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賭局

恨情歌

世人渴望美好事物的愿望，自古有之。我們欣賞“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質樸之美，渴望“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的恰到好處，向往“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飄逸神韻。美，是無罪的；愛美，亦無罪。談到時下人們愛美的種種手段，整容，無疑是其中最立竿見影的一種。

近年來，我國整形美容行業經歷著突飛猛進的發展。根據中國整形美容協會統計，中國整容手術的市場價值在2014年達到了4000億元。專家指出，到2019年，中國整容手術的市場規模預計將擴大一倍，超過8000億元。全國工商聯在2015年的統計數據顯示，整形美容業已躍升為我國第四大服務業。同一年，國際美容整形外科學會（ISAPS）發布的數據指出，中國的整容外科手術數量僅2015年一年就達到了280萬例，躍居亞洲之首。這一數據表明，中國已成為繼美國和巴西之后的全球第三整容手術大國。

我們不禁要問，是什么力量在推動著中國整形美容市場的繁榮？

首先，從內部因素來講，整容滿足了人們愛美的心理需求。現代社會開啟了人們“美的覺醒”，賦予了每個人追求美的權利，也給人們武裝了改造自身的先進武器。毫無疑問，整容是在某種程度上幫助了人們獲取“美”這一稀缺資源。美的容貌，悅人悅己，人人心向往之。而在現代社會中，美麗容貌的意義可能還不止于此。幾年前，《中國青年報》針對新興的“整容熱”在年輕人群體中開展了一項社會調查。問及年輕人熱衷整容的原因，59.7%的受訪者認為是受到“以貌取人”的社會價值觀的影響；38.0%的受訪者認為整容能夠增加印象分，增強個人競爭力；22.5%的受訪者認為是希望通過改善外在形象來尋找更好的戀愛對象；21.0%的受訪者認為是因為人們的觀念更加開放；11.7%的受訪者指出，年輕人選擇整容是因為面容曾經遭遇創傷或者有先天不足；7.6%的受訪者認為是受到隨處可見的美容廣告的影響。這項社會調查為我們揭示了年輕一代的一種社會心理趨勢：容貌正在悄然形成一種新的個人競爭力。在當代年輕人的心中，整容不僅是一種美化修飾自身外在形象的一種手段，也是輔助個人發展的一個有效途徑。當然，在正視“容貌競爭力”的時候，我們提倡年輕人理性地看待容貌在個人發展中的相對作用，不必刻意避諱或貶低其作用，更要避免過分夸大或妖魔化容貌的力量。

其次，多種外界因素共同作用，促成了中國整形美容市場的騰飛。近年來，人民財富的不斷增長使得個人有了更多可支配的資金用于外在容貌的改善。另據社會學研究表明，生活中無處不在的社交媒體，比如微博和微信等，給使用者的心理施加了潛在的同伴壓力。當下最流行的生活方式，是人們用自拍無時無刻地記錄下生活的每個美好瞬間，并且樂此不疲地在社交平臺上分享和展示。我們在享受虛擬社交的精神愉悅的同時，也趨向于對鏡頭下的自己越來越挑剔和焦慮。此外，媒體的能量亦不可小覷。新聞報道里不斷循環著“整容變美”的神話，影視熒幕上明星也親身示范著“整容變美”帶來的紅利。當下的我們，置身于一個傳統媒體和新媒體共同營造的“擬態環境”之中，頭腦中免不了也會蹦出“整容，試一試也無妨”的念頭兒。中國整容熱潮的社會學分析是目前業界和學界關心的熱點問題。其他有影響的因素還很多，不一而足。顯而易見的是，內外因素合力助推了我國整容行業發展的后來居上。

上述中國整容行業的發展數據給人營造了一種印象：似乎中國人中了一種狂熱整容的“毒”。如果我們把眼光放長遠一點兒，就會發現事實并非如此。

根據《紐約時報》的分析，人口基數是整形行業規模的一個重要因素。在近年的整形行業手術總量統計中，美國、巴西、中國、印度均名列前茅。其原因在于它們均在世界人口大國前五名之列，并且有著相對良好的醫療體系。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連醫療資源相對匱乏的印度尼西亞（世界人口排名第四）也能穩居整容行業前二十五名。然而，從人均整形手術的統計來看，中國與世界前列水平還相差較遠。

近幾年，韓國、希臘、意大利、美國、巴西等國家在人均接受整形手術的數量上遙遙領先。這些才是名副其實的“癡狂于整容，迷戀于變臉”的國家。我們不妨快速瀏覽一下這些國家的行業現狀。美國的整容手術數量冠絕全球。美國洛杉磯的比弗利山莊不僅是好萊塢的所在地，同時也是當之無愧的“世界整形之都”。據說每每臨近奧斯卡頒獎典禮的時候，好萊塢明星都會爭先恐后地來這里光速修復容貌和身形。同時，在美國的教育理念中，外貌管理也是與學業考試同等重要的個人能力之一。因此，即便是普通人，也舍得為整容花費重金。

美國美容外科整形協會稱，僅2015年，美國人在整形手術上的花費就高達133億美元。據報道，美國近年的整形手術失敗率僅為1%，不滿意率為10%。這跟美國較高的醫療技術水平和相對完善的醫療體系分不開。美國醫生需要經歷九年的學習生涯和十年以上的臨床行醫才能報考整形醫生的行醫執照。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FDA）嚴格審批整容材料，確保其安全性后才能在人體上使用。醫院在服務病人的同時，也注重與各大學實驗室的合作，努力將更安全和更簡潔的技術引入到整容服務中。

在南美洲，整容風潮同樣席卷了巴西、委內瑞拉、哥倫比亞和阿根廷等國家。對于出身貧寒的南美少女來說，參加選美大賽一舉成名是脫貧致富的重要途徑。因此，不少女性在最美的年紀愿意放膽一搏。另外，南美國家整容行業價格低廉也是其風靡的主要原因。對于西半球的愛美人士來說，到南美來一次“醫療旅行”是經濟實惠的選擇。而我們的亞洲鄰國——韓國，更是將整容經濟當成一種國家戰略重點支持該行業的發展。據分析，韓國女性素有注重儀態的傳統。女性在韓國若是不修邊幅將被貼上“懶惰”的標簽。加之高麗人種的臉型和五官不太符合當代人的審美，導致韓國人對整容趨之若鶩。韓國不少家庭會將整容作為一項“成年禮”贈送兒女。而流行文化的明星效應則進一步促使了韓國整形風潮愈演愈烈。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審美文化差異，東西方的愛美人士對于整容的態度也不盡相同。東方女性希望增強五官的立體感，因而往往青睞于眼瞼整容、面部輪廓塑形等項目。她們追求的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美，希望效果越自然越好。而歐美女性則以更加開放的心態看待整容這件事情。她們不吝于向世人展現姣好的面容和傲人的身形。因此，她們更熱衷于隆胸、豐唇、隆鼻和腹部抽脂除皺等項目，使容貌的優勢進一步夸張化。在一些高整容率的歐美國家，整容已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完全不必遮遮掩掩，甚至是一件榮耀的事情。近幾年，整容之風也正在愛美的男性群體中興起。2014年，全球有270萬男性接受了整形手術，占據整容總人數的13.7%。

以上種種事實證明，雖然從東到西“美”并沒有統一的標準，但人類對于美的追求卻是超越國界，不分性別的。我國整容行業在近幾年的飛速發展并不是特例，而是這股波及全球的整容狂潮的一部分。

另有一種有趣的觀點認為人們對整容的喜好源自一種源遠流長的文化基因。例如，現代整容與古代中國的纏足或西方的束腰傳統有異曲同工之處。筆者認為，是，也不是。

誠然，當代的整容與過去的裹小腳和束腰有相似之處，都是人們通過物理手段改變自身外形條件，以適應當時流行的大眾審美趨勢。我國的纏足傳統相傳始于宋朝，興盛于明清。女子成長到四五歲，就由母親或熟悉纏足方式的女仆將其足部除拇指以外的四指強力折下，并用長布包裹，針線固定。小腳在古代被公認為女性魅力的一個重要方面。女子到了成年若腳長不過三寸，可被“贊譽”為“三寸金蓮”。相反，若是腳纏得不夠小，則被嘲笑為“天足”，有嫁不出去的風險。而在18世紀和19世紀的歐洲，束腰被稱為是女人的“第二副骨架”。在當時的歐洲，任何一位端莊女性必須穿著由鯨骨、象牙、木頭及金屬支撐的束腰內衣，常年忍受內臟損傷和肋骨變形的病痛以獲得一副羸弱“蜂腰”。私自取出束腰撐骨的女人會被視為舉止輕浮，遭人非議。自古以來，女性為了追趕審美的潮流不惜忍受肉體痛苦、不懼生命危險的意志力，令人驚嘆。

