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91年迄今的美俄關系發展歷程表明,美俄關系經常陷入宿命般的循環。持續影響美俄關系的重要議題分為四類,分別是美俄在戰略軍事領域的互動、歐亞大陸地區安全架構的形態、美俄在地區安全議題上的博弈、美國在事關俄羅斯內政以及周邊重大地緣利益問題上的態度和政策。雖然特朗普總統展示了改善美俄關系的政治意愿,但美國國內政治精英的認知、有關俄羅斯通過網絡攻擊美國總統大選的調查、美國在前述四類議題上調整政策的限度等因素將掣肘雙邊關系改善的力度和幅度。
【關鍵詞】美俄關系 特朗普政府 冷戰博弈 北約東擴
【中圖分類號】D81 【文獻標識碼】A
【DOI】 10.16619/j.cnki.rmltxsqy.2017.06.005
“冷戰”和“遏制戰略”①通常用來描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持續近半個世紀之久的美蘇兩國或者美蘇各自為首的兩大陣營之間的關系或狀態。蘇聯解體后,從事國際關系研究的專家、學者和前政府官員開始用“冷戰后”替代“冷戰”來描述1991年以后的世界,用“接觸戰略”替代“遏制戰略”描述美國對俄羅斯和中國的大戰略。冷戰從形式上在歐洲已經結束20多年,但克里米亞危機之后,附帶各種形容詞的“冷戰”再度成為描述美俄關系狀態的關鍵詞。有俄羅斯問題專家在克里米亞危機出現后撰文稱“歡迎來到第二次冷戰”(Cold War II)②、“克里米亞危機將引領世界進入第二次冷戰”(Second Cold War)③。也有人將克里米亞危機之后的美俄關系狀態描述為“新冷戰”(New Cold War)④或者“冷戰2.0”(Cold War 2.0)⑤。《紐約客》2017年3月6日那期用《特朗普、普京和新冷戰》這一標題描述美俄關系。⑥用“冷戰”形容美俄關系并非始于克里米亞危機,自從普京在2000年接掌俄羅斯之后,“冷戰”一詞常常被用于描述美俄之間的緊張關系。⑦照此計算,冷戰結束后的大部分時間內,美俄關系仍未脫離“冷戰”狀態。
在2016年的美國總統大選中,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特朗普有關俄羅斯的言論和普京總統對特朗普的評論似乎引發了美俄關系將出現重大調整的想象,甚至有人擔憂特朗普會與普京結成同盟,進而改變世界。⑧美俄關系為什么在冷戰結束后仍然歷經跌宕起伏?特朗普執政后美俄關系能否顯著調整?美俄關系改善的限度何在?這些問題的答案是解讀特朗普政府外交戰略走向的重要參數。
冷戰結束后美俄關系的不成功轉型:1991~2000
1991年蘇聯解體從形式上終結了美蘇在歐洲的冷戰狀態,繼承蘇聯外交、政治和軍事遺產的俄羅斯在葉利欽的領導下開始了美俄關系的新時期。1991年迄今,美俄關系大致可以按照兩國領導人的更迭和美俄關系的總體狀態分為四個階段,它們分別是1991年到1992年、1993年到2000年、2001年到2008年、2009年到2016年,期間美國領導人分別是老布什總統、克林頓總統(兩個任期)、小布什總統(兩個任期)和奧巴馬總統(兩個任期),俄羅斯領導人分別是葉利欽總統、普京總統(兩個任期)、梅德韋杰夫總統和普京總統(第三任期)。第一階段屬于美俄關系從冷戰到冷戰后的過渡時期,也是美俄關系短暫的蜜月時期;第二階段是美俄嘗試重構雙邊關系的時期;第三階段是美俄關系重回戰略博弈狀態;第四個階段則是美俄關系從“舊”冷戰走向“新冷戰”。
