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超+張菊
摘 要:魏晉南北朝時期政治的頻繁更迭和社會環境的劇烈變化使孝思想獲得了空前的發展。這種發展使得孝思想表現出崇高性、強制性、廣泛性和平民化的特點。孝思想在這一時期的發生了重大演變。從思想上看,孝思想逐漸超越忠君思想成為士人安身立命的價值追求;從實踐上看,孝思想逐漸功用化,成為士人進入仕途的重要條件和博取聲名的憑藉。
關鍵詞:魏晉南北朝 孝思想 演變
一、孝思想的發展
孝思想是儒家的重要思想。孝思想的演變對正在興起的門閥士族階層產生了強有力的影響,成為這一階層重要的思想支撐。中國的“孝”思想源遠流長,周朝崇尚以“禮”為治國安邦之根本。“孝”作為“禮”中的一個重要部分而備受人們重視。先秦時期,儒家推崇以“禮”治國,孔子及其門生也對“孝”做了較多的闡述,使得“孝”思想逐步完善成為體系。漢興以后,提倡以“孝”治天下,大力倡導孝思想。漢武帝時期設立了孝廉制度,“初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從此“孝”與選官從政聯系起來,通過孝行入仕成為一種制度。“孝”與功名利祿的結合,使得孝思想更加廣泛的滲透到社會政治生活的各個方面。魏晉承漢之制,也大力倡導以“孝”治天下,其時正值門閥士族的興起。“孝”本身有了很大的發展,展現出了許多新的特點,并對正在形成中的門閥世族產生了深遠的影響。[1]
二、孝思想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特點
1.孝思想在實踐上具有強制性的特點
魏晉南北朝時期,法律的倫理化色彩變得非常濃厚。陳寅恪對這一時期的法律評論說:“司馬氏以東漢末年儒家大族創建晉室,統治中國,其所制定刑律尤為儒家化。”東晉政權初建,實行“孝治天下”,東晉晉元帝繼位后大赦天下,但是特別規定了殺死祖父及父母的人不在赦免之列,從而維護孝治天下的政策。體現在法律制度上,法律對于違背孝悌的行為的懲罰要超過前代。《晉書》卷三十載,曹魏新律規定“正殺繼母與親母同”。將繼母的地位上升了,漢律對于繼母與親母的權利、地位是嚴格區分的,反映出這一時期法律的嚴格化。[2]
這種強制性還體現在國家運用“孝”來駕馭大臣,官員的升遷貶謫更多地和官員個人在孝上的表現聯系起來。《晉書·陳壽傳》“遭父喪,有疾,使婢丸藥,客往見之,鄉黨以為貶議;及蜀平,坐是沉滯者累年。”孝與不孝,孝履行的程度成為國家選官的重要標準,也使得孝德具有了強制性的特點。[3]
2.孝思想的崇高性
孝思想在晉以前只是儒家眾多思想中的一個部分,但是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卻逐漸成為眾多儒家思想中最受推崇的部分,處于士人價值追求的核心地位。體現在個人身上,就是在個人修養中對于孝德的重視。體現在家族上在世家大族上體現得非常明顯,瑯琊王氏、陳郡謝氏、潁川褚氏等延續數百年的大家族,大部分都對于孝思想都是非常推崇。
一方面孝思想是這一時期士人德行的重要追求,另一方面孝思想成為世家大族維持門第和國家統治的核心思想。在家族內部大力弘揚孝行的結果就是孝思想與家族興衰榮辱密切的聯系起來。在國家層面對于違背孝德的行為進行嚴厲的制裁,對于孝子孝行則大力褒獎,整個社會都將孝德置于最高位置。對《孝經》的大量研究以及各朝在史書中專門列出《孝友傳》、《孝行傳》、《孝義傳》,都是對孝德重視的反映。
3.孝思想的廣泛性和平民化