然而，整容現象貌似與以上兩者相同，卻又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第一，無論是中國古代的纏足還是歐洲古典時期的束腰，都帶有一定的強制性。雖然其中不乏少數女性以之為美，心甘情愿地加入纏足和束腰的潮流，但多數女性是在尚未形成自我認知的年齡就被迫帶上“美”的枷鎖。纏足和束腰在它們盛行的年代被理解為女性的一項義務，而非權利。而在當代，正常情況下，整容是一個自愿選擇的結果。你可以整容，也可以不整——這就是最大的區別。第二，纏足和束腰是女性為了迎合父權社會男性宰制的產物，因此這種行為帶有歧視女性的深刻印記。而在當代社會，女性整容不再是一味地為了迎合男性的口味，討好異性。“愉悅自己，做更好的自己”——這是更多女性選擇整容的初衷。況且，而今整容不再是女性的專利，越來越多的男性也加入了這個行列。因此，整容之于當代人，是一種自主的選擇行為，是一種對美的個性化追求。

在我們贊嘆于整容技術的鬼斧神工，我國整容行業生機勃發的同時，也應該警醒地傾聽那些“不和諧”的聲音。2010年，“超級女聲”選手王貝在一家民營醫院進行磨骨瘦臉手術中意外死亡，引發媒體對整容行業安全性的一連串質疑。近日，多家媒體曝光了“微整形培訓只需四天，即可得到證書”事件，揭開了微整形行業亂象的冰山一角。多家媒體曾轉引過中國消費者協會的一項粗略統計，在中國整容美容業興起的近十年中，平均每年因美容整形毀容毀形的投訴近兩萬起。當我們沉醉于“十年美了兩千萬張臉”的整容神話時，“十年毀掉二十萬張臉”的事實足以振聾發聵。因此，整容的安全性應該是追求美麗的人士首先應該關注的問題，在追求容貌之美的時候，更要保全容貌和人身的安全。在這里，我們討論的是如果想要安全地整容，你需要了解哪些事，你可能面臨哪些風險，以及如果萬一失敗你應該如何應對。畢竟，人們對美的追求可以無窮無盡，但安全的整容操作是有邊界的。

整容，是一場以美麗為名義的賭局，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整形手術：為美麗動刀，值不值得？

“變美，變得更美”是所有愛美人士無法抗拒的一種本能。在我國，每年有數百萬人在這種美好想象的激勵下，義無反顧地步入了整容手術室。他們甘愿為此付出金錢、時間，忍受發膚之痛，殊不知整容手術的代價可能遠不止這些……

人人都有害怕的事情。有人害怕走夜路，有人害怕坐電梯……而陳米蘭最害怕的事情，卻是照鏡子。

陳米蘭自小在一個三線小城市長大。年少的她開朗愛笑，學習成績一直很好，是父母掌心里的寶。在同齡的小伙伴中，陳米蘭的長相并不算出眾。雖然算不上丑，但她頂多稱得上是相貌中等而已。每當有人提起這個話題，米蘭的媽媽總是不以為意，“我們米蘭怎么了，也就是鼻子塌點兒，眼睛小點兒……可是我們米蘭‘心靈美，以后有著享不完的福呢……”在他們這個小城市，相貌長得怎么樣的確不是人們關心的首要話題。孩子能考上個好大學遠比五官長得漂亮來得重要。

然而，又有誰能想到，若干年后，陳米蘭送給自己的二十歲生日禮物竟是一張整容手術的《手術知情同意書》。從何時起，她開始介懷自己的容貌了呢？提起往事，陳米蘭的心里仿佛被一根根針刺入，細細密密又揮之不去地疼。

上高一的時候，陳米蘭一家搬到了上海。這次舉家遷移帶給陳米蘭的沖擊可真是不小，這可不是換個地方上學，重新結交朋友那么簡單。最重要的是她一直以來的“驕傲”被摧毀了。一來是由于上海高中的教材內容與米蘭老家的有很大的區別，很多知識點是米蘭從未接觸過的。于是，米蘭的成績一落千丈，再也不是別人口中的“尖子生”。二來是米蘭對自己的形象產生了從未有過的自卑。這些長在大城市的女孩子仿佛骨子里都帶著“時髦”，個個好看得不得了。跟她們一比，米蘭覺得自己皮膚暗沉，發型土氣，更別提她的小眼睛和塌鼻梁了。怪不得老師、同學都視她為“空氣”，他們的目光從來不肯在米蘭身上多停留一分。

經過一個學期的努力，陳米蘭終于將功課迎頭趕上，殺入了班級前三。更令她欣慰的是，她這么不起眼的一個“丑小鴨”居然也交到了兩個好朋友。同桌曉翔是個性格直爽的陽光大男孩兒。米蘭不知自己是不是對他生出了一些特殊的情愫。總之，她喜歡曉翔跟她談笑聊天時的那種語氣，不經意仿佛間清風拂面；她更享受曉翔有意無意地轉頭看向她的每一個瞬間，猶如和煦的陽光直射心田，渾身暖洋洋的。而前座林晴則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她的樣子總讓米蘭想起“膚如凝脂，螓首蛾眉”，《詩經》里形容的美人也不過如此了吧。陳米蘭盼望著她跟這兩位同學的友誼可以延續一輩子。

就這樣，陳米蘭的中學生活看似走上了正軌，卻時而掀起小波瀾。高二下學期，陳米蘭所在的校合唱團要去參加市里的文藝匯演。米蘭因為音色優美，一直在合唱團里站在第一排正中間，因為這里是離話筒最近的位置。最后一次排練，校長來觀摩之后要求將陳米蘭的位置調到最后一排，理由是“合唱團要把我們學校最好的精神風貌展現出來”。而頂替第一排位置的，正是形象出眾的林晴。這在常人眼里，不過是一樁小事，卻成了陳米蘭心中無法邁過的一道坎兒。“丑”這個字雖然從來沒有人當面跟米蘭提過，卻深深烙入了她的心里，成了她心上一道不可觸碰的傷疤。

然而，臨近高中畢業時幾個小伙伴的一次閑聊，卻不經意間扯破了米蘭心頭的傷疤。

記得當時林晴揚起一臉單純的傻笑挑起了話頭兒，“喂，你們倆上大學后有什么愿望？可別嫌棄我胸無大志啊，我就想找個帥哥盡情地談戀愛。”

“切！你用得著這么著急嗎？你這么漂亮的女孩兒，到時會有一大堆男生排著隊追你的。”曉翔不假思索地回應道。

“那我這樣的怎么辦？”陳米蘭一個手刀攔下了曉翔投向林晴的意味深長的凝視。

“嘿，你要對這個世界抱有信心。這個星球總歸會有看重內涵不膚淺的人啊。”曉翔眉毛一揚，半開玩笑地說，“你書讀得這么好，人丑一點兒沒關系啦……”

陳米蘭沒有想到，“丑”這個字竟然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就這么毫無遮攔地說了出來。“轟隆”一聲，她聽到內心的一座城池坍塌了。

二十歲生日那天，壓抑許久的陳米蘭走進了整容醫院。經過一系列檢查，醫生為陳米蘭定制了一整套整容計劃，準備在半年以內為她陸續施行雙眼皮、開眼角、鼻部綜合整形、隆下頜等手術。看著診室電腦上的3D效果模擬圖，一瞬間陳米蘭淚盈于睫。她本沒有希冀通過整容搖身一變成為多么驚艷的“美女”，畢竟“美”這一個字眼在她二十年的生命中從來都是遙不可及的。她只希望自己不要再被平庸的容貌所拖累，不要因為平凡的相貌讓她失去她看重的東西。然而，熒幕上的那個肖像讓她迷失了。一張五官精致、比例恰到好處的臉不真實地呈現在陳米蘭的眼前，而那眉眼又分明是她自己。“就算整容手術不那么盡如人意，哪怕效果只有這張臉的八成、七成，我也心滿意足了。”陳米蘭顧不上想太多。她下意識地用左手握住因為激動而持續打戰的右手，毫不猶豫地在手術文件上簽下了她的名字。

幾天之后，陳米蘭完成了雙眼皮和開眼角手術。這在醫生看來是無比尋常的一個小手術，但陳米蘭卻戰戰兢兢地做足了各種各樣的打算，生怕有什么閃失。好在一切按部就班。在術后恢復的日子里，陳米蘭小心呵護著傷口。她每日都用相機記錄下手術部位的變化，幻想著化繭成蝶的那一天。三個星期后，陳米蘭的眼瞼紅腫就已基本消退，出落成了自然的弧度。原本她那常常被嘲笑的“豆大的蒙古眼”被改造得修長嫵媚，眼波流轉被襯托得明亮有神。陳米蘭欣喜于這個小小的手術帶給她的改變。

“變美，變得更美”，這個欲望的小火苗在陳米蘭的心中越竄越高。她迫不及待地找到整容醫生，想要盡快安排后續的整容手術，而且越快越好。在米蘭的再三請求下，醫生略顯倉促地為她安排了下面的手術，并且在幾個部位同時動刀。陳米蘭滿心歡喜地等到了拆紗布的那一天。然而，紗布被打開的那一刻，她驚呆了。陳米蘭發現自己的鼻梁似歪向了一邊。下巴更是又紅又腫，火燒火燎地疼。她那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生生脹成了“大冬瓜”。為了安撫陳米蘭的擔憂，醫生解釋說這是術后腫脹導致的暫時現象，讓她打消顧慮。

