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經濟的困惑
這世界正處在一個迷茫的十字路口,全球在困惑中難以抉擇。這種困惑,在2016年西方各國的選舉結果中顯而易見。所謂社會撕裂代表的不僅僅是階層與階層間、理想與現實間的差距,而且是沖垮既有認識觀的新意識形態洪流。盡管我們目前還未能十分洞悉這種洪流的本質、規律與走向,但能夠知曉的是,國際秩序已經在此洪流下發生著變化。
全球治理的經濟基調從貿易自由主義的退潮開始改變。貿易爭端與摩擦頻發,已經是近年來越來越常見之事。
2015年全球貿易總額下滑逾14%,2016年態勢延續,全球貿易創2009年以來最低水平,同時,G20成員平均每月新采取的貿易限制措施數量達到2009年以來最高。世界經濟長期低迷是貿易低迷的主要原因之一,危機爆發8年以來,全球GDP平均增速僅3.5%,低于危機前5年1.6個百分點,但保護主義抬頭是更深層次原因,全球貿易下滑趨勢嚴重,連續五年低于世界經濟增速。
世界經濟疲弱的根本原因是結構性改革滯后,但各國都更愿意從直接見效入手,除了在貨幣政策上大力放水,國際貿易中,便大力在全球范圍內進行收縮,加強對國際市場的爭奪與切割,導致了國際規則的碎片化。
舊有秩序正在被逐漸打破,國家發展不平衡及各國實力對比改變形成的新局面是沖突的實質。但新型秩序的建立仍難以完成。以貿易為例,WTO體制正面臨邊緣化的境地,多哈談判困局顯示出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難以調和的矛盾。為實現本國經濟利益最大化,發達國家意圖通過改變原有國際規則,推進貿易、投資、金融等方面標準的全面升級。WTO框架外雙邊和多邊貿易層出不窮,但原有貿易規則被逐步打破的同時,新標準的確立十分艱難。不但發達國家與新興經濟體間的分歧進一步加大,發達國家之間也難以達成共識。2016年9月,包括總統奧朗德在內的多名法國高層官員表示將中止對歐盟授權,單方面退出美歐自貿協定談判,德國副總理兼經濟部長也公開表示“TTIP談判已在事實上失敗”。美國候任總統特朗普提出將退出TPP談判。
國際秩序的重塑
國際秩序的建立背后是國家利益和價值觀。也就是說,二戰后建立的國際貿易體制從來就不只是貿易,而是一條加強結構性權力的途徑。
從經濟層面上看,通過主導多邊貿易體制的規則和議程設定,能夠將符合自己利益的內容納入到多邊貿易規則中來。二戰后,多邊自由貿易使美國獲得更多財富,也帶動了西歐盟國及日本的經濟復興;從政治層面上看,貿易自由化體制強化了政治同盟關系。冷戰前后,美國都將貿易自由化政策與美國的安全收益預期緊密結合;在價值觀方面,多邊貿易體制體現了經濟自由主義價值觀,而美國決策者通常認為經濟上的自由主義可以與政治上的自由主義一脈相通。
因此,也就不難理解,貿易保護的興起和貿易秩序的潰破,其實不過是當今國際秩序搖搖欲墜的表現之一。
秩序已經在被侵蝕,但從根本上看,保守主義、孤立主義正在回潮,說明最關鍵的其實是當前秩序得以建立和持續的價值觀正在坍塌,
這才能夠解釋:為何英國決定與歐盟決裂,以及歐洲數個極端主義政黨抱著分裂歐盟的主張能夠獲得勝利;為何美國選出特朗普總統,他表現出對美國國際責任的推卸、對現有國際關系的不屑、對當前國際秩序的不滿;為何國際恐怖主義行動愈加突出,而國際社會的行動能力十分有限;為何南海成為大國競技和小國收益的場所,還弄出所謂根據公約的仲裁和未參加公約締結國家進行的譴責;為何當聯合國議事無法通過,竟然又企圖通過聯大進行議案表決。
從地區到全球,從國別關系到世界秩序,從單項事務到整體事務,從既有程序到無視程序,危機后的世界,正在面臨的,不止是經濟疲弱,而是國際秩序的潰破和舊有意識形態的崩塌。
全球治理的中國方案
中國在此時表現出自己的風范,與中國的文化內涵相通,謙遜而有擔當。
中國提出的,是推動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概念和方案。
從政治上,中國立志于推動全球共治的全新理念。中國秉承“和平崛起”的一貫宗旨,從自身發展的得失中總結經驗教訓,認為開放、包容是國家經濟發展和世界共同進步的基礎,積極倡導全球在困難時期更應該互幫互助、義利兼顧。G20杭州峰會,中國對世界經濟難題提出了全球經濟治理的“藥方”:建設創新型世界經濟,開辟增長源泉;建設開放型世界經濟,拓展發展空間;建設聯動型世界經濟,凝聚互動合力;建設包容型世界經濟,夯實共贏基礎。為全球經濟復蘇傳遞了信心、提供了“新方位”。
從經濟上,中國立足于推動全球投資、貿易、服務的深度流動。中國推動新興市場國家提高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國際金融機構中的投票權和份額,積極支持金磚國家建立自己的銀行,在歐洲深陷債務危機時購買數千億歐元的資產等行動,獲得了國際社會的相當認可;G20杭州峰會上通過的《二十國集團全球貿易增長戰略》、《二十國集團全球投資指導原則》顯示了中國有決心和能力與各國共同走出貿易和投資困境;由中國倡議、57國共同籌建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旨在幫助亞洲各經濟體改善設施建設、彌補資金缺口,目前已經完善了組織架構,批準9個項目,發放貸款總額約17億美元,實現了良好開局。
從生態上,中國積極承擔國際責任和大國義務。在已經成為世界節能和利用新能源、可再生能源第一大國的基礎上,中國提出綠色發展理念;近年來,全國單位GDP能耗降幅逐年擴大?!笆濉睍r期將完成對國際承諾的減排任務;當前,綠色金融在中國發展迅速。
應勢而為的中國作為
