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腿獨臂郎的愛情傳奇

徐炯權

10歲時，他爬火車玩耍跌落鐵軌上，被火車的車輪碾去雙腿和一只左臂；30歲時，他堅決拒絕進福利院靠政府供養，開桌球室、電子游戲室養活自己；37歲時，他贏得一位比自己小16歲漂亮姑娘的芳心，并結婚生子。經過夫妻10多年艱難打拼，如今他們的日子越過越好。這是一個與命運抗爭的故事，也是一個有傳奇色彩的愛情故事……

2016年11月22日上午，湖南省和長沙市殘聯有關負責人來到長沙開福區蔣家垅社區，看望慰問“殘疾人自強模范”李星凱。近幾年來，李星凱自強不息、勇于挑戰命運，以及他的愛情傳奇故事，在湘江之濱傳為佳話。

“沒有雙腿和左手，我還有一只右手，可以自謀生路”

1969年，住在長沙火車貨運北站附近唐家巷的李星凱一家，還是郊區菜農戶。在這個每天都有火車進進出出的地方，時年10歲的李星凱，一天傍晚和鄰居家的幾個孩子爬上一列正緩慢行駛的火車車廂玩耍。就在這時，一個調皮的孩子突然扯了李星凱一下，他沒站穩，從車廂上掉到鐵軌上，頓時被車輪碾去了雙腿和左臂。在醫院醒過來之后，李星凱睜開眼睛一看，自己的左臂和左腿都不見了，右腿膝蓋以下部位也沒有了。家人哭著告訴他，他的這些部位已經被火車車輪碾碎了，只能截去。

“我要我的手，我要我的腿！”看著被紗布包裹著的部位，李星凱傷心地哭喊道。

李星凱幾歲時父母就去世了，一直是哥嫂供養他。失去雙腿和左臂后，他每天只能由哥哥來回背著他去附近的小學上課。哥哥有事時，就由嫂嫂接送他。看哥嫂這樣為自己操心，李星凱幾次提出不讀書了，可哥嫂說什么也不肯，“你已經殘廢了，不能再成為文盲啊！”

李星凱小學畢業后，家里拆遷，政府給他們家在長沙市東風路下大垅分了兩套房子，戶口也由菜農轉為城市居民。想到上初中學費更貴，李星凱決意輟學，他對哥嫂說：“你們怕我肚里少了墨水，我可以買回課本在家自學。”哥嫂拗不過他，只好同意。

不能自己行走，李星凱吃飯、睡覺、上廁所等生活起居，也要哥嫂背來背去。為了減少哥嫂的負擔，他一邊在家自學，一邊用唯一的一只右手扶著一條木凳子練習“走路”。盡管每挪動一步都十分吃力、疼痛難忍，他還是堅持不懈地練習。慢慢地，他不但能自己洗衣、洗澡了，還能幫哥嫂做點力所能及的家務事。

1989年，李星凱的哥哥因病去世，嫂子拖兒帶女，家庭負擔也很重，李星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恰好這時，居委會工作人員帶著街道辦事處的人來調查居民生活情況，給他申請了一個到福利院供養的名額。可李星凱很不高興地說：“福利院又悶又不自由，我不去。”“到福利院吃穿不愁，還有專人照顧你，多好。”見弟弟不肯去，嫂嫂就耐心地勸他。“福利院我是不會去的。沒有雙腿和左手，我還有一只右手，可以自謀生路。”面對嫂嫂的好言相勸，李星凱態度依然堅決。

不去福利院，李星凱想著怎樣養活自己，不再讓嫂嫂操心。一天，他看到附近街邊有幾個年輕人在玩桌球，半天時間，老板就有了20多元的收入。想到自家房子也臨街，而且一樓有一個空閑的客廳，能不能利用它開個桌球室？這樣，說不定就可以自食其力了。

嫂嫂雖然贊成李星凱的想法，但買個桌球臺要上千元錢，家里哪里拿得出來？關鍵時刻，長沙市北區（現開福區）文化局的段局長幫了李星凱一把。段局長得知李星凱不依賴政府供養，一方面鼓勵他，一方面向區有關領導匯報，把區文體室一張廢舊的桌球臺送給了他。

有了桌球臺子，李星凱請好朋友幫忙，在門口搭起一個既遮風又擋雨的棚子，一個簡陋的桌球室就算開張了。一個月后，李星凱拿著生平第一次賺來的500多元錢，興奮得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看他如此自強自立，嫂嫂無比欣喜，更加支持和幫助弟弟經營生意。