然而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陳米蘭的狀況并沒有見到好轉。日復一日的忐忑抽走了這個開朗愛笑的女孩兒所有的精氣神。半個月后，陳米蘭發覺自己的鼻子不但沒有恢復的跡象，鼻梁反而更加明顯地歪向左側。由于山根部位越來越接近左眼，她連看東西都開始變得模糊。她發覺下巴更加紅腫了，甚至鼓出幾塊膿包。米蘭害怕繼續惡化，趕緊到綜合醫院請外科醫生做了緊急處理。事后證明，米蘭的下巴化膿，感染了皮膚組織，險些讓她患上敗血癥。而她鼻子的歪斜尚不是一時可以扶正的，醫生建議她將假體取出，進一步做修復手術。但是，此次手術的心理重創讓陳米蘭再也不敢靠近手術室。她對修復手術望而卻步。

陳米蘭別無選擇地走上了維權之路。她多次找到整形醫院希望將此次失敗的手術定性為醫療事故，但屢次遭到拒絕。醫院稱陳米蘭的鼻子歪斜問題僅僅是整形效果沒有達到預期。而且醫院辯稱手術引發后遺癥或并發癥的可能性是無法完全避免的，這些可能性在《手術知情同意書》里面已經明確告知，患者理應自行承擔手術風險。目前，陳米蘭在律師的幫助下正在申請醫療鑒定，維權的官司尚不知道何時是個盡頭。

這場變故之后，陳米蘭整個人都消沉了下去。她整日以口罩遮住自己的面孔，平日躲在屋里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家中的鏡子早已被她統統打碎，因為她害怕看到自己的模樣。現在的她痛恨自己因為一時“貪美”，草率地做出在臉上動刀子的決定，甚至連那張《術前知情同意書》都沒仔細讀過就草草簽了名。她哪里知道那張輕輕薄薄的紙上交代的都是真正會發生的風險，稱得上是“字字見血”。每一項都是她難以承受之痛。經濟的損失可以慢慢彌補，手術失誤的部位也可以進一步的修復。但整容帶給陳米蘭的心靈傷痛也許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平復。人們常說，二十歲的大好時光走得很急，切莫辜負。而陳米蘭的二十歲怕是無暇品嘗和思量了。

陳米蘭的故事讓人心痛不已，但與陳米蘭類似的整容悲劇正在每天不斷地上演。嚴格來講，整容手術屬于外科手術范疇，是一項高風險的醫療行為。我們奉勸各位愛美人士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謀定而后動。整容手術，無論規格大小，都存在一定的風險。冀求實現“更美”愿望的人，務必將手術的安全性放在各種考慮因素的首位。在判斷一項整容手術是否安全時，至少要考慮以下幾個方面的因素：

首先是整容機構的資質和醫生本身的經驗、水平。按照衛生部的規定，整容屬于特殊的醫療行業，只有經過衛生行政部門審批，獲得《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的整形美容醫院才能實施整形手術，同時，從業者還應具備《執業醫師資格證》和整形美容臨床專業經驗。切記再高檔的美容院，經營范疇也只是“生活美容”，而開展整形外科手術是不被允許的。另外，一個整形醫生是否可靠也可以從他對待患者的姿態判斷出來。一個好的整形醫生能夠幫助你認清容貌的缺陷，又能小心把控著你不至于走入極端；一個好醫生會向你進行“科普”，而非以贏利為目的一味推銷。打個比方，如果你想割個雙眼皮，醫生卻不停地建議你“順便隆個鼻子”，你可就要小心了。如果醫生把手術形容得像吃飯、理發一樣簡單，絕口不提手術風險、傷口護理以及可能產生的感染和并發癥，你更要小心留意了。在決定手術之前，不妨多了解一下你的醫生做過多少例同類型的手術，每天上幾臺手術——這樣的問題都是衡量一個醫生經驗、水平是否可信的參考指標。

第二是手術本身的風險和麻醉的風險。醫學從來不是一門能夠“打包票”的學問。理論上來說，再小的手術都會有創傷，有創傷就會有風險。拿整容手術中最常見的雙眼皮手術來講，看似容易，實則危險系數很高。人的眼皮約一毫米厚度，共有七層復雜的結構。若雙眼皮手術下刀不精準，輕則出現多重褶皺、弧度不理想、雙眼不對稱等情況，重則可能導致眼瞼下垂、睜眼費力或眼睛無法閉合，甚至傷害眼球，進而失去視力。令人擔憂的是，數量眾多的求美者往往只關心整容手術后能否達到理想效果，卻對手術中的風險知之甚少。此外，整容手術另一關鍵環節是麻醉。如果沒有正規、有經驗的麻醉師“壓場”，手術稍有意外很可能危及生命。近些年來，因整容手術意外死亡的案例時常見諸報端，其中不少案例是因為手術麻醉后呼吸道出現問題或是患者對麻醉藥物過敏等原因導致的。麻醉過敏，即便不致命也會讓整容手術的效果變得更加難以預測。求美者有必要認真慎重地考慮醫生告誡的手術風險和麻醉風險，為最壞的可能做好心理準備，千萬不要把簽署《術前知情同意書》當作走過場。

第三是效果與期望的差距。審美是一個非常主觀的判斷。審美不同于拿天平稱，拿尺子量，很難在求美者和醫生之間形成一個統一的標準。由于醫患之間的審美差異，每年關于整容手術效果的醫療糾紛不勝枚舉。這些糾紛中經常是求美者認為手術失敗了，沒有達到預先的期望，但經過醫療機構或相關機構鑒定后發現，手術結果屬于正常。目前醫療機構關于整容手術成敗的通識是：如果手術本身沒有操作失誤，沒有因技術失誤留下的后遺癥，并符合一般意義上的大眾審美，那么這樣的手術基本上是沒有問題的。個人的審美偏好千差萬別，這造就了整形美容行業的特殊性。因此，整容手術并不能保證實現每一位求美者的心理預期。對于這個問題，求美者最好能夠理智地看待。

第四是合理的恢復期。凡是整容手術都需要一定的恢復期，少至幾天，多至幾周，甚至數月。媒體上曾有這樣一則報道：一位南京的齊女士為了能在兩個月后的婚禮上完美示人，做了吸脂手術。誰料婚期臨近，齊女士身上的瘀青也沒有完全消退。更令她煩惱的是，由于術后一個月需要穿著塑形衣，時值炎熱的七月，齊女士身上捂出了密密麻麻的痱子。齊女士因無法穿婚紗而一怒之下起訴了整容機構。這則故事中齊女士的經歷令人啼笑皆非。它給眾多求美者提了個醒，恢復期的生理反應也是整容手術的一部分，并且可能非常難熬。整容手術有可能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會影響到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求美者對此應該有心理準備。另外，一些整容需要較長時間的包扎幫助恢復，比如面部除皺、吸脂手術等，求美者在做決策的時候最好將季節因素也考慮進去。如果不能從容地安排好工作和生活，留出足夠的時間用來恢復，求美者不如另做打算。

第五是為有可能的維權做必要的準備。誰都不希望有不測的發生，但要為最壞的結果做打算，因此求美者應該在整容手術的各個環節為保護自身利益做好萬全的準備。在通常的整容手術中，核心文件包括手術合同、病歷、醫療費單據、術前術后照片以及相關人證物證等。求美者有必要妥善保管以上文件，并留心收集相關材料。一旦發生糾紛，整容者可以在準備工作比較齊備的情況下與整容機構協商；如果協商不成可以到該機構所在地的衛生行政主管部門投訴，申請醫療鑒定，以確定是否屬于醫療事故甚至是否構成傷殘；也可以直接訴至該機構所在區的人民法院，提起醫療損害訴訟要求賠償。

整容手術是目前改善容貌的最直接的一種方式。但它畢竟是一項外科手術，牽一發而動全身。整容手術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的，也不適合所有人。前不久，一則來自外媒的新聞報道稱澳大利亞醫療委員會將引入針對整形手術醫師的嚴格規定：病人在做重大手術前，必須要經過一定時間的“冷靜期”來思考自己的決定。按照新的規定，所有想做重大整形手術的患者需有一個強制性的七天的冷靜期，十八歲以下者需要三個月的冷靜期，并且必須向一名心理醫生、精神科醫生或全科醫生進行咨詢。澳大利亞的這項舉措對所有求美者來說都是一個很好的提醒。在做這個決策之前，求美者不妨靜下心傾聽一下你內心的需求：你是否真的需要這樣一項整容手術？如果你仍然下定決心，為了美甘愿忍受“刀下之苦”，那務必多花點兒時間了解整容手術的全過程，在美麗和安全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微整形：一樁關于美麗的小事？

在而今的虛擬世界中，有這么一群人：他們有著精致玲瓏的面容，名牌加身，過著別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他們擁有眾多的粉絲擁躉，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他們享有明星一般的關注度，分分鐘登上娛樂頭條……他們被稱為互聯網時代最受矚目的一群人。我們稱他們為“網紅”。