中國重點以一帶一路為抓手,既作為自我理論實踐的耕耘者,又作為擔負起大國責任的倡導者,應勢而為,希望用自身的經驗、誠懇,在困局中改變大家的理念、促進共同的發展、建立共贏的秩序。
“一帶一路”建設強調的是著眼于貿易結構的變化,使貿易投資便利化水平繼續提高,通過結構性變化帶來良性發展。
“一帶一路”有助于刺激新需求。貿易是國家實體經濟的一個窗口現象,商品、交易對象等結構的變化背后,是出口與國家產業升級的對應關系的良性互動。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積極發展新型貿易,有助于積極創新推動企業與產品的轉型升級。
“一帶一路”有助于打通新渠道。“一帶一路”將推動參與國家和地區的科技資源共享和智力支持。歐洲在城鎮化建設經驗、生態技術、精密制造等方面有許多先進技術、優秀人才,中東國家的節水農業、印度的信息產業等技術優勢也比較明顯,“一帶一路”將東亞至歐洲的廣大地區聯系起來,市場空間和技術合作交流的潛力巨大。
“一帶一路”有助于建立新共識。“一帶一路”本身就富有傳統文化融合的意涵,倡議將絲綢之路延續千年的經濟、文化、商貿友好交流傳統繼承下來并賦予新的時代含義,在深化經濟合作的大背景下,為各國人文交流提供廣闊的舞臺,推動民族、宗教的互相理解和相互信任,最終實現各個領域的密切合作。
勇于擔當的中國底氣
中國的結構性改革,體現了勇于擔當的精神。
在全球經濟疲弱、貨幣競爭性貶值的大背景下,中國一再提出,反對以“大水漫灌”的貨幣政策作為單純的經濟“強刺激”手段,堅持結構性改革,堅持深化改革。
中國提出供給“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并設立“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五大任務。當前,中國的結構性改革全面推開,取得初步成效。2016年,中國仍是經濟增長率最高的國家之一。三大產業結構優化,服務業增長對國民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到了58.5%。消費需求成為促進經濟穩定增長的“火車頭”,前三季度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高達71%。
中國的結構性改革也表現在重視與鼓勵科技創新上。2016年《互聯網趨勢》(Internet Trends)報告認為,中國已成為互聯網市場領導者,在體量及商業創新上均具有優勢,在海外的受認可程度也相當好。當前,全球前10家市值最高的互聯網公司,有4家來自中國。中國的企業正在積極地參與全球技術創新。2015年全世界申請專利最多的企業中,第一名是華為,第二名高通,第三名中興。中國的企業也在管理模式和戰略布置上尋找、摸索和創造未來。
中國積極踐行市場化改革,并積極參與國際貨幣體系改革。2015年8月11日,中國完善了人民幣匯率中間價報價機制,加大了市場決定匯率的力度。2016年10月1日,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執董會批準人民幣加入特別提款權(SDR)貨幣籃子正式生效。人民幣正在朝由市場供求決定匯率的改革方向穩步前進。
中國也積極參與國際秩序的補充、完善和改革。作為全球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對于全球化過程中出現的“貧富不均”現象和全球治理中出現的兩極分裂和對立現象,中國采取的措施是,積極幫助新興國家抱團取暖,并搭建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暢通橋梁,使大家能夠合作共贏。建立南南對話機制、金磚對話機制、G20擴大合作機制等,成為發展中國家踴躍參與到國際秩序建設、改革中來的有益機制。
攜手共進,砥礪前行
價值觀的坍塌意味著分崩離析的加劇。政治、經濟與意識形態的相互作用將會愈加強烈,而引致世界走向一個更加困難和困惑的局面。
當此時代,使用“短平快”的方式來挽救經濟、政治弱勢的國家越來越多,但越是如此,就越是會在中長期加速經濟、政治的衰退。當全球真的從貿易自由主義轉向貿易保護主義,從國家開放主義轉向國家孤立主義,從國際合作主義轉向狹隘民族主義,也許某些國家能夠在短期內看到就業崗位增加帶來的民眾歡呼,但卻會帶來中期的市場丟失和長期的加重全球性失衡。
中國深深認識到,當前國際秩序的危機,是結構性危機。從內部說,本輪經濟危機的實質,是各國經濟結構性扭曲造成的。但是,2008年危機后,自美國開始,利用非常規工具貨幣量化寬松幫助經濟復蘇成為常態,而真正的結構性改革,鮮見有國家真正面對和實踐;從外部說,國際秩序潰破的根本原因正在于過去發達國家“一家獨大”的擁有話語權,發展中國家只能被動接受、繼而喪失參與熱情的狀態。尤其當近些年來,發達國家因經濟疲弱喪失全球治理的絕對控制權,全球走向了多極化,而發展中國家又無力也無心參與全球共治,導致了碎片化,即全球治理走向分崩離析的局面。
“領導力”在此時別有深長意味。
中國強調的是不搞狹隘政治,而在世界格局新變遷中堅持做負責任大國。
中國看到的“領導力”,不是尋求去“領導”,而是建設一種發自內心的、處變不驚的、柔中帶剛的“力”。
領導力不是清談,是務實,不是權術角力,是擔當之力。Leadership更需要是一艘ship,同舟共濟乘風破浪,才能沖出重圍揚帆遠航。
這是中國給出的全球治理新方案。
萬喆,國家發展改革委國際合作中心首席經濟學家,中央電視臺特約評論員
(來源:人民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