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雷雨》探析侍萍的悲劇性形象

【摘要】《雷雨》是曹禺的第一部劇作，劇中人物關系錯綜復雜，在多個性格鮮明的人物形象之中，侍萍的形象是最具悲劇性的。侍萍的悲劇性主要體現在命運悲劇、性格悲劇和社會悲劇三個方面。命運悲劇是侍萍一生都無法擺脫周家在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后對她的傷害。性格悲劇是侍萍善良的性格導致了她的順從和忍受，她的逆來順受使得她艱難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社會悲劇是當時的社會環境造成侍萍一生的悲劇。無論是社會環境、無法躲避的命運還是自身的原因都使得侍萍成為《雷雨》中最具悲劇性的人物形象。

【關鍵詞】曹禺；《雷雨》；侍萍；悲劇性

《雷雨》作為中國式的悲劇劇作典范，得到廣泛的關注，但其中大多數人關注的是具有“雷雨式”性格的繁漪，或者是“封建大家長”周樸園，而鮮有人認識到侍萍的悲劇性。“悲劇性又稱悲、悲劇、或悲劇美，指順應歷史必然要求或具有肯定素質的社會力量、個人，在具有必然性的社會沖突中遭到不應有的、必然的失敗或毀滅，從而激起人的哀憐、悲痛、同情以至憤慨的審美對象。”侍萍是《雷雨》中的結構性人物，她的悲劇性是全面的。三十年前，周樸園受到資產階級新文化的影響，與侍萍相戀。當時社會倫理道德觀念下的門當戶對的思想深入人心，周樸園為了周家的利益選擇娶一個有錢的小姐，造成了侍萍一生悲劇的開始。性格上，她的天真“害死”了母親，她隱忍“害死”了四鳳，也害的自己與卑瑣的魯貴一起生活。在命運上，四鳳的重蹈覆轍，似乎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悲劇輪回。

一、性格悲劇

一個人的悲劇，往往與性格密切相關。之前大多數對侍萍的評價中，侍萍是心地善良的。在現代文學史的女性人物畫廊之中，侍萍是賢良淑德的代表人物。然而正是因為她的善良造成了她的忍受和順從，她面對周樸園的始亂終棄，選擇的是自殺來結束痛苦的生活。正是她反抗的軟弱性，使得周萍被留在了周家，無意識的行為造成了周萍和繁漪的亂倫，造成了周萍和四鳳的亂倫。正是她反抗的軟弱性，周老太太讓她帶走快死了的大海，造成了大海和周樸園的對立與沖突。她的善良、她的順從造成了她三十年后直面兒女的亂倫之后，女兒四鳳被電死、大兒子周萍開槍自殺，煎熬在二兒子大海逃避自己生父周樸園而下落不明的痛苦中。

作為周公館梅媽的女兒，十七八歲的侍萍是天真爛漫，一心沉浸在愛情之中。她和身份懸殊的少爺周樸園相愛，與周樸園廝守終身的美夢被打破之后，侍萍氣死了自己的母親。作為母親，她對三個孩子的愛都是均等的。“她一個單身人，無親無故，帶著一個孩子在外鄉，什么事都做：討飯，縫衣服，當老媽子，在學校里伺候人。”為了孩子的生活，她用自己的辛勤勞動養育他們，手撕周樸園的支票，只想見一見她的萍兒。這么多年所受的苦，不是周樸園的錢能補償的，但是更可以見她對周萍的愛。但是她在愛三個孩子的時候，她對自己的痛苦默默的隱忍，她沒有告訴四鳳自己所受的苦，讓她引以為戒，使得四鳳走上自己的老路。她沒有告訴大海事情的來龍去脈，用一輩子不認大海來威脅大海不傷害周家的人。作為妻子，對魯貴來說，她是一個合格的妻子，任勞任怨。但是侍萍眼里，她和魯貴的結合都是為了孩子。侍萍在周樸園之后，已經失去了愛的能力，她對生活只有屈服，她對魯貴沒有感情。“門第觀念、倫理觀念還都是外在的，可以無視，而性格的茍合、無愛的生活以及整天與一個面目可憎、難以忍受的男人同床共眠，這才是一個人最內在的生命的屈辱和痛苦，幾乎可以說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折磨。然而為了孩子，她都忍受了。”她的生活在被拋棄之后，就不再是生活，而是生存。雖然侍萍是一個善良的人，可正是因為她的善良，她成了《雷雨》中最受損害最受屈辱的形象。