下面故事的敘述人叫蘇小貓：我就是一名傳說中的“網紅”。今天，我打算坐下來跟你聊聊我一直以來的心里話，聊聊我在這個圈子看見的聽到的經歷的事情。五年“網紅”生涯，有些事情實在是不吐不快，權當是作個告別。網友們都笑稱我們“網紅”個個都是“滿臉玻尿酸”。那我就打算頂著這張滿是玻尿酸的臉來跟你談談人生。

也許你們發現，我已經悄悄刪除了所有社交媒體上將近兩千張的照片。是的，沒錯。連同硬盤中幾個G的還沒有來得及發布的照片和視頻，也被我統統格式化了。從十九歲到二十三歲，我花了五年時間來學習怎么成為網紅，并一直“紅”下去。不夸張地說，這幾年我所有的精力都用來研究那些點贊數、播放量、粉絲數、來訪量。我每天頂著大濃妝出門，不敢以素顏示人。當然，我更明白，我上傳的照片如果沒有經過三遍、四遍、五遍的PS處理，是不會有人為我點贊的。照片、視頻中出現的衣物都是各個品牌的宣傳產品，我借著推廣它們獲得收入。然而，私下里我根本不會穿戴它們。我的生活就是個謊言，騙著騙著連自己都信了。蘇小貓是一個只能在虛擬世界中過活的人物。真實的我有誰在乎呢？

我那“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容貌，也是假的。想要進入“網紅”這個圈子，毫不夸張地說，整容就是準入門檻。“幾日不見，又變美了”——這是我們這個圈子里流行的問候語，其中的奧義大家秘而不宣。我并非天生麗質，但想想要在臉上磨骨動刀，我真的下不去手。這個時候微整形出現了。它簡直成了我們這些人的福音。

我接受的微整形大大小小有過十幾項。我曾經一度瘋狂沉迷其中，無法自拔。“蘋果肌”、“臥蠶眼”、“嘟嘟唇”、“招財鼻”……微整形界每隔一段時間營銷出來一個新的概念，我就會跟風似的去把廣告上的模樣搬到自己的臉上。爸媽有時會納悶兒，為什么我越長越不像他們了。我不知該如何向他們解釋。網友們經常吐槽我是“一臉玻尿酸”，我也無力辯解。

這幾年，我受夠了這種依賴醫療手段維持容貌的生活。我才二十幾歲，難以想象未來漫長的幾十年中會有什么樣的后果報復到我的身上。我每天在擔驚受怕中度過，不只一次地被同一個噩夢驚醒：在夢中我的臉變成了流沙質地，一會兒額頭隆起，一會兒顴骨塌陷。整個臉龐此起彼伏。最后，流沙干脆沖出了臉龐的邊際一去不復返。我用盡力氣想要揮舞雙手挽回流沙，卻發現雙手雙腳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一次又一次，我下定決心要戒了這件事，不再去微整形了。可是這件事情早已由不得我自己。眾所周知，微整形的效果并非一勞永逸，長的能堅持近一年，短的也就幾個月。于是，每過幾個月，微整形針劑被新陳代謝掉以后，我注射過的部位就會一一松弛下來。眼袋、淚溝、法令紋會叫囂著重回我臉上，每況愈下。“臉都垮成這樣了，Photoshop也救不了你。你還想不想在這一行混了？”每到這個時候，攝影師都會看不下去，恨不得一腳把我踢回整形醫院。

我從不承認我是整容上了癮。但如果我不離開這一行，就永遠擺脫不了這個惡性循環。現在的我，有些懷念自己以前的樣子。

我在這個行當里闖蕩這么多年了，本以為早已百毒不侵了。但近兩年的所見所聞還是讓我這個網紅當得良心不安。當前的網紅行業泥沙俱下，像我這樣依靠品牌電商為生的網紅已經算是“老一輩”了。越來越多的后來者登上網絡直播平臺，頻繁參與線下活動。更有一部分網紅眼中只有利益，跟整容行業共同編織了一個“美麗的陷阱”，專門網羅“一心向美”卻沒有什么分辨能力的小女孩兒。

身為網紅，以前經常有粉絲詢問我“衣服是什么品牌的”、“包包能不能買到同款”之類的問題，現在收到很多的留言則是“鼻子好漂亮哪里做的”，“親是最近打了瘦臉針嗎，能不能介紹一下”。

我深知整容的利與弊，為了避免誤導大家，對此的回應一律是“請到專業醫療機構咨詢”。但我明白，我不回應，不代表別人也不回應。我相識的一些姑娘，名為網紅，實則在為一些整容機構充當醫托。她們在社交媒體上發布光鮮亮麗的自拍照，宣稱是“爆款”整容項目的效果，發布煽動性很強的軟廣告，例如“你和網紅之間差了幾支玻尿酸”、“偷偷告訴你我們年年十八的秘密”，等等。如果你對這樣的文字動心了，你可能正一步步踏入她們精心布下的局。

這些網紅會向感興趣的粉絲兜售同款的微整形項目和產品，并將他們引導到特定的整容機構，甚至是資質很可疑的私人工作室。荒唐的是，粉絲在這些網紅的一再煽動之下也失去了判斷能力。整什么，不整什么，他們不聽專業人士的意見，反而聽網紅的。毫無疑問，這些行為的背后是利益驅使的。據我所知，網紅為整容機構招攬客戶能夠獲得約40%的分成，若能成功介紹客戶給私人工作室，她們能瓜分走收益的一半。曾經有人爆料稱，一個知名的網紅團隊，每年可為整形醫院創造數千萬元的業績。這樣的說法，一點兒都沒有夸大其辭。我曾經以網紅是個傳播“美”的職業為榮，但在這些人的摻和下，網紅這個身份已經成了一些利益集團以不道德的方式牟取暴利的幌子。而我，不甘心與之為伍。

更加可怕的是，有些網紅不但自己整容，忽悠別人整容，甚至為所欲為地親手拿起了針管、手術刀。

前不久，我收到一個網紅姐妹“萌奇奇”的邀約，希望借我的人氣幫她做些微整形的宣傳。起初，我以為她投資了什么整形機構。仔細翻看了她的微信朋友圈后，我驚出了一身冷汗。朋友圈的一張照片里，萌奇奇正在自己家中動手給客人注射玻尿酸。她不知其中的利害，反以為榮地向朋友們夸耀她練就的新技能。在我的一再逼問下，萌奇奇將實情和盤托出。

萌奇奇先后做過六次微整形，越發覺得這一行利潤巨大。她覺得自己做網紅有很高的關注度和人脈資源可供利用，于是就動起了心思。幾個月前，她在深圳找到了一家微整形培訓機構，學習時間七天，學費八千元。培訓老師講解了幾個基本步驟后就鼓勵她們勤動手，“在這一行立足的秘訣無他，膽大心細就夠了。哪怕出事了，也有很多方式可以補救嘛。”剛開始，萌奇奇也不敢貿然在別人臉上動刀動槍，但后來與學員之間互相扎了幾針，沒出什么大事，也就漸漸打消了疑慮。

只要有套簡單的桌椅，她就可以為客戶操作

就這樣，七天之后，萌奇奇帶著一張《國際微整形醫師資格證書》結業了。她網購了貨源，簡單在家擺張躺椅，就做起了微整形生意。萌奇奇的微整形工作室現在主推的是“網紅套餐”，號稱“網紅手把手把你打造成網紅”，用八到十支玻尿酸注射全臉，分別實現挺拔鼻梁、小V臉下巴、飽滿額頭、圓潤蘋果肌、性感豐唇等效果。萌奇奇還根據客戶的需求上門服務。在寫字樓、在快捷酒店、在客戶家中，只要有套簡單的桌椅，她就可以為客戶操作。萌奇奇沾沾自喜地稱之為“流動整容室”。

聽到這里，我勸萌奇奇在沒有釀成大禍之前早點兒收手，這種出賣良知的錢賺不得。事到如今，我依然又驚又怕。驚是惶恐于竟然有這么多人把無知當成無畏，怕是不知多少少男少女已深受其害。雖然我勸得了萌奇奇一人，但阻擋不住這一暴利行業的星火燎原。在此，我道出這些不為人所熟知的內幕，為的是讓愛美人士警醒：就算“愛美”，也不要失控。各位千萬要擦亮眼睛，避免錯入“美麗的陷阱”。

該說的都說了，我也該離開了。網紅是一個流動性極大的圈子，不斷有做夢的年輕姑娘涌進來，爭奪機會；也有數之不盡的老網紅另辟蹊徑，企圖安身立命。我厭倦了虛情假意一味迎合別人的生活；我悲哀于身不由己整容過度的后果；我更痛恨這個行業中一些喪心病狂的所作所為。