美俄在冷戰結束初期均展示了緩和與合作的意愿,因此美俄關系在1991年到1992年得到顯著改善。在冷戰結束后美國的首要任務是“鞏固長達半個世紀之久的對抗的結束,并消除冷戰遺留下來的最危險的后果”,⑨同時俄羅斯推進政治和經濟改革,并推動俄羅斯以某種形式參與或者融入歐洲安全框架。俄羅斯在冷戰結束后選擇與西方全面和解,從制度上認同西方,在國內推行政治和經濟體制改革,在對外政策上與西方合作。時任俄羅斯外長科濟列夫在1992年4月談到俄羅斯對外政策時說:“俄羅斯應當步入發展最活躍的民主國家行列,以便在這些國家中占有歷史以及地理給予我們確定的應有的位置。……我們同這類國家(美國、日本和西歐等國)完全不存在任何不能克服的分歧和利益沖突,但卻存在著同他們建立友好關系和將來建立同盟關系的各種可能性。”⑩俄羅斯的樂觀情緒是美俄關系快速改善的重要動力,兩國首腦頻繁會晤并簽署了一系列為雙邊關系定位的文件,在核領域展開了前所未有的合作,美國則推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為俄羅斯改革提供了部分援助。
美俄首先通過高層會晤為雙邊關系奠定基調。1992年2月初,葉利欽總統赴聯合國參加安理會首腦會議期間與布什總統在戴維營進行會晤,隨后發表《聯合聲明》。聲明宣稱美俄不再將對方視為潛在對手,雙方將在互信和相互尊重基礎上發展友誼與伙伴關系,并將致力于削減戰略武器,共同防止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和平解決地區沖突、合作反擊恐怖主義等。?同年6月,葉利欽總統正式訪美,美俄簽署了關于雙邊合作的系列聲明和協議,重申雙方建立新型伙伴關系的意愿,美國承諾為支持俄羅斯改革提供45億美元援助。1993年1月,老布什總統在離任前訪問莫斯科,并簽署《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START II)。
冷戰結束初期美俄最重要的合作體現在傳統上兩國對抗的核領域。美俄延續了美蘇的核軍控和裁軍勢頭,兩國在核裁軍和軍控領域合作成績突出。1991年7月,老布什總統和蘇共總書記戈爾巴喬夫在莫斯科簽署了《第一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START I),?這是美蘇冷戰史迄今最復雜、最具有實質意義的核裁軍條約,條約的核查條款異常嚴格,后續軍控和裁軍條約均無法與其比擬。蘇聯解體后,美俄首腦在1992年1月相繼提出新的核裁軍倡議,經過短短一年的談判,雙方在1993年1月簽署《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除了雙邊核裁軍條約,美俄在核領域的另外兩項合作則是妥善處理蘇聯解體遺留的核武器,即確保俄羅斯成為繼承蘇聯核武器的唯一國家,促使白俄羅斯、烏克蘭和哈薩克斯坦放棄部署在其領土上的核武器,并以無核國家身份加入《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經過一番努力,美俄與白俄羅斯、烏克蘭和哈薩克斯坦在1992年簽署了《里斯本議定書》,妥善解決了蘇聯核武器的繼承問題。此外,美國因擔憂蘇聯解體后可能導致核擴散,國會通過了《納恩—盧加法》,從美國國防部資金中撥出部分款項用于資助蘇聯核武器銷毀、核基地關閉、核科學家轉行等。?
這一時期,美國對俄援助是雙邊關系的重要內容之一。1992年1月,美國協調西方各國召開了首次援助獨聯體協調會議,隨后兩度協調援助獨聯體國家會議磋商;4月份宣布一項內容廣泛的援助計劃,美國將協同其他西方國家提供240億美元援助,推動國會取消對獨聯體國家的貿易和投資限制等。1992年7月,老布什總統與葉利欽總統在七國集團經濟峰會之后再度會晤,七國集團承諾為陷入困境的俄羅斯提供10億美元援助,俄羅斯則承諾盡快從波羅的海三國撤出軍隊。?