由于孝思想的強制性和崇高性,使得孝思想在這一時期獲得了空前的發展,其影響也非常深遠。孝思想約束的范圍、孝思想涵蓋的內容都變得更加寬泛。一些行孝的方式也逐漸得到普及。在父母甚至祖父母生前的養親、侍病、敬養以及他們死后布衣蔬食以盡哀、或者廬與墓側守墓,這些不僅僅是在士族中間流行,魏晉南北朝時期整個社會都在履行著這些準則。此外,許多地方以孝為名,許多人的名字中加入了孝字,《孝友傳》、《孝行傳》、《孝義傳》中的故事也大多數出自民間普通人家。這些都反映出孝思想在這一時期的普遍化、大眾化。
三、孝思想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演變
1.思想上的轉變 從忠孝并重到孝先于忠
第一,思想重心的轉變是魏晉時期社會動蕩的背景之下,士人們為了自保、維護家族利益所做出的選擇。漢末到魏晉再到南朝,社會長期動蕩不安,政局混亂,忠于君還是孝于親成為士人們共同面對的問題。魏晉南北朝時期有許多世家大族經歷數朝而權勢依舊,可以看出這一時代士人在“忠君”觀念上是打折扣的,靈活的。查看瑯琊王氏、陳郡謝氏的家訓都可以發現在這些家訓中“忠君”觀念的淡薄。在動蕩的時代如果不能隨時而變,固守儒家的“忠君”思想,可能很快就會在改朝換代當中身隕門滅,家族覆亡。相反,只要堅持行孝,不但可以保全自身,在士人中博得好的名聲,還與統治者倡導的“孝治”相符合,仕途也可以更加發展。所以世家大族都以“孝”為治家、從政的指導思想。士人們的這種選擇使得“孝”的地位更加崇高,“孝”先于“忠” 的轉變實現。
第二,九品中正制維護并強化了這一思想轉變。九品中正制為士族所壟斷后,注重考察士人的門第和名望,對德行、才能的考察越來越不重視。這種轉變在東晉以后表現的最為明顯。標榜門第和德行成為博取名望的重要手段,所以世家大族紛紛加強對子孫孝道的訓誡,維護門風和名望,進而作為入仕的憑籍。家族觀念更加強化,“忠君”思想更加不被重視。[4]
第三,“孝”在“法”上。魏晉時期家族勢力強大,“孝”備受推崇,所以為親人復仇的風氣很盛。雖然法令禁止,然而總體上對這種行為是默許甚至是褒獎的。東晉建立初期,江播協助韓晃攻破宣城,將桓彝殺死。桓彝之子桓溫在江播死后三子都在服孝之時混入府內,殺死了江播的三個兒子,這件事情后來竟然沒有人追究,反而還“時人稱焉”,桓溫后來的仕途也沒有受到這件事情的影響。
類似的事情在魏晉時期的《孝義傳》《孝行傳》《孝友傳》中還有很多,基本上因為行孝而犯法但不會受到法律懲罰,即使制裁,其懲罰也非常輕微。
2.實踐上的轉變 孝思想逐漸功用化
“孝”作為選官標準在漢代就已經出現,但是基本上局限于察舉制度當中,大量官吏的選拔并沒有用到“孝”的標準。但是由于種種原因,“孝”作為選官標準的地位在魏晉時期大大提升,有時候甚至成為至關重要的條件,這種改變是由三個方面的因素導致的。
第一,魏晉時期統治者的大力提倡。晉朝的創立者司馬氏本為魏臣,是以“禪讓”的名義從曹氏的手中奪取了政權,這在儒家看來是一種不忠的行為。司馬氏世為河東大儒,自然知道這是自己在道德上的污點,但是治國還必須依靠儒家的德治思想。以德治國就要倡導“忠”和“孝”,在這種情況之下,司馬氏只能全力提倡“孝”,以“孝”治國,標榜孝道來掩飾自己在德行上的缺陷。
晉武帝司馬炎在晉文帝司馬昭去世后“亦遵漢魏文典,即葬除喪”,然而他卻“猶深衣素冠,降席撤膳,哀敬如喪者”。為此,君臣之間還進行了好幾次討論,但最后晉武帝說“吾本諸生家,傳禮來久,何必一旦便宜此情于所天”,反映出其標榜孝行的本質。司馬氏標榜孝道還可以從其對《孝經》的推崇中表現出來,“武帝泰始七年,皇太子講《孝經》通”“孝武寧康三年七月,帝講《孝經》通”,“穆帝升平元年三月,帝講《孝經》通”,雖然《孝經》早就出現,并在漢代被列為“五經”之一,但是以皇帝、太子的身份來講《孝經》卻是從來沒有過的。此外,司馬氏還籠絡了一批符合自己政治需要的大臣,比如王祥、何曾、荀顗都是當時有名的孝子,王祥除孝行之外幾乎沒有什么功業,而何曾、荀顗更是奸佞之徒,但是《晉書》中寫到當時的人們對他們非常稱贊,這是因為孝成了唯一的標準,標榜孝行的結果。標榜孝行的另一個表現是司馬氏把“孝”作為控制士大夫的工具,何曾就曾以阮籍“負才放誕,居喪無禮”,請求晉文帝“宜擯四裔,無令污染華夏”;嵇康由于他的朋友呂安不孝而受到牽連被殺。這些事情反映了當時晉朝在孝行要求上的嚴苛。