我，蘇小貓，今年二十三歲了。我擁有幾十萬的粉絲，卻放棄了我真正應該追求的東西。現在，我要找回五年前的自己，重新開始真正有意義的生活。

在我們這個美麗也要講究速成和效率的時代，微整形這股風潮仿佛在一夜之間席卷了整容界。微整形主要是指不需要開刀，通過注射或激光等方式使面部得到改善的一種高科技醫療技術。常見的微整形項目包括玻尿酸注射臉部塑形、肉毒素注射撫平皺紋、美白針改善皮膚暗沉，等等。微整形因其創傷小，恢復時間短，且價格低廉成為了傳統整形外科手術的一種不錯的替代。微整形又被稱為“午休美容”——僅需要個把小時就可以獲得一張更年輕精致的面容。正因如此，微整形受到眾多愛美者的青睞。

同樣，微整形的安全性問題也不可忽視。微整形被公認為“針尖上的藝術”。毫無疑問，與“刀光劍影”的傳統整形手術相比，微整形優勢明顯。但微整形畢竟屬于一種醫療行為，絕不像某些廣告宣傳的那樣“零風險”。并且，正如蘇小貓所披露的，微整形由于利潤巨大，近年來不規范操作層出不窮。“黑心培訓四天煉成微整形師”、“私人作坊微整形感染”、“微整形市場藥品充斥假貨”等新聞在這兩年里頻繁曝光于各大媒體，為整個微整形行業蒙上了陰影。在此，我們提醒對微整形感興趣的各位愛美人士，微整形不僅僅是一件關于美麗的小事，而是一件關乎生命安全的大事，切不可貪圖便宜，心存僥幸。若要做微整形，請你先擦亮眼睛。整形機構和醫生的正規資質與產品的合法性是兩大重要前提，缺一不可。

微整形之“微”是相較整形手術而言的，但不代表沒有風險。你依然需要選擇具有正規資質的整形機構和外科醫生。在一個整容專題的網上論壇，這樣的提問層出不窮：“請問微信朋友圈上的私人整形師可靠嗎？”“可以購買瘦臉產品自行注射嗎？”一位外科醫生給出了這樣的回答：“假使讓一位僅僅培訓了五天的飛行員開飛機，什么時候飛機會失事？”毫無疑問，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災難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微整形是一個技術含量極高的精細活兒。就拿看似簡單的微整形注射來說，它對藥物用量、注射位置、注射深度和注射角度等都有精準的要求。操作的醫生需要系統地學習過人體解剖學知識，尤其需要熟悉面部神經、血管和肌肉分布，并需要具備進行整形手術操作的臨床經驗。在注射前，醫生需要詳細了解消費者的過敏史，選擇理想的注射位置，并準確地控制劑量。即便如此，由于面部血管神經極其豐富，有些風險是資深醫生也無法預料的。例如，所有注射類的操作都存在一個隱患就是有可能將藥品打進血管，形成血管栓塞，甚至傷及神經，嚴重的話會導致失明、感染、偏癱等。若是不具資質的外行人士盲目操作，后果不堪設想。

另外，微整形產品的使用還要遵循“宜少不宜多，宜精不宜粗”的原則。一些不正規的美容機構會貪圖利潤，私自加大注射劑量。這不但存在過敏危險，長期來看還可能存在化學物質累積，無法被人體代謝的風險。因此，愛美者在接受微整形前，一定要看清操作者的資質。國家有關部門規定，只有同時持有醫師資格證和醫師執業資格證的人才可以進行注射整形。持美容師證、護士資格證或某些培訓機構頒發的培訓合格證的人都是不可以進行注射整形的。同時，正規的整形醫療機構，包括公立醫院的整形美容科、整形醫院和整形診所等，都應配備相應的急救設備，也應具備急救經驗，可以最大程度地應對整容產生的風險。

其二，消費者要務必選擇可靠的產品。在我國，很多微整形使用的產品，比如玻尿酸和肉毒素，屬于風險較高的醫療產品，須經相關部門批準才能銷售使用。換句話說，只有正規整形機構才有這些產品的進貨渠道。目前流傳在“整容游擊隊”和私人整形作坊的產品是否合法就非常可疑了，其中不乏通過逃稅方式進入海關的走私品，或者根本就是“三無產品”。

而今，由于社交媒體的發達，在微博、微信上還滋生了一個隱秘的整形產品銷售鏈條。這些整形材料報價低廉，不足正規機構售價的三分之一；冠以洋名且包裝花里胡哨，紛紛冠以“美式”、“日韓”等頭銜不說，還標注“納米”、“基因”、“光量子”等高科技術語來吸引人們的眼球。有些甚至把國產材料包裝成進口產品從而抬高價格，比如把硅材料（英文為Silicone）音譯為“矽力康”。

就在今年三月上旬，北京市公安局會同北京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稽查總隊，針對微整形涉嫌銷售假藥行為開展了為期一周的專項整治行動，破獲銷售假藥案四起，將涉嫌生產、銷售假藥罪的六名犯罪嫌疑人依法刑事拘留。國家相關部門對此類產品的監管和對非法行為的打擊正在持續加大力度。與此同時，消費者本人更需要提高警惕，如果你輕信“美容小作坊”，貪圖便宜購買朋友圈的整形產品，那將無異于主動踏入投機者編織的“美麗陷阱”。

“多少人曾愛慕你年輕時的容顏，可知誰愿承受歲月無情的變遷”——這句歌詞唱出了無數愛美人士的心聲。微整形的出現，的確是所有勇于改善自己的愛美者的一個福音。它使求美者以較小的代價，逆轉青春時光，煥發更美的容顏成為了可能。然而，微整形畢竟屬于醫療范疇。醫療無小事，愛美者萬萬不可以大意，切莫讓微整形變成了“危”整形。

出境整容：漂洋過海的愛與痛

清晨六點，晨光熹微。厚厚的窗簾將天光全然擋在了外面。房間里僅剩下床頭的煙蒂閃爍著一絲微光，正在一分一秒地黯淡下去。倦意終于襲來，而今哪怕能有一兩個小時的睡眠，對于林琳來說都是一種奢望。這，是她晝夜顛倒的第三百七十四天……

林琳前二十五年的生活可謂順風順水。然而，她的生命軌跡仿佛在一趟去往韓國的航班上叉開了。

一年多前的一天，林琳如期登上從上海飛往首爾的KE894號航班。這是她工作三年以來，享受的第一個完整的年假。于是，她為自己規劃了一個去首爾的跨國旅行，吃喝玩樂，足足可以放松十五天。其實，選擇去韓國旅行，林琳還有個私心。前不久，林琳參加同學聚會時，發現昔日的閨蜜小青簡直是“舊貌換新顏”。她那精致的鵝蛋小臉，高高挺拔的鼻子，顧盼生姿的眉眼，都成了聚會上眾人談論的焦點。小青直言不諱地表示自己整了容，并且是一水兒韓國制造。這讓林琳暗暗動了心，她私下里找小青討要了她整容那家韓國醫院的具體地址和聯絡方式。“說不定趁這次旅行的機會，我也可以不動聲色地瘦個臉，嫩個膚什么的……”林琳自顧自地盤算著。

“小美女，你好呀。姐很高興這趟飛機跟你做伴兒啊。”林琳的思緒被不遠處熱絡的問候聲打斷。鄰座乘客看起來是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女士，皮膚白皙，打扮入時。

“很高興認識您。”林琳禮貌地回應著，心想如果遇上一個健談的旅伴，三小時的行程至少不會那么無聊。

飛機穩穩地進入了平流層，鄰座大姐的話匣子也打開了：“小美女，我觀察你好久了。你是不是個演員啊？”

“哪里哪里，姐您太抬舉我了。我不過是個普通的小白領罷了。”林琳嘴上謙虛地回應著，但心里卻說不出的得意。

“唉，可惜了。你要是有門路去拍個戲演個電視劇什么的，還不得搶了那些影視小花的飯碗啊？你信姐，姐是做服裝生意的，靠眼光吃飯，錯不了。”林琳看出來這大姐是在一本正經地“捧人”啊。但她一個小姑娘哪經得住這個，她嘴上沒說什么，但心田里仿佛有鮮花盛開，芳香四溢。

“你的底子真是好，這是老天優待你。你要是想更完美一點兒，就找個醫生調一調，保準可以好上加好。”

“姐，您覺得我哪里不完美？”鄰座大姐這席話一下子戳中了林琳的心事。

“你啊，我看，已經相當漂亮了。我呀，也說不好，你可以找醫生給你看看。我總感覺啊，要是你這個臉型再稍微調一下，額頭豐滿一點兒，下巴再長一點兒，就是標準的瓜子臉了。”

“大姐，您看得真準。我也覺得我的臉型有點兒不夠好，正琢磨這事兒呢。”林琳誠心地跟大姐探討。

“要讓我說，該整就得整。你現在這年紀是女人最好的時光，能美一天是一天，別等老了再后悔。實話實說，姐也動過，但我從來不跟別人聊這個。你猜姐多大了？”

林琳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女士，她的皮膚光潔透亮，幾乎看不到皺紋，像是沒有經歷過太多歲月的風霜。但她眼神中流露出來的世故似乎又沒有那么簡單。“三十出頭？”林琳斟酌著給出一個自認為比較接近的答案。

