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污染大戶當環保副總

文 馮應馨

給污染大戶當環保副總

文 馮應馨

2016年10月，環友科技發起人兼理事長李力在多次考察后，主動申請給楚源集團當副總經理，主抓環境整治，聘期3年，年薪1元。

2017年1月25日，楚源高新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楚源集團”）通過湖北省荊州市環境保護局和石首市環境保護局為期一個月的24小時不定期監測，正式恢復生產。半年前，荊州市環保局開出湖北史上最大環保罰單：楚源集團及其下屬公司因超標排污及私設暗管違法行為，被罰2700多萬元，并遭全面停產。

野生動物與人類接觸的機會越來越多，圖為肯尼亞納瓦莎鄉村俱樂部酒店內的東部黑白疣猴。攝影/吳海峰

主動請纓

楚源集團位于湖北省荊州市下轄石首市，是全球染料中間體品類最齊備的公司。據了解，該企業每年為地方貢獻5億多元的稅收，提供3800多個就業崗位。2016年，楚源集團本以位列擬上市公司名單，此次環保處罰使其既定的上市方案全面中斷。

楚源集團常務副總經理郭世建此前在某媒體采訪中表示，楚源集團的環保問題不是源于投入不足或者壓縮環保成本，而是因為無法杜絕生產中出現的各種差錯。其在采訪中還透漏，目前楚源的環保處理成本為每月600萬左右，不久還可以提升20%-30%。

報道顯示，楚源集團創始人楊志成曾表示：“我們在（染料）行業還算比較好的，也應該能找到治理的辦法。”此后，楚源集團伸出橄欖枝，邀請環保組織其深度參與環境問題的解決。

2016年10月，環友科技發起人兼理事長李力在多次考察后，主動申請給楚源集團當副總經理，主抓環境整治，聘期3年，年薪1元。在李力與楚源集團簽訂的聘用協議中顯示：對于環境治理以及相關信息公開、宣傳聯絡的安排和績效，（李力）享有監督、指導、檢查、審核包括一票否決的權力；（李力）直接向董事局主席或董事長匯報工作，不接受楚源其他領導的管理。

小處著手

晚上9點，李力和幾個NGO的伙伴沒有打任何招呼便走進了楚源某生產車間污水排放監控室中。此時，監控室中燈火通明卻沒有值班人員，遍地垃圾滿是灰塵，監控設備也沒有正常工作。李力一行等了十分鐘后，還是不見人回來，李力急了，直接打電話給值班主任。很快，值班主任和工作人員一起回到了監控室。當班負責人是個中年婦女，李力簡單詢問情況后便離開了。

第二天，李力又來了，還是晚上9點。這是工廠夜班的生產時間，通常也是工作人員最容易放松的時候，值班人員看著機器運行正常，便會想著偷個懶溜個彎，去和在其他工位上聊個天兒。嚴格說來，這也算失職，可生產沒有因此出過什么大問題，一來二去就成了人們習慣。今天值班的還是那個婦女，雖沒溜號，但在線監測設備卻沒有正常運行，只有人工的數據記錄，她解釋，因為電源問題無法啟動。這里的監控數據僅用于內部改良生產工藝時做參考，多不被工作人員重視。“不要在這兒找借口，你們管理有問題就是有問題！”李力眼神中透著凌厲：“明天我還來，你要是再弄不好，就去待崗。”一聽這話，婦女著急了，她這才發現這個新來的環保副總不是鬧著玩兒的。

兩天后，李力改成早晨探訪。監控室里出乎意料的干凈整潔，設備運行有序，人工和在線監控數據都有實時記錄。此后，李力等人還是會不定期的前去探訪，但都沒再發現什么問題。

李力解釋，看似細枝末節的地方，其實和清潔生產與安全生產有極其緊密的聯系。通過她和NGO伙伴的調研發現，楚源確實有十足的誠意來改善自身的環境問題，也的確投入了不少資金來更新環保設備，但成效甚為，這和基層員工的素質和意識有很大的關系。

楚源的基層員工多來自臨近的幾個村子，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平時的衛生習慣和工作習慣也不是很好。人們從來也不會覺得類似于隨手扔垃圾這樣的小毛病和公司環保不達標有什么關系。但其實，污水處理車間里最讓人頭疼的“跑、冒、滴、漏”，不過是幾個龍頭松動，無論是誰用一個扳手便可以解決，這本該是日常巡護的份內工作，但卻沒有人去認真執行。

李力就職后，首先著手的便是員工培訓。安全生產、環保規章是李力主抓的培訓方向，她將《環保法》、“水十條”等各級各類規章制度中與楚源相關的地方挑出來，重點的地方還會要求員工熟讀背誦，并安排統一考試及不定期檢查，考試不合格者或違規操作者扣除相應的工資，嚴重者實行待崗。

李力笑言：現在“待崗”成了楚源的流行詞，人人都不敢在小事情上放松警惕了。

類似的問題同樣也暴露在廠區的生產調度環節。通常染化行業里，水污染問題比較棘手，空氣污染問題控制的相對較好，但李力發現，楚源生產的廠區的煙囪里會時不時冒黃煙，憑經驗判斷，可能是二氧化硫超標。調查發現，原來這個煙囪屬于兩個車間共用，如果同時滿負荷排放廢氣，就會超過脫硫設備的處理能力。廠區的廢氣通常是批量排放，兩個車間互相一個電話，就可以錯開“高峰”。千里之堤，潰之螻蟻。楚源的各級負責人也曾不只一次的公開表示，正是對于精細化管理的忽視，讓環保問題一再爆發，拖慢了上市的步伐。

據報道，中國證監會明確要求：36個月內存在違反環保法律、行政法規或規章，受到行政處罰且情節嚴重或者受到刑事處罰的，不得公開發行股票。可見，楚源需要3年內始終保持良好的綠色表現，才有望重啟上市計劃。

據李力介紹，當前，她和NGO伙伴們仍在全面監測楚源的數據，多方整理資料，并計劃邀請各方專家現場會診，以期能進一步升級廠區的污染治理技術。

模式復制

其實，李力與楚源的合作并非首創。十多年前，淮河衛士的霍岱珊等人就曾深度參與到蓮花味精廠的環境治理中。當時，由于淮河流域各企業長期無節制的排污，造成周邊地下飲用水污染，并一度引起河南等地癌癥高發的問題。蓮花味精是河南省的稅收大戶，也是淮河的排污大戶。淮河衛士在廠區門口實時公布污水排放數據，并發動周邊的民眾共同監督該廠的環境行為；同時，深入蓮花味精的生產環節，查看污水產生、收集、處理和排放的全過程，并提出相應的整改意見；此外，幫助新建生產線，從無法處理的高濃度味精廢水中提取有機肥，不僅收回了企業環保投入，還實現了環保凈盈利2200多萬元。最終，廠區治理好了，淮河衛士幫助解決了“污染老大難”問題，也由此總結出了NGO參與企業環境治理的“蓮花模式”，并將該模式在淮河流域全面推廣復制。

如今，在李力與楚源的合作中，也同樣邀請了霍岱珊的參與。在3年的合約期內，李力希望通過借鑒“蓮花模式”，也能探索出“楚源模式”，未來，也希望能有更多專業素養過硬的環保NGO伙伴走進企業，探索出更多的治理模式，讓更多的污染大戶成為環保大戶、發展大戶，成為地方經濟當之無愧的支柱。