第二,選官制度的改變。魏初實行“唯才是舉”的用人政策,注重才能而忽視德行,曹丕時期為了爭取世家大族的支持,才用陳群的建議,推行九品中正制。在各州、郡、縣設立大小中正官,由本郡推舉現任朝官的郡人擔任。漢代的鄉里清議轉變為中正察訪士人,品評郡人德行、門第,寫出品狀供吏部參考。九品中正制最初保留了“唯才是舉”的精神同時也照顧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德行在體制上得到了強化,隨著地方世族對中正官的控制日益加強和孝行大行,標榜孝道以求官也逐漸成為風氣,“孝”出現了虛偽化的傾向。中正官被當地世家大族所壟斷,庶族參與政權更加困難,所以當時的有識之士就對九品中正制猛烈批評:
今臺閣選舉,涂塞耳目,九品訪人,唯問中正。故據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孫,則當涂之昆弟也。二者茍然,則蓽門蓬戶之俊,安得不有陸沉者哉!
劉毅、衛瓘等人也對九品中正制的弊端進行了揭露,但是都破而未立,沒有提出切實可行的措施替代這一制度。所以九品中正制一直作為魏晉時期的選官制度而存在,“孝”思想也和選舉日益緊密聯系在一起,伴隨著、推動著它的發展。
第三,“孝”的推崇也是孝思想長期發展的結果。從周禮中的“孝”到孔子儒家對“孝”的闡述,孝思想已經獨立發展為一種思想。漢代提倡孝道治天下,把《孝經》列為五經之一,“孝”作為一種倫理道德已經成為士人比較注重的品德之一,魏晉時期中正選官對士人品德的考察中,孝已經成為很重要的一個方面。
綜上所述,“孝”思想在多種因素的作用下有了新的發展,這些新的發展使得“孝”思想在魏晉時期成為主導思想,“孝”的過度發展對于士族門閥的維護和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使得世家大族的存在在道德上變得合理,進而使得門閥政治也日漸合理化。
結語
孝思想作為儒家的重要思想之一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演變是復雜而漫長的。一方面是孝思想作為一種思想在新的社會環境中的進行的適應性演變。另一方面由于政治上的更迭頻繁和門閥士族作為一個龐大的階層出現對孝思想的演變施加了強有力的影響。兩方面的作用促使孝思想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演變展現出許多新的特點,這些新特點又有力的影響了當時的社會,尤其是對當時興起的門閥士族階層發生了影響。
參考文獻
[1]班固,《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
[2]房玄齡,《晉書》,中華書局,1974年。
[3]陳寅恪,《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三聯書店 ,1954年。
[4]呂思勉,《兩晉南北朝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10月。
作者簡介
班超,男,安徽亳州,1986年1月,鄭州大學西亞斯國際學院,助教,歷史學;張菊,女,河南駐馬店,1986年8月,鄭州大學西亞斯國際學院,管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