“小美女，你說話姐可真是愛聽。”鄰座大姐忍俊不禁。“實話告訴你吧，我下個月就滿四十五了。我在韓國做了激光除皺煥膚，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了，剛做完的時候啊，臉真是像剝了殼的雞蛋。現在效果已經沒有起初那么好了，但還是時不時有三十幾歲的小伙子跟我搭訕呢。”

“您這年齡，如果您自己不說，還真是任誰都看不出來。”林琳在心里暗暗贊嘆起如今高明的整容技術。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林琳索性和盤托出：“其實，我這次來韓國，除了玩，就是打算了解一下整容的事情。我朋友剛從GH醫院回來，整容效果很好，我計劃過去咨詢咨詢。”

鄰座大姐提起了興致，向林琳講述了一番韓國整容市場的火爆景象：“熱門醫院一般都得提前兩三個月預約，不是每個人一來就排得上的。小美女，我勸你啊，這次要是有中意的醫院能做就直接做了。咱們出趟國也不容易，哪知道以后什么時候才有合適的機會啊。GH醫院很出名啊，報價也是同行業中最高的。你一定要去問問看，但是我估計你這次排不上手術。你也可以去給姐整容這家醫院去看看。他們只服務高端客戶，手術排期沒那么緊張。XXX，你知道嗎？”

大姐說出了一個當紅女演員的名字，她可是這幾年來影視圈炙手可熱的新星。“聽說她每隔一段時間就來這家醫院一次。我上次陪朋友去做手術的時候真遇見她了。我和我的朋友常去這家醫院的。服務我們的是他們醫院的首席咨詢師，她能幫我們安排院長親自動刀。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引薦給你過去，說不定她還能給你個優惠價呢。”

其實，林琳原本沒打算在這次旅程中動刀，也就沒提前收集信息做準備。鄰座大姐言語中過大的信息量，讓林琳一時沒了主意。

三小時的飛行很快在兩人一來一往的閑聊中度過了。臨下飛機，鄰座大姐給林琳寫下了微信號，“難得遇到有緣人，有什么需要就找姐啊。”緊接著，她又寫下了一串電話號碼。“這是首爾當地的一個醫療專業翻譯，咱們中國人，人好，專業也好。你去醫院咨詢的時候，帶上她，她指定能幫上忙。”大姐語重心長地說：“整容可不是小事，多咨詢幾家醫院沒壞處。”大姐的熱心與周到讓林琳心頭一暖，心懷感激地向她道了別。

在首爾的頭五天，林琳決定先把整容的事情放在一邊，一心一意地按照旅行計劃吃喝玩樂。第五天晚上，林琳按照飛機上鄰座大姐給的電話，聯絡了翻譯準備第二天拜訪整容醫院，畢竟，這是她此次旅行的目的之一。

翌日，翻譯小吳如約出現在酒店門口。她帶領林琳來到了首爾著名的“整容一條街”——狎鷗亭。這條街坐落于首爾富庶的江南區，街上鱗次櫛比地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整容醫院和皮膚科。站在狎鷗亭的街頭，無論朝哪個方向，放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燈廣告牌。“抗衰老”、“還童顏”、“再造美人”等宣傳字眼熠熠生輝。這里，中文標識多得超乎林琳的想象，讓她恍若置身在國內。矗立在這片整形醫院的三角洲上，林琳突然覺得一陣眩暈：這仿佛是一片與世隔絕的土地，唯有容貌至上，其他一切東西都變得不重要了。遠處廣告牌上幾乎無一例外地都印著一張無懈可擊的笑臉，反襯之下，林琳覺得自己那張從玻璃幕墻映射出來的臉，越發顯得平庸。在此之前，林琳都對自己的容貌一直是抱有信心的。但她往這里一站，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只丑小鴨。一種對于平庸的厭惡感催促著林琳大步流星地邁入了GH整形醫院的大門。

一位被稱為商談室長的韓國咨詢師接待了林琳。她自豪地向林琳介紹GH醫院是韓國整形外科手術技術水平最先進的醫院之一。耐心傾聽了林琳的訴求之后，她準確地指出了林琳面部輪廓存在的問題，建議她考慮進行隆鼻和自體脂肪填充手術。兩項手術的粗略報價大約在一百三十二萬韓元左右（約人民幣八萬多元）。當然，具體的手術方案和報價需要面見院長之后（韓國整形手術主刀醫生通常稱為院長），并經過相應身體檢查之后方能確定。商談室長對林琳提出的問題做了一一解答。但在最后，她委婉地表達了手術排期的困難。當前正值韓國學生寒假期間，每日大量的手術是三個月前已經預約好的。即便林琳可以當下作出手術決定，也至少需要十至十五日的等待。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果真跟飛機上鄰座大姐的預料差不多。林琳一走出GH的大樓，就第一時間聯絡那位大姐。大姐安慰林琳別著急，整容這事勉強不得。她表示已經跟她熟悉的那家Angle Face醫院聯絡好，明天就可以讓翻譯小吳帶她過去。

第二日，林琳在Angle Face醫院的經歷讓她的天平微微傾斜了。接待林琳的正是大姐所說的那位首席咨詢師金小姐。這位咨詢師讓林琳眼前一亮，她容貌的精致程度簡直不輸于韓國一線的女明星。不僅如此，由于曾經在中國留學多年，這位咨詢師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這讓林琳倍感親切。基本了解之后，金小姐殷勤地引薦林琳面見樸院長：“樸院長是我們國家首屈一指的整形科專家，尤其擅長面部塑形。由于您是我們的老客戶推薦來的，我們沒有理由不請我們最好的醫生服務于您。”

樸院長是一個能讓人心生信任感的醫生。他說話語速不快，但語氣頓挫有力。即便語言不通，林琳也能從中感受到一種令人踏實的力量。樸院長在林琳的臉上比劃了一陣，很快地設計出一套初步方案：隆鼻，自體脂肪填充額頭、太陽穴和下巴，外加顴骨內推。前兩項在咨詢前一家醫院的時候，林琳已經有所了解。而在骨頭上動刀子這種大手術則是林琳不曾設想的。樸院長耐心地演示著這幾項手術的操作手法，小吳盡力地在同一時間翻譯成中文，咨詢師金小姐在一旁還時不時地補充解釋幾個專業術語的中文涵義。

眼看著林琳對手術方案還有些疑慮，金小姐體貼地換位思考，試圖從林琳的角度來剖析這個問題：“我在中國生活過好多年，所以我算是比較了解中國客戶的需求的。院長建議的這個顴骨內推不單單是從美觀的角度來考慮問題的。我知道，在中國的傳統觀念中特別講究面相，其實是非常有道理的。從你的整體臉部比例來看，你的顴骨相對凸出，使得你的樣貌看起來太過剛強，會導致你的姻緣不太順利。如果能把顴骨推進去一點兒，你的樣子會看起來圓潤溫柔很多，說不定會嫁得更好一些。”林琳遙想上段戀情還是在大學校園里，說起來也好有幾年沒有戀愛了，難道真的跟這個有關系？“再者說”，金小姐補充道，“您只需要麻醉一回就能一次性把好幾個問題都解決了，不是更理想嗎？我相信您也咨詢過其他的醫院，我們醫院的報價是非常合理的。”面談的最后，了解了林琳的行程，樸院長建議她盡快作出決定，醫院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幫她安排身體檢查和手術，這樣才能為她爭取足夠的時間恢復傷口。

林琳有一條人生經驗，遭遇人生的重大決策，絕不當場做決定，這次也不例外。走出Angle Face醫院的這天下午，林琳獨自徘徊在首爾街頭。一路上，她碰到了好幾撥剛從整形醫院走出的女孩兒，其中有不少操著她熟悉的鄉音。她們戴著口罩，架著墨鏡，臉龐上身體上的不同部位裹著厚厚的紗布，但仍然旁若無人地血拼購物。“美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多大的勇氣，就能成就多好的你。一輩子都無法擁有你最渴望的東西，才是最大的失敗吧。”就在那一刻，林琳心頭的焦慮和疑惑都釋然了。她一咬牙一跺腳，決定“單刀赴會”。

林琳的手術安排在了第二天中午。術前金小姐用中文講解了手術流程，并交給林琳一份印著密密麻麻韓文的手術合同，她簡單地解釋了其中幾項。其實林琳根本就看不懂，她也沒多說什么，就在手術合同上簽了字。臨進手術室之前，金小姐緊緊地握了一下林琳的手，這讓林琳緊張的心緒稍有緩解。十一點半，林琳躺在了手術臺上。一陣天旋地轉之后，林琳感覺自己像是飄了起來，以飛一樣的速度沖進一個時光隧道，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倒退。幾天以來林琳見過的人、經歷的事都如膠片一般閃現在她眼前。林琳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想伸出雙手抓住點兒什么，但四肢卻動彈不得。