在美俄關系從冷戰時期到冷戰結束后的過渡階段,美俄在如何處理雙邊關系的問題上尋找到了基本共識,即摒棄對抗、尋求合作。美國期待俄羅斯沿著戈爾巴喬夫的道路繼續國內政治和經濟體制改革,放棄與西方的對抗;俄羅斯則期待得到美歐等西方國家的援助與尊重,開啟俄羅斯與美國等西方國家關系的新時代。因此,美俄關系在第一階段總體進展順利,雙方對未來美俄關系的發展充滿了期待。
克林頓總統執政后,美俄關系進入第二階段:美俄關系的短暫蜜月期逐漸結束,雙方對對方的不現實預期落空,彼此的不滿顯著增加,在諸多地區安全問題上分歧加劇。在雙邊戰略議題上,克林頓總統在執政初期大致延續了老布什政府的對俄政策。在國家安全戰略上,推進民主是克林頓政府的重要目標之一,因此,克林頓政府多次表示要幫助俄羅斯實施政治經濟改革。美國依然主要通過協調多邊機構向俄羅斯提供援助,同時提供部分雙邊援助。美國動員了西方七國集團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以及世界銀行等金融機構為俄羅斯的經濟改革提供資金支持。美國希望借助經濟援助推動俄羅斯向自由民主制度和市場經濟轉變,然而美國對俄的援助通常附有條件,并且主要通過多邊機構援助俄羅斯,援助力度比較有限;美國國內也沒有從根本上消除影響俄羅斯經濟發展和美俄貿易的制度性障礙。俄羅斯希望美國能夠提供類似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的馬歇爾計劃式的援助力度,但顯然美國無法滿足俄羅斯的期望,而俄羅斯國內的政治和經濟改革也難以達到美國預期的目標。雙方認知錯位導致彼此不滿增加,同時,俄羅斯內部對于快速導向西方的政策進行檢討,國內改革推行并不順利,美俄蜜月期逐漸結束,雙邊關系進入合作與對抗并存的時代。
合作與對抗在戰略安全議題上體現得比較明顯。美國愿意提供經費協助俄羅斯履行《第一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核裁軍義務,幫助俄羅斯和其他蘇聯加盟共和國加強核材料的保護、控制與衡算,推動核科學家轉行以及防范核擴散,這符合雙方利益,因此“合作削減威脅”項目得以延續。美俄曾經考慮在《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之后繼續深度裁減核武庫,擬在《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生效后啟動《第三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的談判。?然而,俄羅斯杜馬遲遲不批準《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美俄深度核裁軍遙遙無期。冷戰結束前后,美蘇(俄)核裁軍之所以能夠很快取得進展,最主要的原因是蘇聯和隨后的俄羅斯不再將核裁軍與美國的導彈防御能力建設掛鉤。
隨著美俄蜜月期的結束,美國的導彈防御能力建設再度困擾美俄關系。美俄圍繞美國導彈防御能力建設展開了較長時間的談判。美俄談判的核心議題是:冷戰結束后,《反導條約》是否應該繼續存在下去;如何區分戰區導彈防御系統(TMD)和國家導彈防御系統(NMD);是否修改《反導條約》以允許美國部署國家導彈防御系統等。經過艱苦談判,雙方在1997年大致在區分低層戰區導彈防御系統和高層戰區導彈防御系統問題上達成了妥協,但雙方有關《反導條約》的爭議始終沒有解決。
美俄在地區問題上的分歧逐漸增加,這包括美國反對俄羅斯向印度提供火箭引擎及其技術、俄羅斯向伊朗提供核潛艇、俄羅斯從波羅的海撤出軍隊、北約以軍事力量介入南斯拉夫危機等,但真正深刻影響美俄關系轉型的是北約東擴。