二、命運悲劇

“盡管人物性格在近代悲劇中越來越重要，但導致悲劇結局的決定性力量往往不是性格本身，而是原始形式或變化了的形式的命運。”命，是天生注定的，是與生俱來的。侍萍生下來就是下人的女兒，沒有受過教育。和魯貴在一起之后，在女學堂當老媽子，兩年才能見到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她是勞碌的命。運，是會發生變化的。有時候順有時候逆，侍萍鴻運當頭的時候，就是周樸園愛上她的時候。她和周樸園是真心相愛的，所以有大海的出生，這一段時間是侍萍一輩子最幸福的時光。所以三十年后再相遇，她對周樸園還沒有死心，還想一步一步試探著周樸園的內心。不幸的是，順運逆轉的太快，周樸園要娶有錢有門第的小姐。侍萍的運就開始走下坡路。

命運悲劇就是在她的人生歷程中命運一次次帶給她的傷害。在《雷雨》之中，侍萍一次又一次的提到命，她認為是命運讓她和周樸園在三十年后還能再見面，是命運讓女兒的愛情重蹈覆轍的同時還蒙上了亂倫的陰影。她無法解釋這一切，所以只能歸結為命。曹禺在《雷雨》的序言中寫到：“《雷雨》所象征的，對我是一種神秘的吸引，一種抓牢我心靈的魔。《雷雨》所顯示的，并不是因果，并不是報應，而是我所覺得的天地間的‘殘忍”。這種“殘忍”就是侍萍當初的情竇初開的美好戀情帶給下一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這種“殘忍”就是劇中的人物合情合理的追求自己的幸福，按部就班的生活。最后，犯錯的、無辜的都無意識的走向悲劇的結局。當初一段美好的戀情，在三十年之后的一個雷雨之夜，造成了周魯兩家的人死的死、走的走、瘋的瘋……

三、社會悲劇

“社會悲劇總是從眾多的因素中，力圖揭示社會環境是悲劇人物苦難和毀滅的決定性因素。”《雷雨》表現的時代大約是1894年到1924年，正是中國社會急劇變動的時期。侍萍的社會悲劇在于當時的時代封建傳統意識和封建等級觀念還沒有土崩瓦解，但是西方資產階級文化洶涌而來，沖擊著傳統文化。周樸園作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的產物，一方面是周公館的少爺，出身于封建階級。后來成為周家的大家長，是封建文化的執行者。另一方面周樸園留過洋，有資產階級新文化知識的熏陶。受新思潮和新文化影響的周樸園不顧封建等級制度愛上侍萍。而在當時的社會來看，“如果等級低的家族女子，嫁到等級高的家族中為婦，必然受到大家家族成員的歧視和欺壓，而且通常只能做妾，即使有親戚關系也是如此。”侍萍為周家生下了兩個兒子，但是做妾的地位都得不到，被周老太太趕出周家。這是周樸園向來自封建家庭觀念的壓力的屈服。

離開周家這個封建大家庭之后，傳統的婚姻觀念和男尊女卑的思想依然盛行，社會是一個更大的封建文化的牢籠。侍萍帶著孩子離開無錫去外鄉生活，一方面是離開傷心地，離開周家的范圍。

為了孩子嫁了兩次之后，和魯貴在一起。當時婚姻中父權文化的影響，魯貴雖然也是一個下人，侍萍對他也是盡心盡力，并且教導兒子尊重他。但是他還是罵大海是雜種，罵侍萍在家養私孩子。大海和魯貴這種劍拔弩張的關系，這么多年夾雜在他們中間生活的侍萍應該是多么的小心翼翼。這么多年她有過一天舒心的日子嗎。

兒子大海作為工人階級的一員，與作為封建資本家的代表的親生父親周樸園這種階級對立的水火不容，讓知道真相的大海無法面對現實，只能選擇逃避，留給侍萍的是一輩子的痛苦和擔憂，唯一活著的孩子這輩子都不會回來。

曹禺筆下的人物，無論是周樸園這樣的封建專制的惡的形象，還是侍萍這樣底層勞動人民的善的形象，即使努力作斗爭，依然無法擺脫悲劇性的人生。在不知不覺中一步一步走下人生的深淵，是命運的捉弄，也是社會給侍萍的壓力，讓她活著一個冷眼看她的世界。然而善良的性格卻使得她默默接受這苦難的人生，冥冥之中結局已經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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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吳麗彬（1993—），女，江蘇常州人，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