當林琳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已接近晚上十點鐘。麻醉藥效漸漸過去，疼痛感襲來，林琳感覺整個腦袋簡直軟成了一攤水，頭部和鼻子被厚實的固定器包裹著，又麻又疼。她嘴里插著兩根管子無法發聲，嗓子眼兒被血塊堵住上不去下不來。林琳隱隱約約地看到同病房里也躺著好幾個剛在骨頭上動刀的病人，全都纏著厚厚的繃帶，但唯獨她是戴著氧氣面罩的。手術耗費的時間比預計的長了不少，是不是手術中發生了什么危險？林琳心里犯著嘀咕，但她全然想不起這期間的十一個小時究竟經歷了什么。林琳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害怕自己再也走不出這間病房了。

在身體和心理的雙重煎熬下，林琳好不容易撐到了第二天上午。一位未曾謀面的年輕男醫生前來診視林琳的傷口。紗布打開的時候，他面色陰沉，一句話也沒有說就走了。在這之后，護士幫林琳清創，重新包裹好傷口，然后就匆匆地請她出了院。

在這之后的幾天，林琳閉門在酒店里休養，不好的事情接踵而至。林琳的疼痛感并沒有逐漸消退。她的額頭、太陽穴、下巴等被填充脂肪的地方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化膿跡象。她的臉部像是患上了“肌無力”癥，無法控制表情。在離開韓國的前一天，林琳再次去Angle Face醫院復診，出院前出現的那位醫生接待了她。醫生在她的鼻子左右擺弄了一陣，告訴她目前的癥狀屬于正常反應，讓她安心休養，就打發她離開了。

回國后，林琳度過了食不知味的兩個月。她的左側顴骨越來越深地陷下去，面部神經不僅無法控制表情，連嘴巴也不受控制地歪向了一邊。林琳聯絡Angle Face醫院，院方稱希望林琳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六個月至一年肯定可以恢復。林琳開始明白這是醫院的拖延戰術。她不得不自己為自己找出路。在網絡上搜尋應對方案的時候，她偶然進入了一個群聊小組，方才發現像她這樣在Angle Face醫院手術失敗的客戶原來不在少數。網友你一言我一語地爆料，慢慢還原出一個丑陋的真相：Angle Face醫院其實不過是家三流醫院，采用的有些技術和整形材料已經落后了。醫院主推的樸院長的確是位眼部整形的專家，但他幾乎從未涉獵過頜面外科手術。林琳的經歷十有八九是遭遇了“影子醫生”——為醫院充門面的是一位知名專家，待患者快速麻醉之后，讓資歷尚淺的醫務人員代勞。這么回想起來，自手術麻醉后，樸院長和金小姐確實再也沒有出現過。這個小組中的不少客戶是被“醫托”忽悠到這家醫院的。她們活躍于機場、商業區等游客必經之地，將客戶帶到Angle Face醫院后收取高額的提成。而在這家醫院手術的外籍客戶會被加價至少30%。

林琳這才恍然大悟，很可能從她登上航班飛往首爾的那一刻，一只腳就踏進了整形醫托的圈套。她不甘心地打算找飛機上遇見的那位大姐討個說法，卻荒唐地發現自己連對方究竟姓甚名誰都不清楚。數天之后，林琳收到一條大姐發來的微信：“姑娘，你的事情我聽說了。真的挺遺憾的。大姐幫不了你太多，就勸你一句，千萬別像那些傻姑娘那樣去醫院鬧事。她們被韓國警方拘留的不在少數，吃不完的苦頭。姑娘，別放棄希望，能修復盡量修復。這個微信號我不會再用，對不住了。”

翻譯小吳也吐露了實情：“林琳姐，我其實只是個留學生，學的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專業。大姐拉活兒找我當翻譯，我只想賺點兒生活費，惡補幾天專業單詞就上崗了。找醫院維權討說法這種事我可真的招惹不起啊。”

之后，林琳在上海幾家醫院做了檢查，結果都是說她的顴骨內推手術導致面部左側神經受損嚴重，會留下后遺癥，恢復的可能比較小。而這個手術其實是林琳并不需要的。眼看一年過去了，林琳仿佛老了十歲。從韓國回來后，她再也沒有工作過，斷絕了和所有朋友的來往。她說“怕人恥笑”。這三百多天來，林琳日日把自己關在家里，酗酒、抽煙，晝夜顛倒。她在遲遲不褪的黑暗中等待天明……

出境醫療旅行是時下求美者熱衷的一種整容方案。但如何安全地出境整容？求美者有必要多加考量。據韓國官方統計，2014年，中國赴韓做整形手術的人數已達五萬六千人，每十名到韓國進行醫療整形的外國人中就有七名中國人。近年來，由于赴韓國整形事故和糾紛高發，我國游客赴韓整容的步伐有所減緩。與此同時，日本、新加坡等亞洲鄰國正在大力發展醫療觀光產業，努力將其打造成新的經濟增長點。求美者容易被國外先進的醫療技術、貼心的服務和誘人的營銷手段吸引，卻往往看不見這其中的安全隱憂。除了通常我們關心的整形手術風險之外，求美者還應考慮到出境整容的特殊性。

首先是距離問題。良好的身體狀況是大型整容手術的前提。然而，出境整容的舟車勞頓容易造成求美者的抵抗力下降，進而增加手術感染的風險；求美者如果手術之后匆忙回國，得不到充分的休養，也不利于身體的恢復。通常，外科手術都伴隨著相應并發癥的風險。而出境整容者復查的時間和經濟成本過高，缺乏專業的護理，增加了術后發生并發癥的可能性。這些因素都是容易導致出境整容手術失敗的原因。

再者，信息不對稱。正如我們前面所提到的，做整容決策之前，求美者需要有一個甄別的過程，尤其要著重了解醫院的資質、醫生的資質和經驗、水平以及整形材料的資質。由于缺乏一手資料，想要收集關于異域他鄉的醫院或醫生的信息就變得十分困難。即便求美者遠赴國外，由于語言障礙，與當地醫護人員的溝通也成了問題。除此之外，跨國維權更是難上加難。出境整容者聽不懂語言，看不懂合同，又不了解當地法律，不容易收集醫療事故的核心證據，再加上難以承受的高額訴訟費用，種種因素導致了許多海外整容醫療糾紛不了了之。當然，部分出境整容者會選擇由中介機構代理醫療和翻譯事宜，那么能否找到一家正規且負責的中介機構合作則顯得尤為重要。

整容不是點石成金，求美者都需要經過風險的考驗和傷痛的歷練。整容也切忌“崇洋媚外”，不惜重金的出境整容不一定能帶來更好的效果。是否要為整容漂洋過海，求美者應該結合自身的情況理性決策，切不可盲目跟風。

醫生自白：整容容易，整心難

我的職業生涯中時不時會遇到讓我很挫敗的時刻，比如現在。

我是一名整形醫生，就職于本市最大的一家整形專科醫院。八年寒窗，八年臨床經驗，我靠一把柳葉刀行走天下，在業界也成了個不大不小的“腕”。我一度自負地認為這世界上沒有我拯救不了的“美”。然而這幾年，我越來越感受到作為一名整形醫生的無力感。這世界上有太多的東西是靠“動刀”拯救不了的，比如眼前這位。

坐在我對面的是一位四十歲出頭的女士。雖然青春已不再，但她的眉宇之間淡淡地散發出來一種歲月沉淀的美。她的五官拆開來看著實沒有什么驚艷之處，但組合在一起就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和諧”。她身材苗條，儀態優雅，看得出來她身上每一件衣物和飾品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若走在街上，想必這樣的女子是會讓路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的。

“總而言之，我希望你能幫我變得更年輕。”這個訴求已經被這位女士重復好幾遍了。她向我緩緩講述了她的故事，提到苦澀之處竟無語凝噎、潸然淚下。從她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我大致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這位女士與她的丈夫曾是令人羨慕的一對伉儷。為了支持丈夫創業，女人在事業的上升期全身而退，一心一意地照顧家庭。這幾年，丈夫的事業蒸蒸日上，然而，外面的誘惑也越來越多。丈夫每日踏入家門的時間越來越晚，兩人的交流也少得可憐。即便在有限的共處時光里，兩人同在一片屋檐下，也是各自琢磨各自的事情，相顧無言。男人永遠只關心外面的事情，而女人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她的眼中只有丈夫孩子和柴米油鹽。漸漸地，女人察覺出了丈夫的心思已不在自己身上，他跟一個女下屬越走越近。女人覺得那位女下屬的姿色其實比不上二十年前的自己，但勝在年輕……簡單地說，這是一個并不少見的中年婚姻危機故事。保衛家庭的沖動促使這位女士走進了整容醫院。

“說句題外話，不知您有沒有客觀地分析過您的婚姻不如意的原因？我是說，僅以容貌而言，您在同年齡段的女性中算是上乘的。”我小心地斟酌措辭，生怕有哪個字眼刺痛了她。

“不，您不知道，我跟年輕的時候已經沒法兒比了。幾年前，我老公就曾經跟我提過，說我眼周的皮膚松弛了，以前的大眼雙眼皮都不見了。我老公是個粗線條的人，他很少關注這類細節。他能當面跟我提這個，就說明這件事在他心里已經介意很久了。從那之后，每次我們說話，我就覺得他是在盯著我的皺紋看。我直覺他就是出于這個原因疏遠我的。他嫌棄我老了。”說這番話的時候，對面的女士雙拳越攥越緊，面部微微泛紅。