冷戰臨近結束之時,華沙條約組織宣布解散,但與之相對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并沒有隨著冷戰的結束而宣布解散。自1992年起,波蘭等東歐國家相繼提出加入北約的請求,克林頓政府積極推動北約東擴,1996年北約公布東擴計劃研究報告,并在次年決定首批接納波蘭、捷克和匈牙利加入北約,1999年三國正式成為北約新成員國。雖然美國協同北約國家試圖建構以北約為軸心的地區安全架構,并采取了一些措施緩解俄羅斯的憂慮,包括1994年1月北約通過中東歐國家以及俄羅斯建立和平伙伴關系的計劃,俄羅斯后來加入北約和平伙伴計劃,但仍然極力反對北約東擴;克林頓政府還邀請俄羅斯加入了七國集團。但是,北約東擴所涉的國家為前華約成員國,所涉及的地區屬于俄羅斯的“勢力范圍”。北約東擴本身相當于給俄羅斯釋放了非常消極的信號,即北約仍然沒有改變防范俄羅斯的核心本質,并且開始蠶食俄羅斯的地緣戰略空間。1999年4月,俄羅斯拒絕出席北約成員國以及和平伙伴關系計劃的國家首腦會議,并對北約轟炸南聯盟提出了強烈抗議。
從蘇聯解體、俄羅斯獨立到葉利欽主政時期結束,這是美俄關系從冷戰時期到冷戰結束后的過渡階段,這一時期與老布什政府執政后期以及克林頓總統的兩個任期大致重疊。冷戰結束之初,美俄均有意實現雙邊關系的轉型,但短暫蜜月期結束后,美俄在進行有限合作的同時,雙邊關系中的對抗色彩逐漸萌芽。
美俄關系從“冷和平”走向“新”冷戰:2001~2016
在1991年到1992年、1993年到2000年兩個階段,美俄均有重構雙邊關系的意愿和嘗試,但彼此認知錯位和博弈慣性導致葉利欽時代的美俄關系從蜜月期進入有限合作和節制對抗的階段。隨著普京總統接掌俄羅斯,美俄關系逐漸回歸戰略博弈時期,雙邊關系中的冷戰要素漸次呈現,在奧巴馬總統兩個任期結束的時候,美俄關系已經呈現出滑向“新”冷戰的態勢。
從2001年到2008年的第三階段,美俄關系逐漸向戰略博弈回歸。影響美俄關系的核心內容并沒有因為普京總統接掌俄羅斯和小布什當選美國總統發生根本轉變。1999年北約空襲南聯盟,吸收波蘭、匈牙利和捷克加入北約,美國抨擊俄羅斯在車臣進行的戰爭等事態,導致美俄關系在進入普京時代的那一刻即面臨諸多挑戰。小布什總統延續了對俄羅斯的強硬態度,小布什政府在導彈防御系統問題上的政策姿態、接見車臣代表團、因間諜案驅逐俄羅斯外交人員等舉動讓人很難期待美俄關系會有顯著好轉。?如果沒有9·11恐怖主義襲擊,美俄關系可能會加速回落。
9·11事件為美俄關系轉暖提供了機遇,這部分源于俄羅斯在恐怖襲擊之后的反應。9·11事件后,普京致電小布什總統,表達對恐怖行動的譴責和對美國反恐行動的支持,并承諾與美國分享反恐相關情報,為美國打擊恐怖組織開辟空中走廊,協調中亞國家與美國的合作,撤出在古巴的監測站和在越南的海軍基地。美俄關系轉圜的另一部分原因則是小布什政府的外交安全戰略重心快速轉向反恐,緩和美俄關系符合美國利益。2011年11月中旬,普京訪問美國,這是美俄關系的階段性高點。小布什總統盛贊俄羅斯在反恐問題上提供的支持與合作,并宣稱:“我們正將美俄關系從敵對和猜忌轉向合作和互信,這將為兩國人民和世界人民增加和平與進步的機遇”,美俄“正在締造歷史”。?美俄之間再度洋溢著樂觀的情緒,期待未來更大的合作。峰會期間,美俄討論了反恐、阿富汗重建、中東問題、防擴散問題、核裁軍問題、導彈防御問題和北約與俄羅斯的關系。雖然美俄在諸多議題上展示了合作姿態,但導彈防御問題與北約東擴問題上的分歧并沒有緩解跡象,?這導致“溫熱”的美俄關系難以持久。
美俄在戰略議題上展開了有限的合作,導彈防御問題上的持續困擾成為界定美俄關系未來的關鍵。2000年4月,經過長時間的延遲與各種事態的掛鉤,俄羅斯杜馬最終批準了《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這份條約在簽署6年后最終生效。美俄首腦2001年11月峰會期間,雙方就進一步裁減核武器達成了基本共識,隨后的條約談判進展迅速。2002年5月24日,美俄簽署了《削減進攻性戰略武器條約》(又稱《莫斯科條約》),該條約除了將美俄雙方的核彈頭限制在1700~2200枚,其余條款則極為簡潔。無論從談判時間長度、條約文本篇幅,還是對各自核力量的限定程度,《莫斯科條約》均與既往核裁軍條約的嚴肅程度相去甚遠。?因此,此次美俄核裁軍的象征意義遠大于實際價值。
