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香

駱星成

我不愛喝中藥，可醫院的中藥房卻是我最愛去的地方。中藥房飄散出的絲絲縷縷的香氣，總會令我神清氣爽。 那是沉淀了百年的獨屬于自然的帶著泥土清香的中藥的味道。藥香乘著空調的冷風在房間里盤旋，我深吸了一口氣，神清氣爽。 取藥的人絡繹不絕，在這炎炎夏日里，每個人都汗流浹背，焦躁難安。他們擠在藥房門前，聞到藥香，緊皺的眉頭便漸漸舒展開來。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婦女守在門口，不住地用紙巾擦拭著額前、脖子上的汗，她時不時踮起腳，從窗口向藥房里張望。聽到藥房里的藥師叫她的名字，她便急切地應了一聲，慌忙擠到柜臺前，接過一大袋中藥包，抱在懷里，然后把頭埋進藥袋里，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一臉滿足，兩眼也瞇成了月牙兒。拿了藥，中年婦女就抱著中藥袋，歡歡喜喜地走了。 孩子們追逐著跑進藥房，眨巴著眼睛，像靈巧的小狗一樣東嗅嗅西看看，沉浸在藥香中，似乎要找到這香味的源頭。 我喜歡趴在柜臺上，注視著每一個抽屜，每一個抽屜里都住著一種藥草，每一種藥草都擁有自己獨特的味道。有的張揚霸道，味道刺鼻；有的溫順柔和，馥郁芬芳；有的恬靜淡雅，透出一絲絲清香……藥香飄出各個抽屜，越出柜臺，匯合到了一起，然后彌漫到了房間的角角落落，最后鉆出門縫，讓門外的人也陶醉了。 我喜歡趴在柜臺上看著藥師們忙碌地配藥，還有他們遞藥的神情和耐心的叮嚀。那年輕藥師熟練地包好藥，把藥裝進袋子，系好袋口，再把袋子往臺上一放，動作流暢自如。他大聲喊了兩遍袋上標注的名字。一位老人聞聲匆匆跑來，嘴里叫著：“是我，是我。”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面容憔悴，顯然是專程從外地來買藥的。他湊上柜臺，藥師將藥袋遞過去，吩咐了兩句：“飯前一劑，一天三次。”說完就轉身準備下一包藥，卻被老人叫住：“小伙子，這藥……”他頓住了，嘴巴動了動，似是不知怎么表達才更清楚。令我驚訝的是藥師竟已明白了老人的意思，接過話茬，耐心地講解：“這藥要放在火爐上用溫火小煮……”看著他耐心地囑咐老人煎藥的種種注意事項，我的心里也暖暖的，是因為藥師的善意還是為老者的幸運？都有吧。 處在令人沉醉的藥香里，我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心中涌起了一陣溫暖…… 我不愛喝中藥，但我就是愛中草藥的味道，其間的原因，我不說明，我想你也懂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