“錢不是問題。我把這張臉和我的下半生都交給你了。”女士眼神放空，癡癡地道出這句話。

實話實說，這是我最害怕聽到的一句話。通過醫療手段改善患者的容貌，這個對于我來說是很容易實現的。但經歷的多了，我也越發地能看清容貌在一個人人生中所發揮的作用。的確，整容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給你帶來自信、虛榮，甚至幻想。但你指望“變美”就能贏得完美的婚姻、成功的人生？那真的是言過其實了。如果說美貌是人生中的一個武器，那它頂多是錦上添花的那種，不能指望它幫你太多。

我花了一個小時試圖勸說面前的這位女士，整形手術幫不了她太多。她更需要的是咨詢心理醫生和情感專家。但她全然沒有聽進去，相反，她似乎就快被我激怒了。

“啪”的一聲，女士失控打破了我桌面上的玻璃杯，飛快地拿起一塊棱角凌厲的碎片，指向自己的脖頸動脈處。“我要你給我整容。就在你的辦公室！現在就做！”女士面容扭曲地嘶吼起來。

我是不會給她動刀的，我在心里暗暗地想。作為一名整容外科醫生，我從來不拒絕因外形缺陷或身體殘疾前來進行修復的患者。但說到美容整形，這本身就是一種“非必要”的醫療操作，我并非來者不拒。就像眼前的這位，與她嚴重的心理失衡相比，她生理上的那點兒問題早已顯得微不足道。為了盡可能技巧性地回絕她的整容要求，我不得不打出我的“王牌”了。

“請您冷靜一下。別誤會，這不是您的問題，而是我的問題。我沒有辦法做一個令您滿意的手術。這方面的手術我最近遭遇了……嗯，一些技術瓶頸……我還沒有準備好。”

我說謊了。每當事情快要走向極端的時候，我就不得不找一個借口來化解掉沖突，同時不至于給患者帶來挫敗感。

“真的嗎？”

這聽起來像個玩笑，但這位女士真的信了。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心里默默地祈禱她能遇上一位能幫她“整心”的好醫生。

有時你的整形醫生拒絕你，并非意在否定你，而是在千方百計地為你的安全著想。有人說，整形醫生整的不單是“形”，還充當著半個心理醫生的角色。他們能夠熱情地贊美你的優點，小心翼翼地指出你的缺陷，理解你自我認知的偏差，也盡力護你周全不至讓你走入極端。但整形醫生也自知這世上有好多手術刀治不了的病。據傳說，在美國整形醫生的圈子里流傳這么一個“三不”原則，遇到以下的求美者，他們會謹慎地繞開。

一是抱著“追星心理”、“標新立異心理”的人。舉著明星海報來整容的求美者，大多不具備獨立的審美能力。他們希望獲得某位明星的鼻子、某位歌手的眼睛、某位名媛的嘴唇，抑或是一味追求鼻子越高越好，眼睛越大越好，全然不考慮這樣的五官放在臉上是否協調。帶著這種心態前來整容的人往往會導致不理想的后果。因為他們并不懂得，人世間的美是參差多態的美，而不是一種數學公式的美。

二是期望過高的人。如果你把挽救破碎婚姻、擺脫童年陰影、走向人生巔峰一類的期望寄托在整容這件事上，你可能更需要的是心理醫生，而不是整容醫生。整容醫生的手不是上帝的手，承擔不了這么重的使命。

三是過分挑剔的人。過分挑剔的人欣賞不到俯拾皆是的美，而眼里只盯著那一點點無足輕重的缺陷。挑剔的人很可能接受不了整容手術遺留下來的疤痕，然而這是任何外科手術都難以避免的，盡管高明的醫生會盡量將創口隱藏在不顯眼的位置。同時，過分挑剔的人求美無止境，也容易陷入“整容成癮”的漩渦。

以上“三不”是整形醫生歸納出來為他們的職業保駕護航的關鍵原則。其實，求美者也可以套用類似的條目自查。在走入整容醫院之前，求美者不妨停下腳步來聽一聽內心的聲音：你是否能正確地認識你的美？整容是否能真正解決你的問題？你對整容這件事的接受程度到底有幾分？當心，不要讓你不切實際的要求嚇壞你的整形醫生。他們是在用自己的行醫經驗為你的安全和美麗保駕護航。

討論了這么多關于整容的安全問題，那對于個人來說，到底是該整容，還是不整容呢？這是一個每每提及便會陷入兩極化爭論的命題。

輿論中有著數量龐大的反對者，他們不但自己排斥整容，還會對整容者口誅筆伐。我們大致歸納一下，反對者抵觸整容的緣由主要有以下幾種：一、整容意味著虛假。在崇尚“自然美”的傳統審美影響下，很多人無法從內心認同通過人工雕琢和假體填充制造出來的美。二、整容帶來了不公平。如果說美麗的容貌是一種稀缺資源，那么整容手段的出現則打破了這種稀缺性。如果美貌對個人在社會中的競爭與發展有幫助，那么整容的最大效益則體現在提升了個人競爭力。然而，在反對者的眼中，整容無異于一種作弊手段，與考試找槍手幫忙、參加體育賽事服用興奮劑相差無幾。整容帶來的效果就好比是一個人沒有良好的天賦，不經過后天艱苦的努力，卻在比賽中輕松地贏得勝利。三、整容無法從根本上改良基因。一些反對者并不排斥整容這種手段，但卻無法接受整容者成為自己的配偶。從生物繁衍的角度來講，人類擇偶的過程是一個選擇優良基因與之結合的過程。然而，整容者雖然自身具備了姣好的容貌，卻無法將美貌的基因傳給下一代。四、整容只能帶來千篇一律的美，甚至導致畸形的美。套用瓦爾特·本雅明的觀點，如果人類之美可以機械復制，那么美之靈韻將不復存在。五、整容衍生了誠信問題。一些整容者為了塑造一種“天生麗質”的印象，向他人刻意隱瞞已整容的事實。“明明整了容，卻非要裝天然”——這是整容者被反對者詬病的焦點之一。

我們仔細分析下來，反對者對于整容行為的聲討不無道理。有時整容者不被輿論支持并不單單因為整容手段本身，而是他們整容后的心態招致了人們的反感。但我們也應該警醒地看到，這種現象背后可能存在著“沉默的螺旋”。很多整容者不承認整容行為，就是因為社會的某些角落存在著對整容的敵意，迫使他們將謊言進行下去。他們承認整容可能會被歧視，不承認整容也會被歧視——最終導致了這個問題的惡性循環。

這個爭論的另外一方是眾多愿意擁抱現代科技的愛美人士。在他們眼中，整容是一種合情合法合理的改善自身外在形象的方式。他們用血汗錢支付高額的醫療費用，忍受身體上的一系列磨難，承擔整容失敗的恐懼與風險——這何嘗不是一種努力。在這樣一個基因可以被克隆改造，人類智慧屢屢被人工智能威脅的時代，整容作為一種科技的產物并不一定比天生麗質的基因低賤。若是千篇一律或整容畸形，那不是整容出了問題，而是社會審美出了問題。那些反對者在批判整容者心態的同時，也有必要檢視一下自己的心態。批判整容的聲音中時常裹挾著一些微妙的情緒，有嫉妒、有不甘、有恐懼……這些復雜的心理使得他們對整容現象的價值判斷看上去不那么公允。

社會對于新事物通常都有一個從觀念沖突到逐漸被接受的過程。目前，關于整容問題，我們尚難以得出“是與非”、“黑與白”的單一結論。而從個體的角度來考慮，筆者認為，是否要整容是一個極其個人化的選擇。它因人而異，因事而異，需要當事人全面衡量自身的身體條件、經濟實力、心理承受能力和審美取向，同時要對整容機構和責任醫生的醫療技術水平和審美判斷進行審慎的考察。不夸張地講，整容醫生切下去的一刀蘊含著遠比病理上的手術更為深遠的意義。或許一切順利，整容者從此過上了更加光彩自信的生活；但也有可能，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整容步驟帶給當事人的卻是無窮無盡的煩惱。

整容本身并無可指責之處，一個人如果出于變美的訴求，認真地對如何處置自己的身體做了決定，并且對其決定的結果承擔責任，那么他/她理應獲得別人的尊重。本文擷取的幾段看上去不那么完美的故事，不是為了危言聳聽，而是希望能向愛美人士呈現事情的另一面。如果說整容是一場高風險的賭局，我們希望能幫您增加幾成把握，平安地重塑容顏。祈愿各位愛美人士都能充分認識自己的美，在萬全的保護下再雕琢自己的外形。同時也別忘了修煉心性，實現心與形“美”的平衡。

總而言之，關于整容這件事，我們想說的是：愛美無罪，凡事有度。最為關鍵的是，安全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