小布什政府在導彈防御問題上的強硬姿態和實際政策深刻影響美俄在戰略議題上的騰挪空間和美俄關系改善的幅度。雖然美俄曾經就《反導條約》修改問題進行了多輪對話磋商,但因分歧較大,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2001年12月13日,小布什總統宣布美國將退出《反導條約》,這為美國研發、部署導彈防御系統掃清了障礙,同時推高美俄在戰略議題上的對抗和博弈。2002年6月,美國退出條約的決定正式生效。為了應對美國退約,俄羅斯隨即宣布退出《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退出《反導條約》后,小布什政府的導彈攔截試驗不再受到約束。不僅如此,小布什政府開始在2002年底宣布加快在美國本土部署導彈防御系統,到2004年7月,美國開始在阿拉斯加的格里利堡部署攔截彈,美國另外的一處導彈攔截系統部署在加利福尼亞的范登堡空軍基地。到小布什政府末期,美國已經在本土部署了數量有限的攔截彈。美國在本土的導彈防御系統部署遭到俄羅斯反對,小布什政府試圖在歐洲部署導彈防御系統則遭致俄羅斯的激烈反擊。從2002年起,美國就開始與波蘭和其他歐洲國家討論在歐洲部署導彈防御系統以應對所謂伊朗導彈威脅的可行性。2007年2月,美國和波蘭、捷克正式談判建設導彈防御能力的問題,初始計劃是在波蘭部署10枚攔截彈,在捷克部署配套的雷達。俄羅斯表示將采取軍事手段回擊美國在東歐可能的導彈防御能力建設,甚至威脅這將導致類似冷戰時期的軍備競賽。
美俄有關反恐的良好合作也沒能持續太久。俄羅斯對美國在阿富汗的反恐戰爭提供了必要的支持,并就阿富汗的戰后重建與美國協調立場。美國在阿富汗的軍事行動結束后,開始考慮攻打伊拉克,這遭致俄羅斯的強烈反對。伊拉克戰爭沖擊了俄羅斯在中東地區的地緣戰略利益,損害了俄羅斯同伊拉克及其他中東國家之間的經濟利益,讓俄羅斯意識到從1999年的科索沃戰爭到2001年的阿富汗戰爭,再到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美國在不斷擠壓俄羅斯的地緣戰略空間。
北約東擴依然是美俄關系第三階段的重要爭議點。雖然俄羅斯強烈反對,但北約東擴的步伐沒有停止。2001年11月,普京訪美期間曾就北約與俄羅斯的關系表示,俄羅斯認為存在這樣的機會,即在安全和穩定領域建立全新的聯合決策和協調行動的機制,暗示希望北約進行改造,在性質上由一個軍事組織演變為政治組織;在北約事務上給予俄羅斯以否決權;把俄羅斯作為一個真正平等的伙伴等。2001年12月,北約—俄羅斯常設理事會外長會議決定北約與俄羅斯建立一個新的合作機制,內容包括磋商、合作、共同決策以及協調和聯合行動等。次年5月,北約與俄羅斯成立北約—俄羅斯理事會,但俄羅斯在這一機制中并沒有決定權。完成這些形式上滿足俄羅斯的動作后,北約開始第二輪東擴。2002年11月,北約首腦會議達成了第二輪東擴決定,兩年后保加利亞、羅馬尼亞、斯洛文尼亞、斯洛伐克、愛沙尼亞、立陶宛、拉脫維亞加入北約。在小布什任期末,北約進行又一次東擴,將克羅地亞和阿爾巴尼亞納入北約。美國曾經力挺烏克蘭和格魯吉亞加入北約,但因各國在此問題上意見不一,加之俄羅斯強烈反對,兩國未能加入。