慢慢積累了一點資金后，李星凱第二年又買來兩臺二手電子游戲機，把客廳改造成一個簡陋的電子游戲室。開桌球室和電子游戲室，李星凱的月收入有上千元。

缺腿缺手不缺愛，自立自強贏得美麗姑娘芳心

1993年元月，朋友給李星凱介紹了望城縣坪塘鎮太平鄉紅橋村一個叫鄧小燕的女幫工。一年后，鄧小燕辭工回家結婚，向李星凱推薦了自己的親妹妹鄧小蘭過來當幫手。

初中畢業不久的鄧小蘭，見到李星凱很震撼：他的左臂、左腿和右腿都沒有了，還能用右手扶著一條凳子慢慢“走路”。身體雖重度殘疾，他臉上卻始終掛著笑容，看不到一點落寞的神情。

鄧小蘭不但長得眉清目秀，而且聰明伶俐。在店里，她每天早起晚睡，滿面笑容地招呼前來玩桌球和電子游戲的顧客。每次顧客交了錢，她都一一記在本子上；顧客走后，她馬上打掃衛生，清點錢數，交給老板，偶爾還提些合理化建議。這一切，李星凱看在眼里，記在心上，他暗自慶幸自己有了這么一個年輕又能干的好幫手。

鄧小蘭在李星凱店了打了一年多工后，姐姐生了小孩，母親要去給大女兒帶孩子，讓鄧小蘭回去幫助做家務事。無奈，李星凱只得另外請人，可接連請了幾人都不如意。最后，李星凱忍不住給鄧小蘭打電話，得知鄧小蘭的母親回家了，他高興地邀請鄧小蘭再回到店里。再說鄧小蘭在回家的那段日子里，也時時會莫名其妙地想到李星凱，牽掛他的生意。因此，接到李星凱的電話邀請后，她立刻答應了。

有人見李星凱賺了不少錢，便提出給他說媒。一位鄰居大媽給他介紹一個從外地來長沙打工的離異女子，還說女子長相不錯，有一個小孩。相親后，雖然那個女子并不嫌棄李星凱，但通過接觸，李星凱覺得她做事并不勤快，而且抽煙、嚼檳榔、喝酒。盡管對方表示滿意，李星凱還是婉言推掉了。

不久，又有人給李星凱介紹了一個離了婚、沒有小孩的女子。李星凱看她一身時髦前衛的打扮，感覺與自己格格不入，便不愿再見第二次面。

“小蘭，要是我不殘廢，只有二十幾歲，肯定也會追你。”一天，李星凱看到天天來玩桌球和電子游戲的一個小伙子，總愛和鄧小蘭講話，還主動買東西給她吃，感覺他對小蘭很有意思，就感嘆道。被老板這樣一說，鄧小蘭羞澀地低下了頭，臉上頓時火辣辣的。

突然有一天，那個小伙子央求李星凱做媒，撮合他和鄧小蘭戀愛。李星凱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還私下征求鄧小蘭的意見。

“我對他沒什么感覺，我喜歡的不是他這樣的男孩。”鄧小蘭看著李星凱，面無表情地回答。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男孩呢？”李星凱問道。

“喜歡成熟、有事業心的男人。”鄧小蘭低下頭，不敢抬頭看李星凱。

鄧小蘭對李星凱的自立自強產生了幾分愛慕，而李星凱對鄧小蘭也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情愫。一天，鄧小蘭下班時已經夜里11點多，她正準備回李星凱嫂嫂家時，李星凱忍不住伸出他唯一的右手，一把拉住了她說：“小蘭，我……真的很喜歡你！你如果不嫌棄，答應做我的女朋友，就點點頭。”鄧小蘭雖然有些害羞，心里卻是甜蜜的，她紅著臉點了點頭……

1995年6月，鄧小蘭父母托人給她介紹了本地一位男朋友，并催她回去訂婚。情急之下，時年20歲的鄧小蘭，才把自己愛上李星凱的事情告訴姐姐鄧小燕。她對姐姐說：“李星凱雖然年紀大，身體有殘疾，但聰明好學，有骨氣。嫁給這樣的人，我將來一定會幸福。”

姐姐雖然有些意外，但也覺得李星凱的確不錯，可她又替妹妹擔憂：“那你考慮了和他結婚后的困難沒有？”“考慮過了，我愿意一輩子照顧他。”鄧小蘭堅定地說。

姐姐這一關算是過了，怕父母反對，鄧小蘭又央求姐姐保密。

1996年12月，鄧小蘭背著父母和李星凱領了結婚證。同年年底，李星凱要和鄧小蘭舉行婚禮，鄧小蘭的父母知道后，表示堅決反對。鄧小蘭不顧父母的反對，鐵心要嫁給李星凱。婚禮前幾天，李星凱請朋友開車來到鄧小蘭家，提著豬頭、鯉魚和禮金去迎親。沒想到，岳父岳母理都不理他。

