體無完膚，李時勉的內心是悲涼的。

百姓不明真相，但國子監學生是明白事理的。年輕沖動的學生們看到老校長被如此冤枉，無不痛罵王振，可謂群情激憤。于是一千多名國子監學生決定到皇宮前去請愿示威。游行隊伍喊著口號，拉著橫幅，浩浩蕩蕩直奔皇宮。學生們的訴求很簡單，一是校長是冤枉的，朝廷必須放人；二是讓校長戴枷示眾，純屬有司胡來，亂用刑法，應嚴懲濫用權力者。

王振看到這陣勢也慌了手腳，如果事情鬧大了，皇上怪罪下來，也夠自己喝一壺的。做賊心虛的王振只好將學生的奏章如實呈給通政司，自己又私下找皇太后的父親來調解此事。最后，太后與皇上商議，決定立即放人。得知真相的百姓紛紛罵王振公報私仇。王振想以此來扳倒李時勉的計劃落空，自己還落得一個壞名聲。

大學校長最終被公審公判的消息傳開后，學生們集體請愿為校長申冤的做法得到了人們的稱贊。畢竟當時有骨氣的年輕人不多矣，這是王振找茬時怎么也沒想到的。

編 輯/夏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