美國對俄羅斯處理周邊領土爭議的批評和同期出現的顏色革命導致美俄關系更加復雜化。冷戰結束初期,車臣問題曾經困擾美俄關系,但美國的反應比較克制。1999年車臣戰爭再度爆發,俄羅斯到2000年控制絕大部分車臣土地。美國開始在車臣問題上批評俄羅斯,俄羅斯處理車臣問題的方式損害了其國際形象,并導致獨聯體國家積極發展與西方國家的關系。2001年到2008年期間,獨聯體國家和中亞地區出現了多個國家的以顏色命名、以和平方式進行的政權變更運動,并在塞爾維亞、格魯吉亞、烏克蘭和吉爾吉斯斯坦等幾個國家取得成功,親俄羅斯的政府被推翻,建立了親美的民選政府。顏色革命的成功與美國政府的公開支持以及小布什政府擴展民主的戰略關系密切,這導致俄羅斯高度警惕美國的戰略意圖。2008年8月,俄羅斯和格魯吉亞因為爭奪南奧塞梯發生戰爭,并很快擊敗格魯吉亞,南奧塞梯和阿布哈茲在俄羅斯支持下宣布獨立。俄格戰爭之后,小布什執政臨近結束,美俄關系進入冰點。
2009年到2016年是美俄關系的第四個階段,雙邊關系從“舊”冷戰走向“新”冷戰。美俄關系在這一時期的發展基本上是前幾個階段的循環。奧巴馬就任總統后,美國嘗試主動改善美俄關系。2009年3月,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在日內瓦將一枚標注“重啟”字樣的紅色按鈕交給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寓意美俄重啟雙邊關系。從2009年到2014年,美俄關系曾經呈現較為積極的勢頭,兩國在多個領域展開了多項合作。在戰略議題上,奧巴馬總統于2009年9月宣布改變小布什政府在歐洲部署導彈防御系統的計劃,兩國在次年4月簽署新的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將兩國部署的戰略核彈頭數量從2200枚降至1550枚,并對運載工具做了限制。俄羅斯同樣以較為積極的姿態呼應了奧巴馬總統的無核世界倡議,并參加了美國倡導的“核安全峰會”。在反恐問題上,俄羅斯宣布開放俄羅斯通向阿富汗的空域,允許美軍補給進入阿富汗。在地區安全問題上,美俄之間的合作也有所推進,包括俄羅斯支持對伊朗發展核項目在聯合國安理會通過決議施加制裁,美國則取消了針對俄羅斯對伊朗出口軍火進行的制裁。
奧巴馬第二任期開始后,美俄關系逐漸走向下坡路。美國指責俄羅斯國內人權問題,并在二十國集團圣彼得堡峰會期間拒絕與普京總統會晤,以此回擊俄羅斯為斯諾登提供臨時庇護。美俄在敘利亞問題上的分歧加重,在是否繼續制裁伊朗問題上開始出現分歧。美俄關系在2013年開始明顯降溫,2014年3月的克里米亞危機則將美俄關系推向新冷戰的邊緣。克里米亞危機之后,美國抵制在俄羅斯索契舉行八國集團峰會,隨后七個成員國易地舉行七國集團峰會,暫停俄羅斯在八國集團的成員國地位。不僅如此,西方各國在索契冬季奧運會期間冷落俄羅斯。除了外交上對俄羅斯施壓,美國還協同歐盟先后于2014年3月、4月、7月對俄實施三輪嚴厲的經濟制裁,逐步擴大對俄人員、金融、公司和能源產業的封鎖,迄今制裁仍未取消,直接打擊了俄經濟基本面。更重要的是,美國率領北約成員國展開針對俄羅斯的“大西洋決心”行動(Operation Atlantic Resolve),在愛沙尼亞、立陶宛、波蘭、捷克等國組織軍事演練,涉及科目非常寬泛,甚至派重裝部隊參與,旨在提升北約的戒備狀態,重新強調《北大西洋公約》第五條——集體自衛原則。以克里米亞事件為契機,美國在歐洲扎實推進北約及其盟友伙伴的安全、軍事能力建構,而東歐國家也由過去的模糊、曖昧狀態,開始主動向歐盟和北約靠攏。奧巴馬政府將美國的全球戰略重心轉向亞太,需要盟友替美國分擔責任和壓力,克里米亞危機事實上起到了激活北約集體防務的作用。另外,美國加大了對烏克蘭的軍事安全援助,派出顧問協助烏改造防務機構。與此同時,美國國防部長卡特2016年5月中旬宣布在羅馬尼亞啟動反導系統,美國在波蘭的反導基地也破土動工,預計2018年完工。美國涉及歐洲反導系統建設的有關舉措名義上是為了防范“來自伊朗的導彈威脅”,但醉翁之意不在酒,推進的是美國的全球導彈分層攔截能力,削弱的是俄羅斯對歐洲的戰略威懾能力。本來,面對俄羅斯的極力反對,美國還有些顧忌,但克里米亞危機后,美國不再顧忌俄羅斯的反應,對俄步步進逼。經歷克里米亞危機之后,美俄關系滑向真正的“新”冷戰狀態。
特朗普執政時期:美俄能否終結“冷戰”博弈?