雖說岳父岳母沒有請來，但在親戚朋友、左鄰右舍的幫助下，李星凱和鄧小蘭的婚禮照常熱熱鬧鬧地舉行。洞房花燭之夜，鄧小蘭為父母的不理解默默流淚，李星凱安慰她說：“不要難過，只要我們夫妻恩愛，對老人孝敬，他們以后會理解的。”

“這些年來，是妻子這根拐杖，默默地支撐著自己行走在人生路上”

結婚后，李星凱對鄧小蘭百般呵護。他雖然行動不便，仍然搶著去做這做那，生怕累壞了妻子。老公的體貼，讓鄧小蘭心存感激，加倍地回報他。她每天守在電子游戲室，為客人忙前忙后。

1998年8月4日，李星凱和鄧小蘭有了兒子。得知女兒給自己添了個外孫，鄧小蘭的父母心里也很高興，對李星凱的態度有了轉變。當年的大年三十，李星凱帶著妻子、兒子到岳父岳母家，開開心心地過了一個熱鬧年。考慮到女婿身殘，女兒既要照顧他又要忙生意，鄧小蘭的母親主動提出幫他們帶孩子。

1999年，因拆遷，李星凱一家搬到了長沙市開福區蔣家垅小區，政府按面積補償，給他們分了一套位于一樓的八十多平方米房子。為了生活，李星凱又出資幾萬元，買了社區居委會辦公室旁邊的兩間平房，開起了卡拉OK廳、電子游戲室、桌球室和麻將館。

2001年年初，就在李星凱夫妻倆忙得不亦樂乎，眼看日子越來越富的時候，長沙市政府清理整治違章建筑，把他們開卡拉OK廳、電子游戲室、桌球室和麻將館的兩間沒有辦理報建手續的平房拆掉了。當年8月，為了解決李星凱一家的生活問題，政府有關部門給他們分配了居委會旁邊的一小套間房子作為補償。同時，在市殘聯的幫助下，市郵政局將位于蔣家垅小區公共汽車站旁邊的一個報刊亭，優惠租給了李星凱，又贈送了他一輛輪椅，讓他每天到報刊亭零售報刊。

盡管靠賣報刊來維持一家人生活比較難，但李星凱還是欣然接受了這個現實。從此，每天早上7點半鐘，鄧小蘭便把裝有手柄的輪椅先推到屋門口，再將老公抱到輪椅上坐好，然后夫妻倆一前一后出發去報刊亭。

乘輪椅來到相隔500米遠的報刊亭，鄧小蘭掏出鑰匙先將報刊亭的門打開，然后將老公從輪椅里抱起，輕輕放到報刊亭柜臺前的凳子上坐好。接下來，李星凱熟練地將各類新到的報刊分類整理，一一擺放在報刊亭一米多長的柜臺上，鄧小蘭則把最新的雜志樣本用圖書夾子夾住，整齊地掛在報刊亭上方。十多分鐘后，他們一天出售報刊的工作就開始了。

報刊亭位于居民小區公共汽車站旁，等待上車或是下了車的居民，都喜歡在此停留一會，買份報紙或買本雜志看看。李星凱和鄧小蘭總是面帶笑容，熱情地和大家打招呼。看到李星凱是個殘疾人，許多人買報刊時往往不要他找零錢了。這時，李星凱便說：“我雖然沒有腿，但做生意還是要講誠信，該找的錢一分也不能少。”

兒子上學后，李星凱的家庭開支更大了。為了多一點收入，鄧小蘭在報刊亭前擺了一個移動雜貨柜，擺上香煙、打火機、檳榔、口香糖、影碟等小商品。同時，他們還在報刊亭前擺了一個冰柜，兼賣冷飲。附近的居民感動于李星凱的自強不息，感動于鄧小蘭的善良勤勞，常常特意照顧他們的生意。

近兩年多來，報刊亭生意不怎么好。經過有關部門批準，李星凱、鄧小蘭又在經營報刊亭的同時，搞起了炸臭豆腐、油餅等長沙特色小吃，既解決了小區居民上班吃早餐難的問題，又為家里增加了收入。

經過夫妻倆十多年的打拼，如今李星凱一家不但日子越來越好，而且有了積蓄。日子好過了，李星凱沒有忘記政府和社會各界對自己的關愛。為此，他經常給小區內的五保戶、特困戶和無錢上學的貧困家庭孩子捐款，奉獻愛心。四川汶川、青海玉樹發生地震后，他和妻子共給災區捐獻了2000元。

“這一切都離不開我的堂客（長沙人稱‘老婆為‘堂客）。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娶了一個美麗賢惠的堂客。”李星凱說：“這些年來，是妻子這根拐杖，默默地支撐著自己行走在人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