回顧1991年迄今的美俄關系發展歷程,可以發現美俄關系幾乎陷入了一個宿命般的循環。如果將冷戰結束之初美俄短暫的蜜月時期單獨考察,1993年迄今的美俄關系大致與克林頓總統、小布什總統和奧巴馬總統的各自兩個任期重疊。期間,美俄關系總體呈現出“高開低走”的趨勢,并且每隔8年一個循環。美俄關系常常從樂觀預期開始,啟動多種外交安全議題合作,然后逐漸轉冷,并最終進入階段性低谷。
冷戰結束迄今的25年中,美俄合作和對抗的問題領域大致沒有顯著變化,最重要議題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首先是戰略軍事領域。這包括美俄如何履行在冷戰時期達成的各項軍控、裁軍協議;雙方能否以及如何談判未來的核武器裁減;美國如何研發并部署導彈防御能力;俄羅斯如何應對美國導彈防御能力發展對美俄戰略穩定的沖擊等。第二是地區安全架構的建構和發展。即俄羅斯和北約將形成何種關系;北約東擴能否照顧俄羅斯的戰略地緣利益;歐亞大陸的安全架構是否依然延續冷戰時期的北約主導形態,且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擴大,針對俄羅斯的意圖愈發明顯;或者歐亞大陸能夠建構包容俄羅斯的新的地區安全機制,美國主導的西方與俄羅斯實現戰略和解。第三是各地區安全議題的處理是否能夠尊重俄羅斯的利益,照顧俄羅斯的需求,并且允許俄羅斯參與并且有決定權,這些地區安全議題包括但不限于中亞、東歐、波羅的海、中東以及東北亞等。第四是美國在事關俄羅斯內政以及周邊重大地緣利益問題上采取何種態度,是否依然延續塑造、改變、影響俄羅斯的內政外交的沖動和野心,美俄在這些問題上能否做到相互尊重。
美國對上述四大類問題的態度、政策和行為決定著美俄關系的基本狀態,同樣,俄羅斯在上述問題上的態度、政策和行為反過來影響美國的對俄政策。過去25年中,當美俄兩國領導人有強烈改善美俄關系的政治意愿,并且愿意照顧對方重大利益關切的時候,美俄就能夠在核問題、導彈防御問題、北約東擴問題、地區安全議題上展開有效合作,并且俄羅斯內政問題不至于掣肘雙邊關系。反之,當美俄在任何一類問題上的分歧無法彌合時,單一分歧會擴散并影響美俄在其他三類問題上的合作。
冷戰雖已結束20多年,但冷戰的遺產仍然持續存在,這包括北約并沒有隨著華約解散而解散,反而不斷擴大成員國,并將觸角伸到俄羅斯領土外圍;俄羅斯所持有的傳統領土觀念以及在周邊領土爭議問題上的行為,讓美歐等國聯想起冷戰期間蘇聯的類似行為。在地區安全議題上,美國更喜歡以冷戰勝利者的姿態自居,不愿意尊重俄羅斯在地區安全問題上的發言權和決定權,且其政策損害俄羅斯的傳統外交、安全、軍事和經濟利益。美國對俄羅斯內政的批評指責也令俄羅斯深度懷疑美國的戰略意圖。這些問題如果無法解決,美俄關系跌宕起伏、時冷時熱的宿命難以改變。
從1990年代啟動北約東擴到1999年北約空襲南聯盟,再到伊拉克戰爭、敘利亞內戰以及美國反導能力建設,學界和政界關于美俄關系進入“新”冷戰的討論從未終止。克里米亞危機之后,這種擔憂似乎正在轉變為現實。2016年5月25日,美國國防部長卡特在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的講話中指出,美國與俄羅斯和中國的關系將是長期的競爭態勢,美國分別在歐洲和亞太地區之于俄羅斯和中國的關系將貫徹一個“堅定,溫和而強有力的推回”(a long campaign of firmness, and gentle but strong pushback)戰略。卡特在海軍戰爭學院的講話很容易讓人與70年前凱南的觀點建立關聯。由于中美之間強大的經貿紐帶、頻密的人文交流以及眾多的對話溝通機制,有關中美可能進入冷戰狀態的判斷頗有杞人憂天的色彩。相比而言,冷戰雖已結束多年,美俄之間的關系博弈領域依然是傳統的、類似冷戰期間的問題,美俄經貿總量有限,人文交流有限,雙方的對話溝通機制仍然主要是防范美俄關系深度惡化的減壓閥。冷戰結束后,俄羅斯在車臣問題、南奧塞梯和阿布哈茲以及克里米亞問題上的政策和行為正在喚醒美國和歐洲對俄羅斯的擔憂,即俄羅斯可能成為翻版的蘇聯。就此而言,美俄之間出現“新”冷戰的機率遠比中美之間大的多。
美俄之間的所謂“新”冷戰有別于“舊”冷戰。冷戰時期是美蘇各自為首的兩大陣營之間的集團式的對抗,包括意識形態領域對抗、經濟制度競爭、激烈的軍備競賽、較長時間的軍備控制和有限的裁軍、雙方不正面相對的代理人戰爭等,雙方的戰略溝通主要限于軍備競賽穩定和危機穩定。當下的美俄關系包含“舊”冷戰的成分,如美俄在戰略軍事領域的競賽與制衡,但已經不存在集團式對抗,也不存在有意義的經濟制度競爭或者代理人戰爭。即使美俄關系存在緊張狀態,美俄仍然在雙方擁有共同領域的地區安全問題上展開有限合作。美俄關系曾經嘗試向冷戰后轉型,取得了有限的成就,但迄今仍然限于冷戰式的戰略博弈宿命之中。
特朗普在競選期間、當選后以及就任后曾經展示了改善美俄關系的政治意愿,那么,美俄關系能否在特朗普執政時期終結冷戰式博弈?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于美國的內政和美俄能否在前述四類核心議題上達成妥協。
目前來看,特朗普總統雖然有改善美俄關系的意愿,美俄關系出現戰略性轉型的障礙依然很多。首先,美國政治精英對俄羅斯的刻板認知已經形成,認定如果不加防范,俄羅斯可能在處理與周邊各國特別是蘇聯加盟共和國關系問題上更具侵略性,這種認知短期內難以改變。或許特朗普總統有改善意愿,但美國行政部門之間的掣肘必將限制美俄關系改善的力度和幅度。第二,由于美國情報機構已經認定俄羅斯通過網絡攻擊介入了美國的總統大選,并被認為扮演了為特朗普“助選”的角色,目前已經就此問題展開調查。無論特朗普總統有多大改善美俄關系的意愿,有多少與俄羅斯進行交易的打算,美俄關系改善的起點已經遭遇國內的阻擊。由于擔心特朗普總統可能放松或者取消克里米亞危機后針對俄羅斯的制裁,國會嘗試立法限制特朗普政府的政策選項。在有關俄羅斯通過網絡攻擊介入美國大選的調查結果出臺之前,特朗普總統改善美俄關系的沖動難免遭受國內質疑。第三,在前述四類議題上,美國顯著調整政策的可能性較小。美國研發并部署的導彈防御系統一直影響美俄裁軍的進程,而美國國內對于部署導彈防御系統已經形成基本共識,美俄關系中的這個麻煩難以消解。正是由于俄羅斯在車臣問題、南奧塞梯和阿布哈茲以及克里米亞問題上的政策和行為,北約東擴的成果不但得以進一步鞏固,而且獲得了新的動力。未來格魯吉亞和烏克蘭納入北約的可能性依然存在,而這兩個國家如果加入北約,美俄產生沖突的機率顯著上升。美國在地區安全問題上特立獨行的慣性也難以改變,尊重俄羅斯的利益和決定權絕非短期內能夠實現。雖然特朗普在就職演說中表示,美國不會尋求將自己的生活方式施加到任何人身上,而將發揮“榜樣”的力量引領他國效仿,但美國干預他國內政的外交傳統決非短期內能夠改變。如果美國不調整在前述四類議題上的政策,美俄關系的重大改善將無從談起。
當然,在看到美俄關系改善面臨諸多障礙的同時,回顧美俄關系發展的歷程,同樣應該注意到,當美俄關系陷入階段性低谷時,兩國都會努力防止雙邊關系失控,因此,特朗普執政時期,美俄關系終結冷戰博弈的希望不大,但美俄關系出現部分改善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注釋
1947年,喬治·凱南曾經在《外交季刊》撰文《蘇聯行為的根源》,提出“美國對蘇聯的任何政策的主要方面必須是長期的,耐心、堅定和警惕地對俄羅斯的擴張傾向進行遏制”。參見[美]喬治·凱南:《美國大外交(60周年增訂版)》,雷建鋒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年,第16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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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評論詳見:Dmitri Trenin, "Welcome to Cold War II", Foreign Policy, March 4, 2014. https://foreignpolicy.com/2014/03/04/welcome-to-cold-war-ii/. Dmitri Trenin, "The Crisis in Crimea Could Lead the World into a Second Cold War", The Guardian, March 2, 2014.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4/mar/02/crimea-crisis-russia-ukraine-cold-war. Simon Tisdall, "The New Cold War: Are We Going back to the Bad Old Days?", The Guardian, November 19, 2014.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4/nov/19/new-cold-war-back-to-bad-old-days-russia-west-putin-ukraine. Patrick Wintour, Luke Harding, Julian Borger, "Cold War 2.0: How Russia and the West Reheated a Historic Struggle", The Guardian, October 24, 2016.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6/oct/24/cold-war-20-how-russia-and-the-west-reheated-a-historic-strug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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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樊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